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吴司命走进教室的时候，淤青已经消了大半，但嘴角那道口子还挂着。他一进门，班里先是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昨天更响的哄笑声。
“看看看，垫脚石来了。”
“听说昨天放学真去跟赵少加练了？练成什么样了？腿都打瘸了？”
“那能叫加练吗？那叫挨练。”
吴司命没理，走到自己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沈算坐在他前面两排靠窗的位置，听见他来了，回头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扔过来一张折成方块的草稿纸。
吴司命展开，上面画着赵氏三叠掌的拆解图。第一叠标了发力角度和气血运行路线，第二叠画了承接点的偏移量，第三叠被红笔圈起来，旁边写了一个大大的“虚”字，下面一行小字：第三叠蓄力时间0.4秒，第一二叠平均0.15秒。收力慢，变向慢，重心前移过度。
底下还有一行：按你目前70卡，前两叠必须卸力。第三叠不用接，他自己会倒。沈。
吴司命把草稿纸塞进兜里，冲沈算比了个大拇指。沈算头也不回，继续翻他的书。
教室前方的投影屏突然亮了一下。全班都抬了头。屏幕上弹出班级群公告，发送人：赵乾。
@全体成员 两天后，周五下午，校武馆。我和吴司命同学有一场武道班内部切磋。全校可围观。
赌注：我输了，赵氏武馆今年在武道班的三成训练资源份额让出来。他输了，签放弃武道班名额承诺书，自动退学。
请李老师做见证。
群里炸了。三成资源份额，赵氏武馆在武道班的份额是按年算的，三成意味着赵乾自己也得从重点培养组里吐出一部分。这是把身家压在台面上了。
有人@吴司命：你敢接吗？后面跟了一串复制粘贴的“你敢接吗”。刷到第四十几条的时候，吴司命掏出手机，打了两个字，发送。
来。
群里又炸了一轮。
“真接了？”
“七十卡打三百一十二卡？赵乾一只手能把他捏死。”
“签承诺书退学啊兄弟们，输了这辈子别想进武道圈了。”
“他爸当年好歹是四品天才，怎么生出个这？”
最后这条发出来的瞬间，吴司命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他看了那条消息两秒，把手机收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上课铃还没响，班主任李嵩推门进来，扫了一眼全班，目光在吴司命身上停了一拍。
“赵乾的约战，我看到了。”李嵩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武道班内部切磋，原则上不鼓励私下约战，但既然双方自愿、赌注明确，我作为班主任，给你们做个见证。前提是——别出人命。赵乾，你控制着点。”
赵乾坐在前排，转过来笑了一下：“李老师放心，我有数。”
那笑容让班里人跟着笑了一阵。吴司命靠着墙，歪着头看赵乾，也笑了一下，没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吴司命端着餐盘在食堂角落坐下。沈算端着盘子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面无表情地把一盒牛奶推过来。
“喝了。七十卡的气血代谢，你得补钙。”
吴司命低头看了一眼那盒奶，又抬头看沈算：“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算出来我快死了？”
“从数据上看，”沈算拆开筷子，“你目前面对赵乾，胜率0.3%。这个数字建立在‘你的系统只有卸力步和恶意感知’这个前提上。你肯定还有别的东西没跟我说。”
吴司命撕开牛奶盒：“你先把0.3%给我留着。后天之前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变量。”
沈算翻了个白眼，低头扒饭。
下午最后一节是实战训练课。李嵩把全班带到校武馆做分组对抗练习。赵乾那一组练得热火朝天，王策、李鸣、孙达轮流给赵乾喂招，赵乾的三叠掌一掌一掌打出来，力道肉眼可见地往上涨。
吴司命分在最后一组，跟着几个气血值一百出头的同学做基础动作。没人认真练，都在看他，眼神带着一种“后天看你怎么办”的幸灾乐祸。
训练结束，吴司命往更衣室走，经过武道馆侧走廊的时候，前面拐角走出来一个人。苏见微。
她穿着校武道队的白色训练服，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像是刚从隔壁队训练场出来。吴司命侧身让路，苏见微也侧了一下，两个人错开半个身位，然后苏见微停住了。
她没看他，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保温杯上：“昨天放学，赵乾带四个人堵你。”
吴司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路过看见了。”苏见微拧开杯盖喝了一口，还是没看他，“你挨了十七拳八脚，五分钟内站起来了。这不正常。”
吴司命：“……你连多少拳都数了？”
“我练听劲的，”苏见微终于侧过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听劲的本质是感知气血流动。你昨天挨打的时候，气血运行曲线不对。”
她把保温杯拧上：“赵乾的赵氏三叠掌，第三叠是虚的。他练偏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吴司命叫住她：“等一下。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苏见微脚步没停，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你后天输了要退学。武道班少一个数据对不上的人，我没地方练观察。”
吴司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脑子里司命簿弹了一条：
【检测到非恶意提示行为。不可折现。】
【目标“苏见微”对宿主行为类型修正：功能性观察。信息有效，记录为有效情报。】
【隐藏条件进度：1/3。】
吴司命掏出沈算给的那张草稿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关于赵氏三叠掌的拆解，和苏见微刚才说的那两句话，对上了。沈算是用数据和理论推出来的，苏见微是用听劲和身体感知到的。两条情报独立指向同一个结论：赵乾的第三叠，是虚的。
他把草稿纸折好塞回兜里，攥了攥拳头。七十卡气血，一百六十命数，一套卸力步残篇，一条关于赵乾弱点的高价值情报，外加一个算数据的和一个听劲的。
“还行，”吴司命自言自语，推开更衣室的门，“这牌面不至于被一波带走。”
更衣室里没开灯。他刚迈进去一步，恶意感知突然亮了，里面有人。吴司命脚步停在门口，眯眼看清了。王策坐在长椅上，旁边站着李鸣和孙达，三个人都没穿训练服，显然是特意等在这儿的。王策手里转着一瓶没开封的气血补充液，笑呵呵地看着吴司命。
“司命哥，别紧张。我们不是来打你的。”
“那你们是来？”
“来劝你一句。”王策站起来，走到吴司命面前，把气血补充液塞进他手里，“后天那场架，你别打。签个字，退学就退学。赵少已经给你留面子了，三成资源份额，万一他真输了，赵家那边他得挨收拾。你把赵少逼到这份上，他后天不会留手。”
吴司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气血补充液，又抬头看王策。
“王策。”
“嗯？”
“你刚才这番话，有恶意。”
王策一愣：“什么？”
脑子里司命簿弹了一条：
【检测到胁迫性恶意行为（非物理）。折现类型：当众胁迫。命数+25。】
吴司命笑了一下，把气血补充液塞回王策手里：“这瓶你留着。后天打完，你比我更需要补。”
他转身走出更衣室，王策在后面喊了一声：“吴司命，你是不是真以为自己能赢？”
吴司命没回头，抬起手摆了摆：“不赢。我就想看看赵少那张脸，输给我之后是什么表情。”
走廊里没人了。吴司命靠着墙，掏出手机给沈算发了一条消息：后天之前，我能把命数刷到多少？
沈算秒回：你又要干嘛？
吴司命：赵乾约了全校围观。他打我那几下肯定比昨天狠。全校围观，恶意来源多样化，折现率不衰减。我粗略算了一下，他每打我一下，至少抵昨天两下。
沈算那边沉默了一分多钟。然后回了一条：你要在全校面前，当着赵乾的面，故意让他打你？
吴司命：嗯。顺便把他三成资源份额赢了。
沈算：……从数据上看，你是我见过最离谱的人。
吴司命：后天你来现场。算清楚赵乾每一下值多少命数，我要知道什么时候该“倒”。
沈算：知道了。另外，苏见微刚才跟你说了什么？我看见她从侧走廊出来。
吴司命：赵乾第三叠是虚的，跟你算的一样。
沈算：两条独立情报源交叉验证，结论可信度提升到九成以上。后天赵乾第三叠，你千万别硬接，让他自己撞。
吴司命：明白。
他把手机揣兜里，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夕阳从窗户打进来，把整个走廊照得很亮。他活动了一下还在发酸的左腿，脑子里盘算着两天后的账。
赵乾三成资源份额，值多少钱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赵乾后天在全校面前打他，一定不会只打十七拳。全校围观、赌上资源、被一个垫脚石当众挑衅，赵乾那种人，光是为了面子，至少得打出昨天三倍的狠劲。
三倍狠劲，三倍恶意，三倍命数。
“赵少，”吴司命往校门口走，嘴角翘着，“你后天最好别留手。你打得越狠，我赚得越多。这账，你爸来了都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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