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医院特护病房的走廊已经被省厅的人全面接管。
王总队脸色铁青地看着楼下那辆被***打穿车顶的防暴车,转头看向靠在墙边的陆沉:“陆顾问,这就是你说的‘歹徒袭击’?连重型防暴车都差点被一枪打爆,这火力快赶上局部战争了。你哥……或者说那个拼图者,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在示威。”陆沉按着额头上渗血的纱布,面不改色地撒谎,“他怪我设局把赵启明抓了,让他没法亲手报仇。所以他在警告我,他随时能要我的命。”
王总队狐疑地盯着陆沉看了几秒,但抓不到任何破绽。毕竟刚才的确是陆川大闹警局又跑到医院开枪,陆沉反而成了“被袭击的受害者”。
“从现在起,你和沈砚都归省厅特派组直接保护。”王总队一挥手,两名特警走上前,“我们会给你们安排安全屋。”
“不必了。”陆沉摆了摆手,看了一眼旁边正准备发作的周铁,“我头很晕,需要回家吃药。周队,麻烦你送我。”
周铁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挡住特警的视线,大嗓门嚷嚷起来:“行了行了,王总队,我拿脑袋担保他的安全。这小子要是死在半路上,我给他抵命。让省厅的兄弟们去保护沈砚吧,那可是个大宝贝。”
趁着王总队犹豫的空当,周铁拉着陆沉闪进了电梯。
一出医院大门,周铁就把车钥匙扔给陆沉,压低声音:“你的车停在南街后巷。小满在车里给你留了东西。我顶着省厅的压力,最多能给你拖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你要是没消息,老子就全城通缉你。”
“谢了。”陆沉没有废话,转身隐入人群。
十分钟后,南街后巷。
陆沉拉开越野车的门,副驾驶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把备用***手枪(弹匣满装),两枚微型***,还有一本泛黄的、被封在透明证物袋里的旧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管网图》。
这是陆川当年在看守所里画的那本下水道笔记。小满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居然从当年被封存的物证里把它偷了出来。
陆沉翻开,上面不仅标注了地下管网的结构,还用红笔在最边缘的地方,画了一个大圈,旁边写着四个字:一号防空洞。
那是他们兄弟俩小时候玩捉迷藏的地方。父母走得早,兄弟俩有一次贪玩跑进废弃防空洞,迷了路,在底下待了一天一夜。陆川把外套脱下来给陆沉,自己在黑暗中摸索着带他走了出来。
这就是“老地方”。
下午三点,城西旧防空洞。
这里早在上世纪就废弃了,入口被两道生锈的铁栅栏封死,周围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
陆沉拨开荒草,钻进铁栅栏的缝隙。防空洞里气温骤降,阴冷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蝙蝠粪便的味道。
他没有开手电筒,而是摸着墙壁往里走。在走到第七根承重柱时,他停了下来。掏出那本管网图,在柱子的西北角敲了三下。
“咔哒。”
墙壁上弹出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黑色防水袋。
陆沉拉开拉链,里面是一个老式的录音笔,外加一张泛黄的纸。
他先拿起那张纸。是沈砚的笔迹,上面写着一份名单:
【当年参与伪造现场的知情人:张海(已死)、林晓(已死)、王强(已抓)、以下三人(附名字及现住址)……】
【幕后主使:赵启明(现任常务副局长)。】
【终极靠山:代号“红伞”。(省级高层,具体身份未知,但当年所有掩盖动作,均由一把红伞下达。)】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赵启明原来只是个执行者,“红伞”才是当年下令灭门的主谋。
他拿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立刻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随后是赵启明极其嚣张的声音:
“把青石巷的事推到那个刑侦队长(陆川)头上,谁敢翻案,就让谁消失。顶多三年,我就能借着‘红伞’的势力,调到省里去……”
录音清晰无比,是一份铁证。
陆沉深吸一口气,把录音笔和名单塞进贴身内兜。他刚准备起身,防空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战术手电的强光。
“防空洞外围封锁!二组从后山绕!目标人物就在里面,遇到反抗直接击毙!”
陆沉脸色一变。那是省厅特警的声音。王总队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难道是赵启明在外面留了眼线?还是说,省厅特派组里……有‘红伞’的人?”
陆沉来不及多想。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帆布包,顺着防空洞的深处钻去。这里地形错综复杂,只要他能切断他们的追击路线,就有机会从后山溜走。
然而,他刚跑了不到两百米,前方的通道口突然亮起几束手电光。
“陆沉!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陆沉退到一个岔路口,背靠冰冷的石壁,拔出了那把***手枪,咔嚓一声上膛。他的偏头痛在极度紧张中再次发作,冷汗混着额头的血水往下淌。
就在他准备强行突围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碎石掉落声。
陆沉猛地抬头。防空洞顶部的通风井铁盖被人从外面掀开,一道绳索垂了下来。
“愣着干什么?上来!”
陆川趴在三米高的通风井口,左臂吊着绷带,手里攥着一把带***的微冲。他看陆沉的眼神,像极了十几年前两人被困在这里时,那个在黑暗中拽着弟弟的倔强少年。
“你又算计我。”陆沉咬着牙,把枪插进腰间,一把抓住绳索,双脚蹬着石壁,飞快地向上爬。
“不是我算计你,是王总队身边有内鬼。”陆川一边拉绳子一边喘着粗气,“刚才给你发完短信,我就发现防空洞外围多了两辆民用越野车。这帮人不是省厅的,他们是‘红伞’养的私兵。”
陆沉翻上通风井,两人趴在杂草丛生的山坡上。下方,十几名特警正举着防爆盾逼近防空洞入口。
“录音拿到了?”陆川问。
“拿到了。但有名字,没证据。”陆沉把那张纸亮了出来,“红伞是谁,纸上没写。”
“我知道。”陆川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被血浸透的请柬,递给陆沉,“三天后,市里要举办一个‘青石巷招商引资项目启动会’。‘红伞’一定会出席剪彩。这是他们内部发的请柬,我截下来的。”
陆沉打开请柬。内页是一长串名单。在最高嘉宾席的位置,赫然印着一个名字:省政法委副书记,秦怀远。
“秦怀远……”陆沉瞳孔微缩。那是赵启明的老领导,也是当年力排众议,把青石巷地块批给开发商的人。
“别看了,省厅的人快搜过来了。”陆川一把拉起陆沉,朝后山的树林深处走去,“你现在的身份已经成了‘叛逃者’,警方通缉,黑道暗杀。接下来,你听我指挥。”
“凭什么?”陆沉冷哼一声。
“就凭我是拼图者,你身上现在有七块拼图,你是我的第八块。”陆川扭过头,咧嘴一笑,“走吧,先带你去找个能睡一觉的地方。这三天,我们得让这位秦书记,自己把‘红伞’的遮羞布扯下来。”
远处的林子里,响起了警犬的狂吠声。两兄弟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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