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和他的朋友在雷因旁边坐下,雷因迎上他的目光,盯着不放。
两个人就这么耗着,比谁先移开眼。
过了好一会儿,马库先移开了,脸沉了下来。
可下一秒,他又换成了一副讥笑。
"雷因,你那两个小相好呢?" 马库挑衅。
"你们三个成天黏在一块儿,我都快以为你们是一个人了。"
雷因嘴皮子一点没慢,立刻怼回去。
"哟,哟,哟。小马,你确定你配说这话吗?你跟你那三个跟班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我听说,你爹妈都已经开始跟人家谈亲事了。"
马库那三个朋友脸都皱了,互相不敢看。
每次马库跟雷因对骂,他们仨都得跟着遭殃,习惯了。
他们仨有个死规矩,这俩人吵什么,全当没听见。
可就算这样,安格听了雷因这话,还是差点吐出来。
马库觉得第一回合输了,换了个话题。
"你还真以为你能当上法师?像你这种穷人家的孩子,能觉醒本源的概率,撑死了百分之一。"
这回轮到雷因脸沉了。
马库这话没说错,他能觉醒本源的概率,确实不大。
他赶紧把脸绷住,挤出个笑来。
雷因早明白了,对骂的时候,不能让对方看出来你被戳中了。
雷因装模作样地看自己的指甲,语气装得漫不经心。
"行了吧你,别装腔作势了。你爹是咱村唯一的法师,可瞎子都看得出来,他那些好本事,全隔代遗传了,没传到你身上。"
马库猛地站起来,打算把嘴仗升级成动手。
雷因也不含糊,跟着站了起来。
马库那三个朋友,对他俩每次都这么收场,早就烦透了。
可他们还是站起来,准备帮自己人。
雷因扫了马库一眼,又扫他那三个朋友,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掰了掰指关节,脸上露出挑衅的笑。
就算是一打四,他也不怕。
车里气氛正绷到顶点,车门突然被推开了。
车夫走进来,看着站着的这几个孩子。
他狠狠瞪了五个人一眼,光凭眼神就把这帮孩子全压回了座位上。
车夫满意了,哼了一声,宣布:
"好了,孩子,人都到齐了。出发了,还有几个小时的路呢。"
雷因把目光从马库身上挪开,转向车夫。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放到真正重要的事上。
他得尽快找到他的朋友,莉娜和拜伦。
他可不想跟马库那帮人一块儿,熬完这去白塔城的长路。
他走到车夫跟前,规规矩矩地等车夫发话。
车夫点了点头,他才开口:"大叔,您见过两个叫莉娜和拜伦的孩子吗?"
车夫翻了个白眼。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谁会主动跑过来自我介绍?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呢,小炮仗!"
雷因听见身后马库那帮人在偷笑,咬了咬牙。
他硬把下巴放松下来,尽量客气地回答:
"大叔,我叫雷因。我朋友拜伦,比我高一点,黑头发,差不多是黑的。他这个年纪算瘦的。棕眼睛,左眼皮上有一道小刀疤,是刻木雕划的。他脸挺严肃,可大多数人看着觉得可靠。"
他一口气没喘,接着说:
"我朋友莉娜,比我矮半头。棕色卷发,深绿眼睛。大多数人觉得她……"
"行了行了,够了!我的天,你小子真能描!说真的,我刚才看见你那两个朋友了,他们就在我们后面那辆车上!"
雷因一听,乐坏了。
他本来没指望车夫真能帮他找到朋友。
他冲车夫点头道谢,转身就往车门跑。
跑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拍了拍皮普的肩膀,冲他眨了眨眼。
他想让皮普放心,没事的。
皮普冲他勉强笑了一下。
他跑到另一辆马车跟前,看见莉娜和拜伦坐在车台阶上,脚边放着包。
他俩抬头看见他,脸上一下子松快了。
"雷因!" 莉娜叫了一声,站起来跑过来抱他。
"你可来了,我都开始担心你赶不上了!"
拜伦点了点头,黑眼睛里也是松了口气的意思。
可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还是损的。
"你来了就好。要是你没来,我和莉娜在这儿学那些神秘法术,你在家琢磨一亩地该施多少牛粪,那多可惜。"
雷因笑了,回抱了一下莉娜。
听了拜伦这话,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他还没想好怎么怼回去,就听见头车车夫粗着嗓子喊:
"都上车!再不上就落下了!"
三个人赶紧爬上车,找了挨着的空座。
刚坐稳,马车就猛地一晃,开动了。
雷因冲他朋友们咧嘴笑,高兴得不行。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趟路真的开始了。
莉娜坐在他左边。
她挑这个座,是因为这是雷因和车门之间唯一的位置。
雷因知道,这姑娘是故意挑这儿的,她不想坐陌生人旁边。
她头一回跟人说话,总是结结巴巴的,挺可爱。
拜伦坐在他俩前面。
他冲两边的孩子快速点了个头,之后就再也不理人家了。
雷因一直佩服他这本事 —— 不重要的事,一概不分心。
他一直觉得,拜伦这股专注劲儿,将来能成大事。
就可惜这孩子,从来定不下一件事,从头到尾坚持下去。
拜伦的手特别巧,谁家东西坏了都找他修,他还能做新东西出来。
不少人都觉得,凭这手巧劲,他将来差不了。
"哎," 雷因说,脸上带着逗乐的笑。
"你们准备好冒险了吗?运气好的话,今天结束,咱们仨都能当贵族了。"
莉娜点了点头,可眼里全是担心。
"我吓死了。" 她坦白。
"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上法师,我不想让你们俩失望。"
拜伦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跟莉娜的紧张正好相反。
"当贵族的事,我没想过。我爸妈说,这世上正直的贵族家庭没几家。咱们得运气好到炸,才会被人家看上。前提是,咱们真能当上法师。"
雷因笑了,听他朋友这无所谓的调子,自己也松了点劲。
"嘿,往好了想,行不行?咱们冥想都练了好几年了。我知道你们不信我那套法子,可我发誓,我真能感觉到有效果。连安文都跟我说,我这路子,说不定真有戏。"
拜伦嗤笑一声。
"既然马库他爹都说管用,那肯定没错。你们俩,跟亲兄弟似的!"
雷因一想到自己跟马库成了兄弟这画面,脸就皱了。
可他还是替自己辩解。
"嘿!安文大叔是个好人。我们俩差不多每周都见面,聊魔法。我敢说,马库恨我,就是因为他爹喜欢我比喜欢他多。"
莉娜一脸同情,居然破天荒站到马库那边了。
"他娘没了,他爹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了,雷因。下次你们俩再吵,你能不能试着跟他好好处?"
雷因跟拜伦对视了一眼。
拜伦冲他笑了一下,那意思是:谁让你在莉娜面前说这个,活该。
雷因扛不住莉娜那双绿眼睛,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他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
"好好好,你赢了!一到白塔城,我就试着跟马库和好。可到时候他反过来咬我一口,全怪你!"
姑娘捂着额头装疼,可脸上的笑已经说明,她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马车轰隆隆往前走,三个人说说笑笑,把担心的事暂时压到脑后,光想着前面那些让人兴奋的事。
雷因打开车身上一个小观察窗,回头看他住过的地方。
村子越来越远,他想起了家里人。
他真希望早上能跟妹妹梅拉说声再见,可那时候她还在床上睡得死沉。
他头天晚上已经跟她道别了,可他已经开始想她了。
他的眼睛忍不住往远处那些慢慢消失的房子上瞟。
他这辈子都住在那儿,身边都是熟脸,日子过得安安稳稳。
现在他把这一切都扔下了,一头扎进不知道的地方,去找更好的东西。
没过多久,村子就看不见了。
窗外的景色,雷因越来越不认识了。
起伏的山丘和雪地,好像永远走不到头,显出他们这小村子外头的天地,到底有多大。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着把心思收回来。
呼吸了几次,他就进入了冥想的节奏。
脑子一下子就静了。
在这种状态下,他更容易把注意力放到前面那些让人兴奋的事上。
他终于有机会去了解那层联系,去发现自己当法师的潜力,说不定还能把这潜力挖出来。
这套冥想法子,是雷因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是凑了各种路子,慢慢攒出来的这套东西。
他逮着任何愿意搭理他的法师就问,常常缠着人家,好歹告诉他一点魔法是怎么回事。
可他大部分进步,都是靠自己一遍一遍试出来的。
他拼了命地找,想找个办法,跟周围到处流的魔法接上。
好几年下来,全是失败,可雷因确定,他能感觉到一丝极细的魔力流。
打那以后,他就急着拉着朋友们跟他一块儿练,打心眼里信自己这套东西管用。
他们坐在地上,闭上眼睛,试着感觉自己本源里的魔法。
雷因认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本源,那股在身体深处一跳一跳的能量,在跟他呼应。
可他对魔力知道得太少,练到这儿就到头了。
他渴望学更多,把魔法的潜力全挖出来,看看这东西能带他走到哪一步。
他希望白塔城的测试,能给他答案。
他希望测试能让他把那股他确定自己身上藏着的大潜力,全放出来。
所以,马车轰隆隆往白塔城走,雷因又开始冥想,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一件事上 —— 能不能再往前多走一步。
"快了。" 他对自己说。
"快了。"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