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陆沉死死咬住那一卷纱布，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闷哼。冷汗瞬间浸透了整件衬衫。第一根钢钉拔出来的剧痛还没消退，他的手已经再次握住了刀柄，对准了第二根钢钉。
“忍住了。”陆川靠在旁边，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握着微冲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咔——”
伴随着金属剥离骨骼的极其微弱的摩擦声，第二根钢钉被挑了出来。陆沉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瘫坐在地上。他的左肩彻底塌了下去，骨头错位带来的不仅是剧痛，还有整条左臂的暂时性瘫痪。
“快走。”陆川一把将他拽起来，推向那个深不见底的通风槽。
那是一个不到五十公分高的狭窄缝隙，四周全是粗糙的水泥毛边。
陆沉把装有账本和U盘的防水袋咬在嘴里，侧过身子，将右手和右肩先探了进去。没有左侧锁骨的支撑，他的左肩像一块无骨的肉一样被硬生生挤进了狭小的缝隙里。
皮肤被粗糙的水泥刮烂，鲜血渗出，成了最好的润滑剂。
“缩腹！收肋骨！”陆川在后面用力推着他的胯部。
陆沉几乎把肺里的空气全都吐干了，胸腔压缩到了极限。一寸，两寸……他的上半身终于挤过了最狭窄的卡口。
“哥……”陆沉艰难地回过头。
就在这时，金库外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破声。备用入口的铁门被炸开了。
杂乱的脚步声顺着通道涌来，强光手电的光柱在墙壁上疯狂扫射。
“人在这儿！还有个老东西！他妈的，这墙怎么塌了？！”
“秦先生说了，里面的东西和人，一个不留！”
陆川脸色一沉，从腰间拔出一枚***，咬掉保险拉环，直接从砖墙的破洞扔了出去。
“砰——”
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封闭的地下室里炸开。外面传来一片惨叫和盲目的扫射声，子弹打得青砖碎屑乱飞。
“滚！快滚！”陆川一脚踹在陆沉的脚底板上，直接把陆沉踹进了通风槽的深处。
陆川转过身，单膝跪地，将微冲架在破洞的边缘。他拔下另一枚手雷，扔向备用通道的方向。
“轰——”
整个地下金库都在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周文彬！”陆川冲蜷缩在角落里的周文彬吼道，“想活命就抱住我的腰，闭上眼！”
周文彬虽然双腿残疾，但这十年在地狱里熬出来的求生本能让他反应极快，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陆川的腰。
陆川一边朝着通道口压制射击，一边拖着周文彬往墙角的死角退去。
通风槽里，陆沉听到了身后激烈的枪声。他知道，陆川是在用命给他争取时间。
“快爬……”陆沉咬着牙，仅靠右臂的力量在狭窄的通道里像条泥鳅一样疯狂蠕动。管壁刮掉了他身上大片的皮肉，但他感觉不到疼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把账本送出去。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微弱，陆川的弹匣打空了。
“来啊！你爷爷在这儿！”陆川狂笑着换上最后一个弹匣，一枪托砸翻了一个冲进来的打手，反手一刀割开了那人的喉咙。
但黑衣人太多了。
“砰！”一发子弹打中了陆川的大腿，他闷哼一声，跌坐在血泊中。
“陆川，跑不动了。”陆川喘着粗气，看着那帮人像饿狼一样围上来。
地面上，后街废弃工厂。
周铁带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像天兵天将一样破门而入。
“所有人不许动！警察！放下武器！”
工厂内部留守的两个接应人员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特警按在了地上。
周铁顺着通风井的绳索滑下去，却发现入口已经被炸塌了一半。他带着人徒手扒开碎石，刚进去，就看到一个被打断了一条手臂、满脸是血的男人，正拖着一个双腿残疾的干瘦老头，拼命往通道外面爬。
那男人抬起头，露出一道横贯眉骨的刀疤。
“周铁……”陆川咧开嘴，吐出一口血沫子，“你他妈……来晚了一步。我弟，在通风槽里。”
周铁浑身剧震，立刻按住对讲机狂吼：“医疗组！担架！快！通风槽出口在哪！”
就在周铁带人去接应陆川的时候，小满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突然响了起来，带着哭腔和极度的震惊：
“周队！三号出口，林法医接到了陆哥！但是……陆哥的状态很不对。账本他死死攥在手里，但是血……血止不住。”
周铁疯了一样冲向三号出口。
三号出口在一公里外的排洪渠边上。林晚正跪在泥水里，满手是血地给陆沉做加压包扎。陆沉整个人像个血葫芦，左肩完全塌陷，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手里还死死捏着那个防水袋。
“他休克了！失血太多！”林晚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快！送医院！”
“不能去医院！”陆沉突然猛地睁开眼，一把死死抓住周铁的手腕。他的眼神因为濒临极限而发散，但那股狠劲依然让人心颤。
“秦怀远……如果知道账本被我们拿了，他今晚就会连夜出逃！”陆沉咬着牙，把防水袋塞进周铁怀里，声音微弱却字字泣血，“别管我……拿着这个，直接去省纪委！找最高检的巡视组！今晚，就要把他摁死在这张网里！”
“那你怎么办！”周铁一个大老爷们儿，眼眶瞬间红了。
“林晚……”陆沉转头看向林晚，苍白的嘴角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这乌鸦嘴……还真得给我开‘智商欠费’的死亡证明了吗？”
“闭嘴！你给我闭嘴！”林晚用尽全身力气压住他的伤口，眼泪决堤。
“陆川呢？”陆沉突然问。
周铁转过头。
陆川被两名特警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浑身是血，但手里还拖着那个半死的周文彬。他走到陆沉面前，看着奄奄一息的弟弟，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把那张带血的请柬拍在了周铁的胸口。
“三天后的剪彩，秦怀远一定会去。”陆川的声音极其冰冷，像是一柄刚刚饮过血的刀，“你们去抓秦怀远，救陆沉。我去省城，找媒体。这十年他在底下埋了多少尸骨，我要在三天内，全给他挖出来，摆在阳光下。”
“你不要命了？省城全是秦怀远的关系网！”周铁吼道。
“我这十年，早就没打算要命了。”陆川转过身，看着被抬上担架的陆沉，目光柔和了一瞬，“我弟用半条命换来的账本，如果只把他送上审判席，太便宜他了。我要让全国的人都知道，这座城市的某些人，到底是个什么畜生。”
陆川说完，向周铁借了一部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那头是一个极其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老人的声音：“喂？哪位？”
“老局长。”陆川看了一眼夜空，雨不知何时停了，露出一轮惨白的月亮，“我是陆川。十年前那个‘畏罪自杀’的凶手。我没死。我这有一份关于秦怀远和赵启明的‘大礼’，你敢不敢收？”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随后，老局长那沙哑却掷地有声的嗓音传来：“省纪委的人，已经在去青石巷的路上了。把你手里的东西，全带过来。”
陆川挂断电话，一把扯掉身上的交警制服外套，露出里面那件破旧的黑色冲锋衣。他向着远处的黑暗走去。
“哥！”担架上的陆沉突然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
陆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活着回来。”陆沉说完这句，彻底失去了意识。
陆川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对着夜空摆了摆手。
“放心。账本有了，拼图齐了。接下来的这块，叫‘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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