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班有个怪人，叫沈算。
理论课永远第一，实战课永远倒数第一。气血值五十九卡，比吴司命高十二卡，但真打起来连吴司命都不如——因为他根本不会打。脑子好使得过分，算什么都比别人快三拍，但手跟不上脑子。武道班没人跟他玩，他也不跟人玩，天天抱着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谁也不知道他在算什么。他家就在学校后面那条街，放学天天走武道馆旁边那条巷子回家。
吴司命站在武道馆门口等人堵他的时候，并不知道沈算正蹲在巷子拐角，拿铅笔在小本上画他站姿的受力分析图。
赵乾来得比他预想的快。走廊那头脚步声很重，赵乾走在最前面，王策跟在他左后方半步，后面还缀着李鸣和孙达。四个人，气血值加一起超过八百卡。吴司命这边，五十五卡。
赵乾走到他面前停下：“你还真敢留。”
“我等你很久了。”吴司命双手插兜。
王策在后面笑：“司命哥，你今天很狂啊。挨了两拳把脑子挨坏了？”
吴司命没理他，看着赵乾：“赵少，你刚才在擂台上那两拳，说实话我挺失望的。赵氏武馆少馆主，打一个气血值两位数的废物，打完自己气喘吁吁。你平时是不是光练嘴不练功？”
赵乾的笑僵了半秒，抬手就是一拳，带着气血加持直冲面门。吴司命偏了一下头，拳头擦着耳朵过去，指节蹭到颧骨，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记恶折现：物理打击。命数+60】
赵乾一愣，这一拳居然没把吴司命打趴下。
“赵少，你这一拳准头不行啊。”吴司命揉着颧骨。
赵乾脸色沉了，回头看了王策一眼。王策往前迈了一步，抬手一掌拍在吴司命肩膀上。二百零八卡对五十五卡，这一掌足够让吴司命右半边身子一麻。
【记恶折现：物理打击。命数+70】
吴司命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武道馆的门。李鸣和孙达也围了上来。王策笑眯眯地凑近：“赵少说了，放学别走。你真不走，那我们只能帮帮你。”
他抬脚踹在吴司命小腿上，李鸣和孙达跟着动手。四个人围着他打，拳头和脚从各个方向落下来。每挨一下，脑子里就弹一条：
【命数+55】
【命数+50】
【命数+45】
【命数+30】
【命数+30】
赵乾抱着胳膊在旁边看，偶尔补一脚。吴司命被推得东倒西歪，但一直没倒，弓着腰护着头，嘴角已经破了，校服上全是鞋印。
“还嘴硬吗？”赵乾居高临下。
吴司命从胳膊缝里抬起头，嘴角带血，眼睛亮得吓人。
“赵少，你打人……就这个力度？”
赵乾眼皮一跳：“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四个打了我多少下了？我数着呢。”吴司命站直了一点，腿还在抖。
脑子里司命簿的界面正在刷新，当前命数累计跳到三百一。与此同时，新的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累计遭受恶意行为达到阈值。】
【新手大礼包已解锁。是否领取？】
吴司命在心里吼了一声：领。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
【基础卸力步（残）：借力化力，使对手力道偏移30%。残篇效果有限，但对低阶对手足够。】
【恶意感知：锁定100米内对你产生明确恶意的目标，标注恶意强度。】
脑子里多了一张图，上面亮着五个红点。最亮的是赵乾，其次是王策，李鸣和孙达稍暗。还有一个点，在巷子拐角方向，亮度仅次于赵乾，但颜色不一样，标注写着【分析性观察，非恶意】。
吴司命没空管那个点，先对付眼前四个。
他直起腰，看着赵乾，咧嘴笑了：“赵少，你打了这么多下，该我了吧？”
赵乾冷笑：“你还想还手？”
“不还手，”吴司命说，“我就是想试试，你们四个加起来，能不能把我打趴下。”
他主动往王策那边迈了一步。王策条件反射又是一脚踹过来。吴司命脑子里卸力步的残篇自动运转，侧身，手在王策小腿上轻轻一带。王策那一脚的力道偏了，整个人跟着转了半圈，一脚踹在了李鸣大腿上。李鸣“嗷”一嗓子蹲了下去。
“王策你他妈踢我干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
吴司命已经转到了孙达侧面。孙达一拳打过来，吴司命卸力步让过正面，肩膀一顶孙达肘关节，孙达的拳头直接砸在了赵乾肩膀上。赵乾被砸得后退半步：“孙达你眼睛瞎了？”
“赵少我不是——”
“别解释了。”吴司命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三个人同时回头，看见吴司命站在武道馆大门台阶上，腿还在抖，嘴角还在流血，但站得很稳。
“赵少，”吴司命说，“你们四个打我一个，打了快两分钟。我数了一下，十七拳八脚。你猜猜，我为什么还没倒？”
赵乾没说话。他确实在纳闷，一个五十五卡的人挨了这么多下，就算不昏过去也该站不起来了。但这人不仅站着，还能还手。而且刚才王策那一脚明显被带偏了方向，孙达那一拳也是。
“因为，”吴司命指了指自己胸口，“我这个人，比较抗揍。”
他没说实话。但赵乾不知道司命簿的事。
“赵少，”吴司命从台阶上走下来，经过赵乾身边时停了一步，“你今天打了我十七拳八脚。我记着了。”
“你记着又怎样？”
“不怎样，”吴司命说，“就是提醒你一句。下次想打我，最好一次把我打死。不然我这个人记性特别好，你打我一拳，我记一笔。连本带利，早晚找你结。”
赵乾猛地转头看他。吴司命已经退开了，冲他们四个摆了摆手：“行了，今天到此为止。你们打累了，我也挨累了。各回各家。”
他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但很稳。赵乾在原地站了几秒，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王策凑过来：“赵少，就这么让他走了？”
赵乾看了他一眼：“你刚才那一脚，为什么踹李鸣身上？”
王策：“我……我也不知道，就感觉有人带了一下……”
赵乾沉默了几秒，看着吴司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刚才那场架，他们四个才是被收拾的那一方。
吴司命拐过走廊，靠着墙蹲下来，龇牙咧嘴地揉腿。
“疼疼疼疼……”
他揉着揉着，余光扫到巷子拐角站着一个人。瘦高个，黑框眼镜，校服洗得发白，手里攥着一个小本子。沈算。
吴司命脑子里司命簿弹了一条：
【目标：沈算。恶意强度：高。恶意类型：非敌意性高强度关注。判定修正：分析性观察，非恶意。不可折现。】
【隐藏条件触发：情报协作。是否建立协作关系？】
“沈算？”吴司命开口，“你站这儿干什么？别跟我说你也想打我。”
沈算推了推眼镜，低头在小本上写了一笔，语气很平：“你刚才那三步，从王策身边绕到孙达侧面的时候，步幅和发力链不对。”
吴司命：“……什么？”
“你的气血值应该是五十五卡左右，”沈算的目光透过镜片直直盯着他，“但你在侧身的时候，脚踝发力方式、膝盖弯曲角度、腰胯转动幅度，这些数据凑在一起，对应的气血值至少八十卡。你藏了东西。”
吴司命心里咯噔一下。这人跟自己同班一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但刚才挨打的每一个细节，沈算全看在眼里，还拿本子记了。
“沈算，”吴司命眯起眼，“你在这儿站了多久？”
“从赵乾打你第一拳开始。”沈算翻了一页，“我放学走这条巷子回家，正好看见你站武道馆门口等人堵你。我就没走，蹲这儿看了。”
“你看着我被四个人打，也不帮忙？”
“我打得过谁？”沈算面无表情，“我实战倒数第一，你忘了？”
吴司命噎了一下。确实，这人五十九卡，上场打不过任何一个武道班正式学员，下来帮忙也是多挨一顿打。
“那你在本子上记什么呢？”
沈算把本子转过来给他看。上面画着刚才那场架的简图，标了赵乾的出拳角度、王策的抬腿高度、李鸣和孙达的站位间距，还有吴司命每一次卸力和偏移的受力分析。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字，吴司命看了三秒，没看懂。
“我看出来的不多，但我算出来的不少。”沈算指着其中一行，“王策那一脚偏了至少四十度，孙达那一拳偏了三十度左右。这种偏差靠五十五卡的气血值做不到。你身上有个东西，能让实际战斗力高于账面数据。”
他合上本子，看着吴司命：“是什么？”
吴司命盯着沈算看了几秒，脑子里那个“是否建立协作关系”的提示一直在闪。
“沈算，你算得挺准。”吴司命说，“但我凭什么告诉你？”
“因为你后天要跟赵乾打。”沈算说，“赵乾三叠掌，第三叠有破绽。我能帮你算出来破绽在哪儿。条件是你得告诉我你那个‘藏起来的东西’是什么。”
吴司命沉默了两秒，笑了：“你不是实战倒数第一吗？怎么这么积极？”
“理论第一和实战倒数第一不冲突。”沈算推了推眼镜，“我打不过任何人，但我能算清楚任何人为什么打不过我。你不一样——你打不过任何人，但你好像很擅长被打。”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陈述事实。”
吴司命看了一眼司命簿上的提示，在心里选了“是”。
【情报协作关系已建立。协作目标：沈算。】
【协作功能：目标可通过数据分析为宿主提供战斗预判建议。精度取决于目标掌握的信息量。】
“行，”吴司命伸出手，“沈算，后天那场架，你帮我算。赵乾什么时候出第三叠、他第三叠的破绽在哪儿、我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接，你给我算清楚。”
沈算跟他握了握手，掌心冰凉：“可以。但我需要你提供更多数据。今天你挨打的时候气血运行的具体数值、卸力步的偏移角度、恶意感知给你的反馈——这些我全要。”
“成交。”吴司命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他，“对了，你今天看我挨打，看出我值多少了吗？”
沈算翻开小本，在上面写了两笔：“赵乾一拳折现六十到九十，王策七十往下递减，李鸣孙达五十左右。你今天累计到账大概三百一。对吧？”
吴司命脚步一顿。三百一，一分不差。
“沈算。”
“嗯？”
“你以后别走这条巷子回家了。放学跟我一起走。”
沈算推了推眼镜，小本塞进书包：“从数据上看，跟你一起走，挨打的风险上升百分之四百。”
“但你算得开心啊。”
沈算沉默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极轻极淡，像是笑，又像是面部肌肉抽筋。
“行。”他说，“明天早上七点半，校门口等你。你先把昨天被赵乾堵门之后到现在的气血波动数据报给我。”
吴司命看着沈算背着书包走远的背影，脑子里司命簿弹了最后一条：
【协作关系已确认。数据分析型辅助位就绪。】
【提示：沈算的战斗力评估为“极低”，但其情报价值评估为“极高”。建议宿主：保护好沈算。别让他挨打。】
“得，”吴司命把司命簿收起来，活动了一下还在疼的肩膀，“一个算数据的，一个挨打的。这组合，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呢。”
但他嘴角是翘着的。
作者寄语: 第二章来了。这章重点给了吴司命第一批实战工具——卸力步和恶意感知，以及和陈默的第一次交锋。陈默这个人物我想了很久：理论第一、实战倒数第一，凭什么在武道班活下去？答案是“算”。他打不过任何人，但能算出任何人为什么打不过他。他和吴司命凑一起，就是一个算恶意经济账的，碰上一个算战斗概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