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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rontier Soldier of the Late Tang

Chapter 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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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of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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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The Frontier Soldier of the Late T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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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峰是被城门木栅沉闷的撞击声吵醒的。

他半趴在王贵的马背上,浑身血痂早已和衣料粘在一起,右手指节发白,死死扣住缰绳,左手始终用力按在胸口位置。身下战马疲惫地喘息,马鞍侧面深深扎着半截断箭,箭尾的羽毛已经被血浸透结块。守城门的兵卒远远望见他满身血迹的模样,脸色骤变,来不及细细盘问,连忙搬开木栅放他入城。

萧关城内街巷狭窄,两侧连片土坯房被风吹得墙面斑驳。贺峰自小生长在边地村落,极少踏足萧关主城,根本分不清街巷布局,心底只有一个清晰方向——军营。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王贵濒死之时,把油纸包塞进他怀里的那句话,一字一句,刻得分明:Full novel: The Frontier Soldier of the Late Tang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带回萧关,亲手交给都头。其他人一概不给。”

他连都头是何人、居所何处都不清楚,唯有一点牢牢记住:这份情报是全队弟兄用命换来的,绝不能失手。

营门之前,两名持戈士卒上前一横,直接将他拦下。

“站住!干什么的?”

“一队队正王贵麾下,贺峰。”连日失血加上一路颠簸,他嗓子干涩沙哑,“有紧急军情,求见都头。”

两名士卒对视一眼,一人抬手示意贺峰原地等候,转身快步跑进营中通报。片刻之后,一名三十余岁的军官大步走出,甲胄边缘蒙着一层巡路扬起的尘土。

“我是左军都头张成。”他目光自上而下仔细打量浑身是伤的贺峰,眉头紧紧皱起,“王贵呢?”

贺峰按在胸口的手没有松开,抬眼看向面前的军官。旗号、甲胄都符合左军都头的规制,可一路奔逃途中,他早已从缴获的斥候情报里嗅到骇人的讯息——萧关军内藏着级别不低的内应,他不敢轻易信任任何人。

“队正战死了。”贺峰的肩背微微绷紧,声音发沉,“全队,只剩我活着回来。”

张成脸一下白了,

“你说什么?”

“队正战死了。”贺峰低下头,重复一遍,“全队就我活着回来。”

张成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攥住贺峰,

“怎么死的?谁干的?”

剧痛之下贺峰额角渗出冷汗,牙关死死咬紧:“半路遭遇伏击。队正拼着最后力气,命我把东西带回,亲手交到都头手上。”

张成攥着他肩甲的手指猛地一颤,眼底迅速漫上红血丝。他与王贵一同从底层行伍摸爬滚打数十年,平日里争执拌嘴常有,可骤然听闻噩耗,悲怒瞬间翻涌上来。

“王贵……”他喉结滚动,像是被巨石堵住,猛地松开手侧身嘶吼,“备马!点齐人手!老子现在就为弟兄们报仇!”

旁边值守兵卒被他暴怒的吼声震得一僵,下意识望向营门方向。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平稳的声音自众人身后响起:

“张成,站住。”

所有人闻声转头。营门内侧立着一名身着便服的中年男子,身后两名护卫静静垂手而立。他神色淡然,没有高声呵斥,身上却自带一股压得住场面的威严。张成看清来人,立刻收势上前,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将军!”

贺峰不识得此人身份,但见都头都屈膝行礼,便知对方位高权重,垂手站在一旁,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稳住身形。

雷万钧没有立刻叫起张成,目光落下来:“王贵出事了?”

张成跪在地上,双拳攥得指节作响,语气悲愤:“王贵队正殉国!将军,请下令出兵,剿灭那伙杂碎!”

雷万钧的面色一点点沉下来,却没有应允出兵的请求,一字一句问道:“情报呢?”

一句话点醒张成,他猛地转头看向贺峰:“王贵命你带回的物件,拿给我!”

贺峰站在原地,分毫未动。

“队正交代,只能亲手交给都头。”

“我便是左军都头张成!”张成往前踏出一步,怒意未消,伸手作势要取,“拿来!”

贺峰抬眼,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心底的疑虑依旧没有散去,他清楚一旦判断失误,王贵全队的牺牲便毫无意义。

“请都头出示令牌。”

张成明显一愣,随即大怒:“区区小兵,竟敢查验于我?”

“队正遗命,只交予持令都头。”贺峰伤势拖累,身形微微摇晃,声音不高,却稳得没有一丝动摇,“末将不敢违命。”

二人对峙,气氛瞬间僵住。张成的手掌已经搭上佩刀柄,周围值守士卒见状悄悄围拢上前。贺峰身上伤口还在隐隐渗血,几乎快要站不住,可那只护着胸口油纸包的手,自始至终没有松开半寸。

“张成,取出令牌给他核验。”雷万钧平静开口。

张成微怔,依言从腰间解下青铜都头令牌递过去。贺峰抬手接过,目光落在令牌镌刻文字之上——萧关左军都头张成,字样清晰无误。确认之后,他才小心翼翼从贴胸的衣缝里取出用油纸层层裹好的布防草图,双手捧起递交到张成手中。

雷万钧先一步开口:“等等。”

他看向贺峰:“这纸上的东西,你看过了?”

贺峰愣了一下,如实答:“看过了。小的认得几个字。”

雷万钧眼神一动:“念。”

贺峰接过那张皮纸,一字一字念下去:“北门,子时换防。烽燧第三台,守卒十二。粮仓在西门内。”

张成在旁边听得脸色越来越沉。他不识字,方才拆开只扫了个大概,此刻听贺峰一句一句念出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念到最后一句,他猛地伸手把纸夺过去,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着看——他不认得几个字,可“北门”“粮仓”这几个还是认得的,越看,手越抖。

雷万钧伸手:“给我。”

张成把纸递过去。雷万钧接在手里,凑近灯火,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又把纸翻过来,对着背面看了半晌。

帐前静了一下。

雷万钧盯着贺峰看了半晌,忽然问:“你读过书?”

“村里有位落第的先生,与我家交好,自小教过小的几年字。”

雷万钧没说话,低头看着那张纸,缓缓道:“吐蕃人不写汉字。”

众人一时没应声。

“这纸上从头到尾,都是汉字。”他把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写这字的人,是我们自己人。而且——”他顿了顿,“他知道北门子时换防,知道第三台守卒多少,知道粮仓在哪。这些东西,不在普通士卒手里。”

张成猛地抬头:“将军是说,军中有内奸?”

雷万钧没有回答,只把纸折好,收入袖中。

“仇要报。”他的声音很冷,“但不是现在。”

张成猛地抬头:“将军!”

“王贵用命送回来的东西,不是让你去送死的。”雷万钧看着他,“你带两个人,去查一件事——换防的调度是谁经手的,谁能够接触到这些换防信息。”

张成一怔。

“去查,最近半月的换防令是谁拟的,谁抄录过,谁送出过大营。凡是碰过这份布防调度的人,一个一个查。只查,不动人,不许打草惊蛇。”

张成抱拳:“诺!”

他起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贺峰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怒,有悲,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认可。

雷万钧等张成走远,才重新看向贺峰:“你叫什么?”

“贺峰。”

“王贵让你交给都头,你做得对。”

贺峰愣了一下。

“战场上活下来的人,不该太听话。”雷万钧看着他,“你伤好之后,来我牙队。”

贺峰猛地抬头。

“王贵既然选了你,我就当帮他最后一个忙。”雷万钧没有回头,“你要是有能耐,以后当的官肯定比他大。”

贺峰一个人站在营门口,手还按在胸口。那里已经空了,但他心里反而踏实了。

“队正,没给你丢脸。”

石汇从营里走出来,朝他招了招手:“将军有令,你随我来,趁着天色未暗,先熟悉牙队规矩与营中各方人物。”

贺峰一愣,快步跟上石汇的脚步。石汇边走快速交代值守禁令、各处营区要害,带着贺峰穿行营房校场,借着黄昏余光匆匆引见营中值守武官与牙队亲兵。短短大半日奔走,只能先混个初步脸熟。

路上石汇特意提点关内几位地位特殊的将领,其中便提到步军左都统程景昭,声音低了些:“节度使程宗楚的族侄,从泾州跟来的,二十出头。讲究排场,旁人看他叔父的面子,多不愿跟他计较。”

贺峰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亲兵营之中大多是历经多场边关厮杀的老兵,看见贺峰年纪尚轻、今日方才归入将军牙队,私下都颇为诧异,休整间隙会侧目打量,暗自掂量这个新来的年轻人能不能扛住即将到来的风波。

天刚破晓,贺峰早早起身,记着雷万钧昨日叮嘱,径直去往书房等候,不必守在居所门外。

他走到书房外,恰好撞见一人迎面走过。锦缎衬里的武官袍服,身后仆从随行,正是程景昭。对方只是淡淡扫了贺峰一眼,并未多做停留,径直离去。

贺峰微微垂首行礼,心底记了一笔。

萧关城内,一队精骑疾驰而过。

雷万钧一马当先,石汇与贺峰分列左右,一面雷字将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众人快马进入营区,只见士兵们正井井有条地操练,喊声震天。只是其中不少面孔尚显稚嫩,明显是新补进来的兵,少了老兵那股杀伐之气。

贺峰心中暗道:雷将军治军确实不差,能走到今日,绝不只是靠旁人让功。

巡完营后,中军升帐议事。

帐内已站着七八名校尉,皆是左骑军军官。左骑军编制万人,这些人各领一千至两千人不等。雷万钧入帐后挥手令众人坐下:“都说说,最近营中情形。”

一名校尉犹豫片刻,起身道:“将军,边境数年无大战,如今左骑军兵不满员、甲不齐全,另有两千新兵刚补入,战力尚未成形。军械也多磨损,末将去找过军需官,军需官说别驾赵大人正在筹措,请我们耐心等待。”

雷万钧没有接话。

别驾本应驻于州城,协助刺史处理政务,按制确有通判州务、审核文书之权。可萧关向来是藩镇军镇,军需、城防、换防诸事,历来由军中自决,赵孜侪虽常驻关内,名义上兼理军需转运,实则多年无人理会。

以往各营报缺额、报损耗,文书只是从他案头走过,他若敢多问一句,值日官便笑着把账册收回,转头照样发给军械。久而久之,他也只做个样子,关内上下都当他是个挂名的朝廷闲官。

可这两日却不同了。

赵孜侪忽然依着旧制,把军需账册、兵甲损耗、各营换防名册一一调去,说要先核数目,再转呈节度使府。从程序上说,他并无不妥;可从军务上说,事情便全停住了。

军械不发,新兵不补,换防令压在案头,谁也催不动。军中将领想发作,却找不到由头——他拿的是朝廷法度,谁若硬闯,反倒像有意规避稽查。

今日一早,左骑军三名士卒因甲叶开裂划破手臂,校尉拿着旧甲去军需帐换新的,被赵孜侪的属吏挡了回来,说“名册未核,不得发放”。那校尉憋了一肚子火,偏偏赵孜侪本人端坐案后,慢条斯理地翻着账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雷万钧脸色渐沉,尚未开口,另一名校尉已忍不住骂道:“什么筹措!这话搪塞我们多少回了?右骑军常天虎是他小舅子,人马军械样样齐全,分明是假公济私!”

“住口!”雷万钧喝道,“我们是军人,不是泼妇骂街。新军加紧训练,军械之事继续催。”

帐中一时无人说话。

贺峰忽然想起一事——昨日出发前,他在军需帐外见过赵孜侪的随从,正从值日官手里取走一叠文书。当时他没在意,如今想来,那叠文书的厚度,不像寻常粮草账册。

他看了雷万钧一眼,欲言又止。

雷万钧捕捉到了他的神色:“想到什么?”

贺峰迟疑片刻,还是说了:“昨日出发前,末将在军需帐外见过赵大人的随从,从值日官手里取走一叠文书。”

雷万钧的眼神沉了下去。

“什么时候?”

“巳时初,距我们出营不到半个时辰。”

雷万钧缓缓道:“张成。”

“在。”

“换防令的事继续查。”他顿了顿,“军需帐那边,也查。赵孜侪突然按章办事,未必只是为几副铠甲”

贺峰站在帐侧,心中暗自一沉。

萧关重地,内部竟也不是铁板一块。若真打起仗来,恐怕未战先乱。

“贺峰,待会儿跟我见一个人,你在这儿等着。”雷万钧没有起身,只闭目养神。

贺峰应了一声,心中却有些疑惑。

不多时,帐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雷万钧起身迎出,一名中年将领大步走入帐中。那人甲胄在身,面容冷峻,腰间佩刀尚未解下,身后只带了十余名亲兵。

贺峰心头一紧。

此人他认得——泾原军行军司马,唐弘夫。

唐弘夫是节度使程宗楚手下第一员大将,常年驻守泾州,极少亲赴边关。他既然来了,说明节度使府已经拿到了确凿证据。

“弘夫兄。“雷万钧抱拳。

唐弘夫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贺峰,落在雷万钧身上:“人带来了?“

“带来了。“

唐弘夫不再多言,走到案前坐下,朝贺峰抬了抬下巴:“说。“

贺峰将那日出城、遇伏、王贵战死、自己带情报回关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唐弘夫听完,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摊在案上。

“两个月前,赵孜侪以老父病重为由,送家眷入京。”他手指点在文书上,“我的人一路追查,家眷确实进了京,一路规规矩矩,没往别处去。”

雷万钧皱眉:“那有什么问题?”

“问题不在家眷。”唐弘夫把文书往前推了推,“家眷走的时候,随行箱笼里,夹了一份萧关布防册子。名义上是呈报朝廷核阅。”

雷万钧脸色一沉。

“那份册子,和这纸上写的,对得上。”唐弘夫指了指案上那张皮纸,“北门子时换防,第三台守卒十二,一字不差。”

帐中静了很久。

雷万钧缓缓道:“他不是通吐蕃。”

“他是通朝廷。”唐弘夫声音很平,“可他不知道,他递上去的东西,半道上会落到谁手里。”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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