那一拳的余波,在演武场上,足足荡了半个时辰。
按说小比的流程是一场接着一场,可丁字号武台这边打完,下一个台子的执事都敲了三回锣,场中那些人的脑袋,还是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一样,隔三岔五地,就往林辰这边的柱子上瞟。
方才那一眼的震撼,太大了。
大到那些原本笃定「废物上台必被抬下来」的人,此刻谁也不敢再把话说满。人群里,风向已经悄悄变了——
「你们说,他接下来这一轮,会遇上谁?」
「遇上谁还不都一样?你看他打完那一场,气都没喘一口。」
「话不能这么说,后头可是有三星的师兄。真碰上了,就不好说了。」
「我赌他连过三轮。」
「三轮?我赌他今天能打进前八!」
林辰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把这些议论一一听在耳朵里,心里没有半分波澜。从「废物」到「打进前八」,中间隔的,不过是轻飘飘的一拳。这个世界的道理,简单得很——你站着,别人怎么说都是放屁;你一拳把人打飞出去,放出来的屁,也就成了道理。
前世他送外卖,也是一样。刚入行的时候,被老骑手排挤,派的全是最难送的单。后来他成了整个站点跑得最快、差评最少的那个,当初排挤他的人,见了面也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辰哥」。
拳头硬,到哪儿,都是这个理。
「下一场!丁字号武台——」执事再度开嗓,这一次,他唱喏的声音里,都不自觉地带了几分郑重,「林辰,对,林狗剩!」
人群「嗡」地一下又炸开了。
「林狗剩?那不是林虎身边那个憨大个么?」
「那家伙一身蛮力,二星里横着走,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林狗剩是被两个嫡系半推半搡地送上台的。他生得人高马大,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站在台上像半截黑塔。可此刻,这位平日里只知道跟着林虎吆五喝六的憨大汉,站在林辰对面,那双眼睛却有些发直——三天前后山那一幕,他可是亲眼瞧着的。林豹那么精的一个人,上去就没下来,他这两下子,上去还不是白给?
「我……我可不想打你。」林狗剩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是他们说,我要是赢了你,就给我发十两银子。」
台下一阵哄笑。林虎在人堆里气得脸都歪了——这蠢货,什么实话都往外蹦!
林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倒也不算太讨厌。比那些满肚子坏水、却偏要装出一副人模狗样的东西,强得多。他淡淡开口:「那你就上来打。打完了,我不怪你。」
「哦。」林狗剩憨憨地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猛地一蹲腰,双掌往地上一按,全身筋骨「咯咯」作响,像一头蓄势的黑熊,「那我来了啊!」
他大吼一声,低着头,整个山一样的身子,朝着林辰狠狠地撞了过来——这是他最得意的一招,仗着一身蛮力,横冲直撞,平日里旁系的少年被他这么一撞,没有不飞出去的。
那股带着腥风的冲势,把台面上的青石都震得微微发颤。
台下有人惊呼:「好大一股蛮力!」
可林辰,只是在那座「黑塔」撞到眼前的一瞬,脚下轻轻一错,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带起的叶子,悄无声息地,让到了一边。
林狗剩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扑了个空。那巨大的身子收势不住,带着一股巨大的惯性,「咚咚咚」地往前又冲了三四步,一脚踩空,整个人咕噜噜地,从武台另一侧的台阶上滚了下去,「噗通」一声,摔进了台底下的沙坑里,啃了一嘴的沙子。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上一场还要响的哄笑。
「哈哈哈!他自己把自己冲下去了!」
「林辰连根手指头都没动他!」
「憨大个,让你贪那十两银子!」
林狗剩从沙坑里探出头,吐掉嘴里的沙子,愣愣地看着台上那个抱臂站着的灰衣少年,挠了半天头,忽然也嘿嘿笑了:「打不过,我认输!」
执事哭笑不得,举旗:「林辰,胜!」
两战,两胜。
一场比一场轻松。一场比一场,让台下那些人的心里,多添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方才还在为林狗剩抱不平的人,此刻也闭了嘴——这哪里是比试,这分明是一个大人,在哄着几个孩子玩过家家。
更叫人心里发毛的,是那对阵签的走向。
明眼人早看出来了——抽签这事儿,原本是执事随手拈的。可这连着两场,林辰抽到的,偏偏都是当初跟林虎一伙、在后山围殴过他的人。第一场林豹,第二场林狗剩,这第三场,眼看着,木牌上又要浮现一个熟面孔。
有人小声嘀咕:「这签……怎么专往林辰身上,抽旧仇人啊?」
「废话,你以为林豹昨天给抽签那执事塞的那银子,是白花的?」旁边一个懂行的撇撇嘴,「人家本来想给林辰抽个最硬的茬,让他第一轮就被打死。结果呢?嘿,偷鸡不成蚀把米——那些个想弄死他的,如今一个接一个,都成了他垫脚的台阶。」
这话,说得周围几个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是啊,原本是一张为林辰量身定做的死局,怎么一转眼,就被他活生生走成了一条,所向披靡的路?
第三场,也就是八强之争。
对阵木牌再一次展开的时候,台下的喧哗,陡然间低了下去。
「第三场,丁字号武台——林辰,对,林虎!」
林虎。
这个名字一出来,人堆里的气氛,瞬间就不一样了。
林虎不是林豹,不是林狗剩。他是这几个纨绔里的头目,是大长老林苍的远房侄子,更是货真价实的——三星斗者!
林虎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步一步,走上武台的。他脸上那块青瘀还没褪尽,三天前那口恶气,他咽到现在。方才看着林豹被一拳打飞,他心里又惊又怕,可更多的,是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恼羞成怒——他今天要是退缩了,从今往后,在这几个兄弟面前,还怎么抬头?大长老那边,又会怎么看他这个侄子?
「林辰!」他一上台,就低吼着,把全身的斗气,毫无保留地放了出来。
土黄色的斗气,像一圈燃烧的火焰,「轰」地一下,裹住了他的四肢百骸。那股三星斗者的威压,顺着台面向四周推开,吹得台前几排弟子衣袂翻飞,脸色发白。
「三星!林虎他是真真切切的三星斗者!」高台上,一位长老坐直了身子,「这手『裂地虎拳』,他可是练到了小成!拳风能裂地三尺!」
「这小子再邪门,也终究只是个旁系出身。三星和二星,那是一道真真正正的天堑。我看,这一场,该到头了。」
大长老林苍的脸色,也稍稍缓和了几分。他这个远房侄子的斤两,他心里有数。三星斗者,全力出手,纵是再藏拙的旁系小子,也该陋底了。
林辰站在台中央,看着对面那团翻涌的土黄色斗气,第一次,认真了几分。
三星。和他同阶。
他能感觉到,林虎这一拳一脚里,那股从小用灵石丹药堆出来的、扎实的斗气底蕴。放在三个月前,这样的对手,他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小子,装神弄鬼,也该装够了!」林虎双目赤红,猛地一跺脚,青石台面应声裂开几道蛛网般的细纹,「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修为差距!」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扑了上来。
一拳接一拳,拳风呼啸,土黄色的斗气凝成了一头狰狞的猛虎虚影,跟在他拳后,张牙舞爪。这「裂地虎拳」一上手,武台上便黄风大作,碎石飞溅,威势比刚才的林豹,强横了何止一倍。那一记记重拳砸出,拳未至,凌厉的拳风已经刮得人面皮生疼。
台下那些刚才还在为林辰叫好的旁系少年,此刻又屏住了呼吸。
林辰这一次,没有一味地闪避。
林虎一拳狠狠砸来,他抬起手臂,硬生生地,挡了。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拳臂相交,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两人中间炸开,吹得台面上的灰尘卷地而起。林虎只觉得自己这一拳,像是砸在了一座铁山上,反震之力顺着拳骨直冲天灵盖,震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虎口一阵火辣辣的疼。
而林辰,站在原地,只退了半步。
半步。
「他……他硬接了三星斗者一拳?!」台下有人失声尖叫。
高台上,林啸天「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大长老林苍脸色剧变,端茶的手,啪地一声按在了桌沿上。
——那可是三星斗者倾尽全力的一拳!寻常二星挨上一下,骨头都得碎!这小子竟然拿胳膊,生给架住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林辰已经欺身近前。他侧身让过林虎横扫过来的另一拳,手肘一沉,精准地撞在林虎的肘弯上——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林虎那半边身子的力道,顿时卸了个七七八八。
紧接着,林辰一脚侧踢,无声无息地,印在了林虎的肋下。
这一脚,收着力道,却精准无比。
林虎整个人像被一柄重锤抡中,弓成了一只虾米,踉跄着向后滑出丈余,一屁股坐倒在台面上。他张着嘴,想爬起来,可那一边肋骨处传来的钻心剧痛,让他连腰都直不起来。
林辰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天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场子,「你带着他们三个,在后山,打了我几拳。」
林虎瞳孔骤缩。
「第一拳,打在我背上。第二拳,踹在我胸口。第三拳,踩在我手背上。」林辰蹲下身,一字一句,「刚才那三脚,我还你。看在今日我没下死手的份上——这笔账,清了。」
林虎仰着头,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正是这份平静,让他从脊背沟里,冒出了一股透骨的寒意。他这才明白,从上台到现在,人家从头到尾,都没把他当成一个「对手」,只是一笔旧账。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得恨恨地,一锤台面:「我……我认输!」
「林辰,胜!晋级四强!」执事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轰——
这一次,台下是真的炸了。
三星斗者的林虎,那个平日里在旁系子弟面前作威作福、大长老跟前的红人,就这么,在林辰手底下,连十招都没走到?!
「四强!他打进四强了!」
「三日前他还是个任人打的废物,今天,他把林家年轻一代,挨个揍了一遍!」
「这到底是谁藏拙啊?!我看他是把全族都当猴耍了!」
高台上,长老们已经彻底坐不住了。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交头接耳,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藏拙……这小子,藏拙藏得好深啊。」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连聚气都不能的废物。这才多久?三星斗者,硬接三星,还碾压!」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一位最年长的长老,捻着胡须,沉吟着开口,「这三个月,他根本不是在藏拙。他是……一直在精进。一日千里地,在精进。」
这句话一出,满座皆寂。
一日千里。这四个字,说出来,比林辰那三拳三脚,更让这些老辈人心里发毛。修炼一道,最讲究水磨工夫,哪有什么一日千里?可眼前这个少年,偏偏就把「一日千里」这四个字,血淋淋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林啸天站在高台之上,俯视着那个缓缓下台的灰衣身影,胸口莫名地起伏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家也出过这样一个「一日千里」的怪物——二十岁二星斗师,眼看就要撑起整个林家,却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那个怪物叫林霄。
而台上这个少年,姓林,名辰。是林霄,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
林啸天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林霄当年是怎么死的,他这个做族长的,心里其实一直揣着一个,谁也不敢说破的疙瘩。那孩子死得太蹊跷,蹊跷到连他这个当伯父的,事后都只敢草草下葬,绝口不再提起。如今他那遗孤,却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废物的时候,一拳一脚地,站到了全族面前。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替那个早死的弟弟,讨一个公道?
林啸天不敢深想。他只知道,从今天起,这个旁系少年,再也不能被他当成一枚可有可无、随意摆放的棋子了。这枚棋子,正在自己往棋盘中央走,走到一个,谁也摁不住的位置上去。
四强之后,是半决赛。
林辰这一场的对手,是林浩座下最得力的一个随从,林坤。三星斗者,为人沉稳,不骄不躁,是嫡系里除林浩之外,最被看好的一个。
这一场,林坤一上台,就没有像林虎那样急吼吼地扑上来。他深深地看了林辰一眼,双手抱拳,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林兄。」他声音平稳,「前面几场,林兄的手段,林某都看在眼里。是我小看了你。」
林辰挑了挑眉,有点意外。在这满族的人里,总算还有一个,没把他当疯子看。
「请。」林坤后退半步,脚下展开一门轻灵的轻功,身子一晃,绕着林辰游走起来。他不硬拼,专找破绽,一手短兵刃使得密不透风,刀光霍霍,守得滴水不漏。
这才是真正难缠的对手。
台下的议论又变了:「还是林师兄老辣!知道硬拼不过,就耗他的体力!」
可林辰,连眼神都没变。
他等的,就是对方沉不住气、露出空门的那一瞬。
林坤绕到他身侧,一刀斜挑,刀光直取他肩关节——就在这一刀递满、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林辰动了。
他脚下一踏,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不是快,是那种快到台下绝大多数人,眼睛根本跟不上的速度。等众人回过神来,他已经闪现在林坤身后,一掌,轻轻地,按在了林坤的后背上。
这一掌,不重。
可那股透体而入的劲力,却推着林坤身不由己地向前滑去,一步,两步,三步……直滑出武台边界,在台边踉跄站定。
林坤僵在原地,后背一片冰凉。他知道,方才那一掌,若是林辰想取他性命,他这条命,早就没了。
「我输了。」他沉默了两息,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朝林辰长长一揖,「林兄,好手段。是我不自量力。」
「承让。」林辰微微颔首。
这一下,连高台上的长老们,都找不出话来了。
一场,一场,又一场。林豹、林狗剩、林虎、林坤——所有曾经在他头上作威作福、所有曾经跟着别人对他落井下石的弟子,一个接一个,被他从这方武台上,干干净净地扫了下去。没有一场,需要他用上第二成力;没有一个对手,能在他手下撑过十招。
他就像一辆被派了一整条街顺路单的老骑手,一个地址接一个地址,不紧不慢,从从容容,把曾经压在他身上的那些人,一个一个,从名单上划掉。
演武场上的风向,早已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
最前排那个最先起哄「一招就得被抬下来」的旁系少年,此刻脖子缩得像只鹌鹑,生怕林辰的目光扫到他脸上。开场时他嗓门最大,骂得最欢,此刻想起自己那些话,后背一层一层地冒冷汗——万一这位记了仇,下一个被「顺路」点到名字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那个开赌局的少年,这会儿早就把赌摊收了。前几场他赔得底儿掉,可奇怪的是,他非但不恼,反倒咧着嘴,逢人就说:「我早看出来了!林辰兄弟这叫藏锋!我押他进决赛,押他赢浩少爷!」翻脸之快,连他自己都面不改色。
场中更多的,是那些从前连正眼都不敢看林辰一下、跟在林虎屁股后头狐假虎威的旁系子弟。此刻他们站在人堆里,看林辰的眼神,已经从畏惧,悄悄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仰慕。
「瞧见没?那就是林辰哥!三日前跟咱们一样,被人踩在脚底下!」
「人家那是卧薪尝胆!从今往后,咱旁系,也算有人了!」
「以前我还跟着骂过他废物……呸,我才是那个瞎了眼的废物!」
这些窃窃私语,飘进林辰耳朵里,他心里却没有半分得意。他太清楚了——今天这些人捧他捧得有多高,明天若是他输了,踩他踩得就会有多狠。前世在站点里,那些今天喊他「辰哥」的人,等他哪天跑不动了、跑不快了,照样会在背后说他老了、没用了。
人心,从来如此。他不靠这些人活着,自然也不必为这些人的两句捧场,多高兴半分。
他真正在意的,自始至终,只有高台上那几道,和嫡系区那一道,目光。
「决赛——」执事的嗓子,已经因为激动而完全嘶哑,他高高举起木牌,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败者全部落位!今日,决赛对阵——」
满场数千道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地,钉在了那块木牌上。
执事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念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的名字:
「林浩——对,林辰!!」
「轰!!!!」
整座演武场,彻底沸腾了。
「决赛!真的是决赛!废物林辰,一路横扫,打进决赛了!」
「他赢了林豹,赢了林狗剩,赢了林虎,赢了林坤!他一个人,把曾经欺辱过他的那一干子弟,全揍了一遍!」
「势不可挡!这四个字,今天算是见着真人了!」
谁能想到呢?开赛前,所有人都笃定,这一届小比,不过是林浩一个人的独角戏。旁系的、嫡系的,谁不是冲着给这位第一天才当陪衬来的?可偏偏,就从那个最没人放在眼里的角落,杀出这么一个灰衣少年,一路横冲直撞,把所有人预设好的剧本,撕了个稀碎。
三日前,他还是个在后山被人围殴、连头都抬不起来的废物;三日后,他站在了林家小比的决赛场上,距离那位高高在上的第一天才,只剩最后一步。
这种事,放在青阳城任何一家,都算得上是天方夜谭。可它,就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这座演武场上,发生在几百号人的眼皮子底下。
人潮的中央,林辰缓缓转过身,望向嫡系子弟那一列。
那里,青衣青年林浩,已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一步一步,踏上武台正前方最高的那几级台阶,居高临下,俯视着台下那个灰衣少年。直到这一刻,他脸上的傲慢,才终于被现实,生生撬开了一道缝。可那缝里露出来的,不是惊慌——是一种被冒犯了的、冰冷的愠怒。
他缓缓抬起手。
四星斗者的斗气,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内轰然释放。那股远胜林虎一筹的威压,像一堵无形的墙,顺着武台压了下来,压得前排几个修为低微的旁系少年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藏了这么久。」林浩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全场,「原来就是为了今天,在这种小地方,出这么一个风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可惜。你以为赢了几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够资格站到我面前了?」
林辰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四星斗者,林家百年一遇的天才。这是他三星的修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去直面一座高过自己一星的大山。
台下所有人都以为,在那股四星威压之下,这个一路横扫的灰衣少年,该退了,该怕了,该露出怯意了。
可林辰,没有。
他迎着那堵压下来的无形气墙,一步,一步,走上了武台前的台阶。每走一步,他周身那层薄薄的金色光晕,就亮一分。那堵压得旁人连连后退的气墙,在他面前,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一直走到林浩面前三丈,站定。
然后,在满场死寂之中,这个今天连战连胜、把一干欺辱过他的子弟尽数踩在脚下的少年,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嘴角,终于,第一次,勾起了一抹极淡、却锋利无比的笑。
「林浩。」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枚钉子,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等你这一场——」
「已经等了整整三个月了。」
风,掠过演武场。
高台上,林啸天霍然起身。大长老林苍脸色铁青。满场数千道目光,在这两个人之间,来回激荡。
一个,是林家捧在云天上的、四星斗者的第一天才。
一个,是三个月前还被踩在泥里的、无人正眼相看的废物。
而此刻,谁也说不准,这最后一战,到底,谁才是那把即将出鞘的刀。
林辰缓缓抬起手,一寸一寸,活动着自己的手腕。骨节发出一串轻微的脆响。三个月藏锋,一朝出鞘,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四星又如何?
他抬眼,望向台阶上那个青衣青年,眼底那点金色的光,第一次,不再刻意收敛。
——放马过来吧。这三个月欠下的账,今天,我连本带利,一并讨还。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