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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e Suns as Nails

Chapter 13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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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of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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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Nine Suns as Nai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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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那场没打起来。叶青梧收了枪,退回城楼。灰衣人往旁边让了半步,让出一条只容一人过的路。林枫低头走过去,没有回头。北门外三里,有一辆马车。车很旧,车板上铺着草,草上放着两个包袱。车辕上坐着个老头,脸圆,眉毛白,正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林枫走过去。

“老人家。”

老头睁眼。Full novel: Nine Suns as Nails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上车上车。”他说,“我姓宋,天枢院的车夫。每年这时候,都来南边接人。”

“接谁。”

“接你。”宋老头把鞭子一甩,“还有她。”

他指了指舒婉。

“她也上天枢?”

“她不上。”宋老头说,“她跟到山下。”

“那你说‘还有她’。”

“我说的是‘还有她一个包袱’。”宋老头笑了,露出一口不齐的牙,“上来吧,天亮前要过三道关卡。”

舒婉看了一眼车板上的草,把包袱放下,坐了上去。林枫坐在车尾。马车动了。车轮碾在土路上,一路颠,颠得骨头要散。走了不到一里,宋老头忽然说话。

“小子。”

“看见了。”

“北门那会,你都看见了吧。”

“看见了。”

“那你该知道,”宋老头说,“你现在能出城,是有人放你出来的。”

“我知道。”

“不知道也没关系。”宋老头甩了一鞭,“这世上的事,多半是有人放你一马。只是放你的时候,人家不说。”

马车走了两天。关卡过了三道。第三道关卡设在一条河谷的窄口上,两边是石壁,中间一道横木。横木边上站着三个人,穿着官差的衣服,正在查验过往的人。宋老头把车停住,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官差看了,把横木抬起来。车过去了。林枫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横木。

“这就过了?”

“这就过了。”宋老头说,“院里的车,有优免。”

“你不怕他们查。”

“怕。”宋老头说,“所以我从来不问他们为什么免。”

第三天下午,车停在山坳里。宋老头跳下车。

“歇歇。马要喝水。”

林枫下车,走到溪边,捧水洗脸。抬头的时候,看见溪对面站着个少年,穿天枢院的青衫,手里拿着一块石板。少年看见他,立刻跑过来,跑得急,踩着石头差点摔一跤。

“林师兄!”

“你认识我。”

“认识。”少年喘着气,把石板递过来,“我叫方齐,接引弟子。院长让我在这等您。”

石板上刻着两行字。

“入院试:过山门。”

“怎么过。”

“天枢院在山上。”方齐往山顶指,“上山只有一条路,叫山门道。九十九级台阶,走完了就进院。”

“就这么简单?”

方齐笑了。

“台阶不难走。”他说,“难的是走到第十级的时候。”

山门道在山正面。一道很宽的石阶,从山脚往上,隐进云里。林枫站在第一级台阶前。

“她不能走。”

“舒姑娘走侧门。”方齐说,“非本院弟子入院要登记,从侧门上。”

舒婉走过来。

“我不走侧门。”她说,“我在山下等。”

方齐张了张嘴。

“规矩是……”

“规矩是人定的。”舒婉说,“我在这等。他出来,我就在。”

林枫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上去了。”

“我等你。”

“你在这等着。”

“我在这等。”舒婉说,“不过你别磨蹭。天要黑了。”

第一级。脚踩上去,石面很凉。第二级,第三级。走到第九级,他停下。第十级。他抬脚。脚落下去。

然后他“看”见了。

他站在青阳城西市的巷子里。下雨。他娘的灵幡挂在门口,白纸被雨打湿了,粘在竹竿上。棺材停在巷子里,出殡的人都在等雨停。赵家的人来了。赵承站在巷口,撑一把油纸伞。

“死了就死了。”他说,“抬走,别挡路。”

林枫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个画面。他清楚这是假的。可雨是真的凉,打在他脸上。棺材盖还没钉。巷子里的自己,十六岁,瘦得像根竹竿,跪在棺材边,手里攥着三炷香。那个少年抬起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拦?”

“拦不住。”

“你为什么不打他?”

“打不过。”

“你为什么跪着?”

“因为我要活下去。”

少年站起来。

“你要活下去,”他说,“可我娘想让你站起来。”

雨停了。棺材盖钉上。钉子一下一下,钉了七下。林枫往前迈了一步。第十一级。山门道一共九十九级。林枫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每一级都很普通。石面磨得很光,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凹槽。

可每过十级,石阶会“抓”他一次。

第十级,是下雨的巷子。第二十级,他看见自己躺在一道土沟里,赵无极的脚抬起来。

第三十级,他看见秦无咎背对着他,说“无妨”。

第四十级,他看见舒婉站在雨里,手里一把刀,刀上有血,血是她自己的。第五十级,是一片黑。黑里有人。

“枫儿。”

“娘。”

“你走到这了。”

“我走到这了。”

“那你听着。”他娘说,“你现在能站起来了。可有一天,你必须跪下去。”

“为什么?”

“因为站着的人,只看得见前面。跪下去的人,才看得见自己背后有什么。”

第六十级,他看见周慎。第七十级,他看见自己坐在一张很高的椅子上,椅子下面全是跪着的人。第七十一级——石阶是空的。往前一步,路断了。断口很平,像被切开的。下面是云。林枫站在断口边上,往下看。云在流,流得很慢。他听见有人在他背后说话。

“回头。”

林枫回头。一个老头站在他下面几级的位置上。很瘦,穿得破,手里拄着一根木棍,眼睛是闭着的。

“阿翁。”

“别回头。”阿翁说,“回头就下不去了。”

“可是前面没有路。”

“有。”阿翁说,“你只是看不见。”

阿翁抬起木棍,往前一指。

“你往下看。”

林枫低头。云下面,有一块石阶的尖,露出来一点点。

“那是什么?”

“第八十一级。”

“为什么藏在云里。”

“因为第八十一级,不是用脚走的。”阿翁说,“是用骨头走的。”

“怎么走。”

“别问。”阿翁说,“往前倒。”

林枫站在断口上。风很大,吹得他衣服往后鼓。他抬起左脚,悬在空里。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落下去的时候,落在了实地上。脚底踩着的是一块平地。林枫睁开眼睛。他站在一片很平的山顶上。山顶不长草,只有风。风里有香味,是松木的香味。他看到一扇门。

不大,两扇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

匾上两个字:“天枢”。

门开着。门里有人走出来。一个中年人,穿深灰色长袍,戴一顶软帽,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

“走到第八十一级的人,一百年里,你是第四个。”他说。

“前三个呢?”

“一个疯了。”中年人扶起林枫,“一个死了。剩下那个,是我。”

晚饭在甲字舍。甲字舍是三间通屋,中间一个堂,两边是睡处。堂里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五副碗筷。秦昭坐在靠门那边,正在拿布擦刀。钱多多坐在对面,剥花生,壳堆成一座小山。看见林枫进来,秦昭站起来。

“师弟!”

“你们怎么在这。”

“我们是甲字舍的。”秦昭说,“我爹把我塞进来的。这位——”

“我叫钱多多。”胖子站起来,抱拳,抱得很正式,“白天说过一回,你没记住,我再说一回——我爹是南边最大的粮商。我是花钱进来的。”

“花钱?”

“院里收钱。”钱多多很坦然,“三成弟子都是花钱进来的。你别看不起我,我除了不会打,别的都行。”

林枫看了看他,坐下来。

“你都会什么?”

“会算账,会看人,会喝酒。”钱多多把一碟花生推过来,“还会记住每一件小事。”

“小事?”

“对。”钱多多捏起一颗花生,“比如今天早上,院里的厨房少了三斤盐。比如昨天夜里,后山的门开过一次。”

林枫拿着筷子的手停了停。

“后山的门,谁开的?”

“没听人说过。”钱多多剥开花生,把花生米丢进嘴里,“但我知道开门的那个,脚上穿的是院里的布鞋。”

秦昭把刀放下。

“你这人,嘴碎,可话有用。”

“嘴碎的人活得长。”钱多多说,“我爹教我的。”

第二天,院里的教习来了。姓谢,四十来岁,瘦,一件深灰色长袍,一顶软帽,脸上有一道疤,跟谁说话都先看一眼对方的手。他把新弟子带到院子里。

院子正中立着一块大石头,灰白,一丈高,石座是圆的,座上刻着一个“曜”字。

“测曜石。”谢教习说,“血滴石心,一息。”

一个一个上去。有人滴了血,石头亮了,白光爬到石腰。

“四重。”

有人爬到三分之二,停住。

“六重。”

到钱多多,白光只爬到三分之一。

“三重。”谢教习念,笔在册子上一点。

钱多多回来的时候脸垮了,但脖子挺得很直。

“三重。”他自己念了一遍,“比我爹说的好。”

到叶青梧。她的血滴进去,石头里像点了一把火。白光一口气冲到顶,石头嗡的一声。全场静了。

“九重。”谢教习的声音有点抖,“叶青梧,引曜九重。”

后面有人低声说:“城主家的,血脉本来就厚。”

叶青梧转过身,走回来。走过林枫身边的时候,她顿了顿。

“你下一个。”

“我知道。”

“测完了别哭。”

“我不哭。”

林枫走到石头前。谢教习抬头看了他一眼。

“青阳城来的?”

“是。”

“手。”

林枫把指头咬破,血滴进去。石心是灰的。一息。两息。什么都没有。

“再滴。”

林枫又滴了一滴。还是没有。院子里有人笑出声。

“青阳城的都这样?”有人低声说,“听说那边连引曜都算天才。”

谢教习的名册停在那一页。他抬头看了林枫,又低头看了看名册。

“你测过没有?”

“测过。”

“测出来什么?”

“什么都没有。”

谢教习把笔放下。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有人让我来。”

“谁。”

“秦无咎。”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谢教习的表情变了,变得很轻微,只有一点点,像水面被风碰了一下。

“秦无咎。”他念了一遍,“他还在青阳城?”

“在。”

谢教习合上册子。

“记下。”他对旁边的书吏说,“林枫,无曜纹。”

然后他转向林枫。

“你的入院试过了。”他说,“从今天起,你是天枢院的弟子。”

“我测不出曜。”

“我知道。”谢教习把帽檐往下按了按,“但你能走完山门道。再往上的级数,院里不往榜上写,对外只说七十二级。院里要的不是曜。”

“是什么?”

谢教习看着他。

“是敢往下看的人。”

那天晚上,林枫睡不着。他出了甲字舍,往侧门走。侧门在山腰,一条下坡的石路,路两边有灯笼。舒婉坐在门外的石墩上。她面前生了一堆小火,火上架着一个铁壶。铁壶嘴在冒气。

“你还真来了。”

“我说过我在等。”

林枫在她旁边坐下。

“我过了。”

“我知道。”舒婉把壶从火上拿下来,倒了两碗水,“走完山门道的人,身上会有一股松木味。”

“你闻到了?”

“隔着三里都闻得到。”

林枫端起碗。水是热的,有点甜,里面放了什么。

“这是什么?”

“姜糖。”舒婉说,“山上夜里冷。”

两人坐着,谁都没说话。火不大,烧得噼噼响。

“舒婉。”

“嗯,你说。”

“你为什么来青阳城。”

舒婉看着火。

“我爹欠了人一笔账。”她说,“我来还。”

“什么账。”

“很大的一笔。”她说,“我这辈子可能还不完。”

“那你为什么还有空管我的事。”

舒婉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那一点冷会化开。

“因为你的账小。”她说,“三两七钱,好算。”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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