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光柱，死死钉在那堵青砖墙上。
陆沉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手枪的扳机上，陆川则拔出匕首，无声地贴到了砖墙的边缘。两人浑身肌肉紧绷，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咔哒……咔哒……”
铁链拖动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指甲刮擦砖缝的刺耳声响。墙后的那个东西，似乎也在试探。
“别他妈装神弄鬼。”陆川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亡命徒的狠劲，“能喘气就说人话，不然老子一枪打穿这堵墙。”
墙后的声音顿住了。
几秒钟后，那个苍老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激动和颤抖：“枪？你们……你们是警察？不对，警察不会从下水道爬进来。你们是谁？”
陆沉按住陆川的手臂，示意他收起匕首。他凑到砖墙的缝隙旁，冷静地开口：“我们是来找一本账本的。你是谁？”
墙后的呼吸声骤然变得极其粗重，那人似乎在剧烈地挣扎，铁链发出剧烈的哗啦声：“账本……哈哈哈哈！十年了，秦怀远那个老畜生，找了十年都没找到！你们是秦怀远派来的人？”
“不是。”陆沉干脆利落地回答，“秦怀远是我们今晚要抓的人。我叫陆沉，旁边是我哥。十年前青石巷灭门案，我们也是受害者。”
墙后的铁链声突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将近半分钟。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哽咽了，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凄厉：“受害者……你们是受害者。那我呢？我他妈算什么？！”
“你到底是谁？”陆川失去耐心了，用匕首柄在墙上重重敲了一下。
“我叫周文彬。”墙后的声音透着无尽的凄凉与恨意，“十年前，那个死在青石巷7号、被警方认定一家四口全灭的‘男主人’，就是我。”
这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两人脑门上。
陆沉猛地抬头看向陆川。陆川也愣住了，眼底的震惊无法掩饰。
当年的灭门案卷宗他看过无数遍。死者是一家四口：男主人周文彬，女主人，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但法医根据牙齿和DNA，确认了死者的身份。
“不可能。”陆沉立刻反驳，大脑疯狂运转，“当年的DNA比对结果是有档案的。周文彬已经死了，骨灰都下了葬。”
“DNA比对？”墙后的周文彬发出神经质的冷笑，“秦怀远手眼通天，找一个没有亲属认领的无名尸体，买通法医做个假比对，比杀我还容易。他留着我这条命，是因为他以为账本在我身上。他打断了我的腿，把我用铁链锁在这个废弃的金库里，每天只给一点水和发霉的粮食。”
陆沉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金库里，被锁在铁链上，听着头顶自己的家人被烧死，听着城市十年来的变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陆川问，语气竟然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同病相怜的复杂。
“老鼠。地下水。还有……恨。”周文彬的声音咬得很重，“我知道秦怀远迟早会再派人下来找账本。我一直在等。哪怕是等来一个能带我一起死的。你们既然不是他的人，那就帮我把这堵墙拆了！”
陆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快的语速和陆川商量：“这墙是后来砌的封堵墙，没有承重作用，能砸。但砸开之后，他要是骗我们呢？”
“他要是骗我们，这十年早就死了，没必要等到现在跟我们演戏。”陆川把匕首插回腰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工兵铲，“而且，我们必须进去。账本在墙后面，不管他是人是鬼，我们都得见。”
“砸！”
陆川一铲子狠狠劈在青砖的接缝处。年久失修的砖块顿时松动。连砸了七八下，一个能容人钻过去的窟窿破开了。
一股比外面更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那是排泄物、腐败的食物和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陆沉用手电照进去。
光柱打在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身上。他的头发长得拖到了地上，像枯草一样结块。两条腿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脚踝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在石壁里。他的指甲全都磨秃了，指尖全是厚厚的血痂，显然这十年里，他无数次试图用指甲去抠开砖缝。
在周文彬身后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铁盒子。
“账本……在盒子里。”周文彬用手挡住刺眼的手电光，眼泪混合着眼屎流下来，“密码是1234。这是他当年逼问我时，当着我面输入过的。我看了十年，早就烂在脑子里了。”
陆沉钻过窟窿，走过去拿起铁盒子。输入密码，铁盒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躺着一本黑色封皮的账册，和一个用油纸包着的U盘。陆沉翻开账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秦怀远和赵启明从二十年前开始，通过青石巷地块洗钱、非法转移资金，甚至包括几笔“买凶杀人”的支出明细。
“铁证如山。”陆沉把账册和U盘塞进防水袋，转头看向周文彬脚上的铁链，“钥匙在哪？”
“秦怀远那个老畜生，从来不带钥匙。他每次来，都是让人带液压剪来剪断，然后再换一条新的。”周文彬苦笑。
“别费劲了。”陆川走上前，举起枪，“退后。我用子弹打锁眼。”
“不行，子弹会跳弹，容易打断他的脚筋。”陆沉推开陆川，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把工兵铲，卡进锁扣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咔！”
生锈的铁扣应声断裂。周文彬终于挣脱了十年的枷锁，整个人瘫倒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像野兽一样干嚎。
就在这时，陆沉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小满极其焦急的声音：“陆哥！不好了！青石巷外面突然多了一队人，大概有七八个，全是穿黑西装的，带头的好像是个老头。他们没有进院子，而是直接去了后街的一个废弃工厂。”
“废弃工厂？”陆沉脸色剧变，“他们是不是去了一个带通风井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他们刚进去了！”
陆沉和陆川同时对视了一眼。
秦怀远提前动手了。
“那个工厂，是金库的另一个备用的入口。”周文彬突然抬起头，眼神里透着恐惧，“秦怀远当年留了后手。他如果不走前门，就会从那个入口下来。你们……你们出不去了。”
“我们进来的那条管道呢？”陆川猛地转身。
“那是死路。当年他封死那堵墙的时候，就把外面的水阀关了。这会儿管道里肯定全是积水了。你们进来的时候水有多深？”
“大概到膝盖。”陆沉心里一沉。
“他们如果打开水阀，那条管道就会在五分钟内彻底灌满水。”周文彬的声音带着绝望，“秦怀远是想把你们活埋在地下。”
陆沉深吸一口气，立刻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小满！别管我们。你立刻联系周铁，让他带人包围后街工厂。秦怀远的人手里一定有武器，这是非法持枪！”
“收到！那你们怎么办？”
“我们有办法。”
陆沉切断对讲，转头看向陆川：“金库里还有别的出口吗？”
“图纸上只有那个废弃管道和我们刚才进来的通道。”陆川咬着牙，伤口渗出血水，“秦怀远从备用入口进来，最多十分钟就能到这儿。我们如果正面撞上，是死路一条。”
陆沉的大脑飞速运转，突然，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积水，又看了一眼那堵被他砸开的墙。
“这堵墙，当时是他们从哪里运进来砌的？”陆沉猛地抬起头。
周文彬指着金库的最深处：“那边。有个半米宽的通风槽。他们用木板铺了路，从外面运砖进来。但那个通风槽太窄了，我这十年试过无数次，根本挤不进去。”
“有多窄？”陆沉问。
“肩膀宽度都过不去。除非你把自己饿成我这样。”周文彬苦笑。
陆川看着那个通风槽的方向，突然说了一句：“我过不去。但你能。”
“什么意思？”
“你的锁骨。”陆川看着陆沉，“三年前你为了救林晚，左锁骨断过，做过手术，有两条钢钉。如果你把钢钉拔了，肩膀就能塌下去两公分。你就能挤进去。”
陆沉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你这是让我自断双臂吗？”
“别废话，秦怀远的人已经到半路了。”陆川从腰间拔出匕首，递给陆沉，“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陆沉看着那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又看了一眼旁边重伤的哥哥、残疾的周文彬，以及铁盒里足以翻盘的证据。他咬紧牙关，接过匕首，从随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急救包。
“小满！”陆沉按着对讲机，“通知林晚，让她在三号出口接应！我在那里，给自己做个微创手术！”
说完，他狠狠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那道曾经的手术疤痕。冰冷的刀尖对准了皮肤，陆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陆川，等老子出去了，这笔账咱俩慢慢算。”
陆川靠在墙上，看着弟弟那副狠绝的模样，竟然笑出声：“算账我认。但你得先活着出去。给你十秒，拔！”
“噗嗤——”
刀尖刺入血肉，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钢钉摩擦声。
陆沉咬碎了嘴里的一块纱布，在剧痛中，硬生生把第一根钢钉从锁骨里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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