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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ltivation: Starting from Burying Immortals

Chapter 13 /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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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of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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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ultivation: Starting from Burying Immort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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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牢里没有白日。

顶上一个拳头大的孔,天光落进来,从一小片白,慢慢挪到墙上,挪到草铺上,再挪出去。谢无咎数过,光从东墙挪到西墙,是半日;从西墙挪到墙角消失,又是半日。两次之间,牢头送一回饭。

饭是一只木碗,半碗糙米粥,粥面上浮着两片菜叶,另有一块咸菜,切得比手指还细。碗沿豁了口,豁口朝上摆着,像一只张开的嘴。Full novel: Cultivation: Starting from Burying Immortals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他把碗端到墙角,靠墙吃。这是师父教的。守墓人吃饭要靠着东西,背后不能空。

吃完粥,他把碗放下,盘腿坐在草铺上。

这是陆九教他的“内视”。守墓人没有灵石,没有丹房,只有一门笨法子:闭眼,数息,把心神往自己身子里收。

他数到第三十六息,看见了。

不是看见,是“觉得”。

他觉出自己的道基。

道基是一口棺。

不是修出来的那种圆圆的光,是一口棺——很小,比拳头大一圈,横在丹田里。

棺是空的。

棺壁上有槽。

他数槽。

一道,两道,三道……一共九道。

九道槽,最底下一道已亮半分,其余八道空着,槽底积着一层灰。

他伸手去摸第一道槽。

心里一凉。

槽底那层灰里,有一样东西在动。

不是活物。是“念”——一丝很细的念,像灯芯上的一点头。

他想再靠近,胸口忽然一闷,人就退出来了。

睁眼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一口空棺,九道槽。”他低声说,“师父,这就是你说的道基。”

“你知道这是什么。”

声音从里间来的。

是那个老头。

“你知道。”谢无咎说。

“我认得这东西。”老头说,“我眼瞎之前,见过一回。”

“这是什么。”

“一口空棺。”老头说,“能装经的棺。”

“什么经。”

“《葬仙经》。”老头说,“九位葬仙者,一人留一卷。经不写在纸上,写在残念里。得经的人,叫葬主。”

“葬主。”

“葬主不是官,是抬棺的。”老头说,“九卷归一,就是葬仙。”

“葬仙。”

“你以为葬仙是杀仙?”老头笑了一下,“葬仙是送。仙死了,也得有人送他一程。”

谢无咎没有说话。

“你师父守了一辈子冢。”老头说,“你以为他守的是那些坟?”

“不是。”

“他守的是这九卷的门。”

“那这口空棺呢。”谢无咎问。

“道基是葬天棺第一重的根。”老头说,“九道槽,一槽一卷。”

“第一槽是哪个。”

“《葬仙经·闻念卷》。”老头说,“第一层,叫‘听声’。”

“宗门教的东西,都是半截。”老头忽然笑了一声。

“什么半截。”

“九境。”老头说,“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宗门只教到这里。”

“渡劫之后呢。”

“渡劫之后是绝仙。”老头说,“过了,也死。”

“为什么过不去。”

“三千年前,最后一个渡劫的上了天门。”老头说,“死在天门底下。尸首挂了三日,没人敢收。”

“是天不许?”

“不知道。知道的人都不在了。”老头把草绳在指上绕了一圈,“那以后天门就闭了,一个也没再上去过。书上写‘绝仙’,绝的是路,不是人。”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上边还有人把咱们当田种,按岁收。”

“收什么。”

“收人。”老头说,“一岁一茬,谁家长得好,谁家先割。人家管这叫牧,咱们管这叫命。”

“谁收。”

“没名字。”老头说,“留在纸上的都有名字,有名字的都活不长。”

他把绳头咬断,不再往下说。

“等你到了金丹,才配知道更多。”

谢无咎没有说话。

“你这口棺装的经,是道品。”老头说,“九卷九重。一重一重开,开完九重,才是葬仙。”

“道品。”

“功法有四品:凡、灵、法、道。”老头说,“道品只有一部,就是它。”

他把手往草铺边摸,摸到一枚钉。

“器也分五等。”他说,“灵器、法器、法宝、魂器、道器。”

“你这是几等。”

“钉是法器。”老头说,“你怀里那把断剑,算灵器上品——剑格缺了口,废了一半。”

谢无咎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剑。

“你那口空棺,”老头说,“是道器。”

“棺也是器。”

“棺是最早的器。”老头说,“有人的时候,就有棺了。”

谢无咎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

寒气是从脚底上来的。石地一年四季都是湿的,坐久了,骨头里像灌了水。他把两只脚缩到草铺上,草铺也是湿的,湿得慢一些。

第二日,隔壁的咳声停了。

停了整整一日,到第三日,咳声还是没有再来。他贴着墙听,墙那边只有草铺上的一点窸窣。后来窸窣也没有了。

傍晚,牢头开了隔壁的牢门,拖出一张草席。席子卷着,卷得很松,牢头一个人就拖动了,从过道这头拖到那头,席角在石地上蹭出沙沙的声。

那声音过去之后,牢里静了很久。静得连滴水都听得清楚。

他想,那人死了,没有人给他立牌。寒牢的死人不出山。

他问过牢头。牢头说,寒牢的死人,裹一张席,拉到后山乱葬岗。坑是现成的,一坑填三个。

“那牌呢。”

“什么牌。”牢头说,“死人要牌做什么。”

谢无咎没有再问。

牢里夜里有个规矩。子时一过,牢头要沿过道走一趟,灯举得很高,照每一间牢房的角落。照完了,他在过道尽头那块石头上敲一下,敲一声,算是这一日过去了。

谢无咎等了三个子时。三声都敲了。

他数过牢里的裂缝。石墙上七道,最长的一道从顶到地,像一条干了很久的水痕。

他用断了的指甲在墙上刻字。刻一横,算一日。刻到第五道的时候,指甲根渗出血来,他就用指腹把血抹平,接着刻。

牢房里原本只有他一个。第三日,铁门开了,牢头把一个老头推了进来。

老头的眼窝是凹的,眼窝里没有眼珠,只剩两道缝,缝边的皮皱得像干枣。他进来先站定,头一偏,侧着耳朵听,听了半刻,才摸着墙走,走到里间那道旧木栏前,钻了进去。

那道木栏横在牢房中间,原先许是关重犯用的,栏上钉过铁环,木头朽了一半,火星子一碰就能着。里间比外间矮三尺,终年不见那孔天光。

老头在里间坐下,从怀里摸出一把干草,搓绳。他搓绳的时候两只手很稳,眼睛看不见,指头却比眼睛还准。草绳一天一天长,从栏缝里垂出来,垂到地上。

搓绳的声音很轻。沙,沙,沙。听见这声音,就知道到了什么时辰。牢里没有钟,光走到墙角本来是一日;如今光走到墙角,又一件事过去了。

老头搓绳,他也找活做。木是从床板上掰下来的边条,他削成一片一片,削得很薄,削下来的木屑不扔,攒在草铺下面。

他不说话。谢无咎也不说。

牢里就剩声音。

滴水,一滴,隔很久,又一滴。远处那人在咳,咳一声,喘三下,再接一声。铁链动一下,停很久,再动一下。

第五日,放饭的时候,谢无咎把木碗推过栏缝。

“老人家。”

老头的头动了动,鼻子朝他的方向探了一下。

“你吃过。”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磨,“牢里的饭,你吃了一半,剩一半给别人。你自己没饱。”

谢无咎不答。

老头把木碗推回来,手指在碗沿摸了一圈。

“你刻过牌子。”他说。

谢无咎抬眼。

“你指甲是断的。断在右手食指,是刻木头刻断的。”老头道,“刻什么。”

“刻死人说过的话。”

老头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刻了多少。”

“记不清了。”

过道里的火把爆了一个灯花。就在那一声爆响之后,老头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身上,埋过几个人?”

谢无咎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

“两个。”他说。

“两个。”老头慢慢重复,搓绳的手停了一下,“哪两个?”

“一个是我师父。”谢无咎道,“另一个,尸化了,散了,牌只刻下半句。”

里间静了一会儿。老头把草绳在指上绕了一圈,拉紧,草绳发出细细的响。

“那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味道。”他说,“雪味,纸灰味,尸气。前两样都淡,只有尸气重。重得像在尸堆里睡过。”

“你怎么知道。”

“瞎子看不见活人。”老头笑了一下,缺了两颗牙,“只闻得见死人。”

谢无咎看着他。里间那么暗,也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一堆草,一截弯着的脊背。

“你是什么人?”

“等死的。”

“等死的人,不会问别人埋过几个人。”

老头不答。他把搓好的绳在手里掂了掂,绕成一团,塞进怀里,然后扶着木栏站起来。

“你几岁。”他忽然问。

“十七。”

“十七。”老头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嚼了一遍,“好年纪。”

“这牢里死过多少人。”

“我数过。”老头道,“三十七个。算上隔壁那个,三十八个。”

他站起来,比坐着时还矮,脊背弯成一张弓。他一手扶着栏,一手朝栏外探,手掌摊开,五指张着,像在摸什么。

那只手在半空里慢慢移,移到谢无咎面前,停住。

“别动。”

谢无咎没有动。手指落在他的眉心上,指尖很凉,凉得像一块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老头在他眉心按了一下,指腹在那里碾了碾,像捻一粒米。

然后那只手收回去了。

老头退回里间,坐下,没有出声。搓绳也没有再搓。

“你眉心,”他隔了很久才说,“有一点灰。”

谢无咎抬手去摸眉心。指腹贴上去,什么也摸不到。

孔里那片天光已经挪到西墙根,白得像一片薄冰。再过半个时辰,它就没了。

“那不是灰。”

老头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被滴水声盖住。

“是尸斑。”

牢顶那滴水落下来,正好落在谢无咎的手背上,凉的。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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