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冲出废驿南门，身后的土墙正塌下半截。
行尸的嘶吼被压闷了。魏长庚持刀断后，刀背砸翻最前头一具青灰尸体，骂了句: “贴树影走 ! 别踩空 ! ”
南边柳林地上铺着湿叶。陆九渊右肋挨过一肘，跑起来喉咙泛着咸腥，手还死死按着胸前的布包。岑荠指间扣针，跟在他侧后。
刚入林十来步，头顶柳枝一颤。
一具行尸头下脚上坠下来，直抓陆九渊面门。陆九渊横剑鞘去格，枯手在旧铜鞘上刮出五道白痕。魏长庚旋身一刀，刀背砸断行尸颈骨。
“左边”。岑荠出声。
左侧枯柳后人影一闪，踩碎枯枝的动静是个活人。树后射出三支短弩，直奔陆九渊按剑的右手和魏长庚咽喉。
岑荠扬手，银针在半空撞偏两支短弩。魏长庚偏头咬住第三支箭杆，吐掉，提刀撞进柳影。
树后那人一身短打，蒙着黑布，手腕系着只褪色铜铃。他见魏长庚刀沉，不退反进，左手短刺贴着刀脊滑进来，削向魏长庚握刀的指节。
魏长庚骂了一声，松手沉肘，拿护腕硬磕短刺。两人近身换了两招，铜铃乱响，林外两具行尸听到铃声，歪歪斜斜扑过来。
那人每退一步，都在把魏长庚往行尸堆里引。魏长庚动作间，腰侧的铜片翻起一点暗光，上头先弯后折的纹路一闪。
陆九渊踏前，剑鞘压住一具行尸的手臂，借力贴到魏长庚身侧。魏长庚刚逼退蒙面人，余光扫见他动作: “你敢 ... ”
陆九渊两指勾住铜片绳结，猛的一扯。麻绳勒破指皮，铜片到手。魏长庚反手来抓，陆九渊肩头硬挨了他一拳，撞在柳树上，铜片却死死攥在掌心。
魏长庚甩开蒙面人，挥刀就劈向陆九渊。蒙面人趁机一刺扎向陆九渊喉咙: “拿来 ! ”
这一刺太快，陆九渊旧伤扯着，没避开。岑荠三枚银针连发，逼的蒙面人偏头。魏长庚顺势回身，刀背重重压上那人后颈，把人摁跪进泥里。
“先别动”。魏长庚刀锋贴着蒙面人皮肉，眼睛却盯着陆九渊，“东西还我”。
陆九渊退到树后，扯开布包，把薄铜片往剑身上按。剑格下方的裂纹先弯后折，铜片刚挨上去，就严丝合缝的嵌进了裂纹里。
嗡的一声，极轻。
陆九渊掌心发烫。剑身上的裂纹亮起金光，顺着纹路游走，指着北边。没等看清，光又灭了，剑身轻轻一震。
一个低哑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 “此乃... 剑骨碎片”。
陆九渊手一紧，低声问: “北边是什么 ? 北疆 ? ”
“收好，北... ”
后半截断了。剑身冷下去，裂纹里的光缩回铁色里。陆九渊手指摩挲着剑柄，连问两声，里头再没动静。
泥里的蒙面人忽然挣扎，魏长庚膝盖顶住他后心，刀背往下死压，骨头咔吧作响。陆九渊抬头: “要害你，刚才我就不管你了”。
“抢了老子的东西，还让我信你 ? ”魏长庚刀锋一偏，在蒙面人脖子上拉出一道血线。
“外头还有行尸”。岑荠站到两人中间，指间银针没收，“要打，出了林子打”。
林外尸吼逼近。魏长庚盯着陆九渊按在剑上的手，唾了一口，把刀收回半寸。
“魏长庚是假名”。他换了口气，语速很快，“我爹魏横，镇远镖局的副镖头。三年前走灰河渡那趟镖，连人带货全没了”。
陆九渊没接话，手还搭在剑柄上。
“官府按匪患结的案。我为了翻旧卷，改了籍进禁武司。半年前从一份要烧掉的验尸格目里翻出这铜片，是从一具无名焦尸手里抠出来的”。
魏长庚扯了下腰间那半块“魏”字腰牌，没扯下来，手又松开: “线索都指着北疆。你爹送出来的镖旗残角，也是这趟镖的。我查的跟你是同一条线”。
“为什么不早说 ? ”
“早说 ? 早说你信吗 ? ”魏长庚嗤了一声，“我他妈哪知道你那破剑跟铜片是一套”。
蒙面人趁两人说话，猛的一蹿。魏长庚抬刀再压，陆九渊也拔剑横在他颈前。两人同时动手，隔着蒙面人头顶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撤兵器。
岑荠看了一眼林外: “到了。先走”。
魏长庚收刀入鞘，揪起蒙面人后领: “出了林子再算账”。
陆九渊也收了剑: “行。去北疆”。
魏长庚没吭声，弯腰捡起掉在泥里的铜铃。林外的行尸忽然齐齐停住，低吼着，调头往北边晃去。
铜铃裂缝里渗出一点暗红。
风过柳枝，林子深处也有铃声响了一声。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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