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因出了家门,一路往村子外围走。
上次雪后,路已经被人清过了,他运气不错。
他这双靴子对一个农家子弟来说,算结实的了。可真要踩着雪走一路,脚还是得湿。
落风村是白塔城周边的村子之一,铺得起鹅卵石路。
商队和军车来来往往,这点钱不能省。
雷因沿着出村的鹅卵石路走。
他凭经验知道,马车会在村子入口的装车点停下。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知道,时间还早。
那些跑乡路的马车,这趟是往回走。
一周前,他们从白塔城出发,跑遍了中枢省最远的几个区。
现在,把更偏远的孩子都接上之后,就来接雷因他们这拨,然后一起回白塔城。
去年,马车快到中午才到。
马走不了深雪,要不是随行的火系法师帮忙,他们根本到不了。
雷因看见路对面来了一群人。
走近了才看清,是镇上的守卫。
他一眼认出了里头那个黑头发、脸色阴沉的林顿。
这小子十七岁,是他最好的朋友拜伦的哥哥。
林顿也一眼看见了雷因 —— 在一片白雪里,那头红头发太扎眼。
林顿抬手打了个招呼。
虽说这人脸色不好看,可雷因觉得他人不坏。
他偶尔还教雷因和拜伦练两下剑。
雷因也抬手回礼,比对方精神多了。
那帮守卫看着雷因那股兴奋劲儿,表情都挺怪。
他们互相看了看,有的摇头,有的耸肩。
雷因看得出来,不止一个人冻得直哆嗦。
皮甲底下穿了一层又一层,他们还是冻得扛不住。
雷因倒好,麻布衬衫外头就一件羊毛外套。
这衣裳是母亲给他做的,他宝贝得很。
可看他在这天气里跟没事人一样,还是有点怪。
衣裳料子再好,也说不通他怎么不冷。
雷因从来不怕冷。
他愿意往好了想,他认为这是他火属性刚开始觉醒的兆头。
可这说法站不住脚 —— 大夏天的热他也不嫌。
他从守卫们身边走过去,接着往村外走。
越往村子外围走,房子越破。
村子中心,就是雷因家那片,房子是石头加木头盖的。
条件好点的农户,屋顶还铺了陶瓦。
陶土在这地方不算便宜。
可也还出得起,所以村里不少房子都是那种红褐色的屋顶。
可到了外围,那些房子叫棚子都不亏。
看着跟拿泥巴糊的没两样。
雷因和朋友们有空就来这一带帮忙。
住这儿的大多是没儿没女的老人。
雷因他们在这儿帮过不少忙。
父亲也常让他从农活里抽时间来。
按父亲的话说,帮有难处的人,是练性子的好法子。
可今天,他加快了脚步。
他没时间帮忙,也不想被人认出来。
老人开口求帮忙,他从来抹不开面子拒绝。
谢天谢地,往村口走的这一路,没人拦他。
雷因到了村口,装车点已经热闹起来了,虽说天才亮。
他四处找拜伦和莉娜,哪儿都没看见。
他还看见,好几辆马车已经在那儿等客人了。
他没想到,他们今天居然这么早到。
这马是怎么在冻得硬邦邦的野地里跑过来的?
雷因的目光落到随车来的那帮征兵人身上。
这脸他熟,自打他出生前,每年都来。
他想起跟父亲的一次谈话。
话题一沾到那帮人,父亲就火冒三丈。
父亲管那帮人叫秃鹫,专等扑下来,叼走没着落的人。
这话他过了好几年才真懂,现在明白了。
他们张嘴就是荣光,就是打赢的仗,就是在帝国眼里当英雄。
可雷因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一点不光彩。
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
那些测出来没天赋的孩子,灰头土脸,心里没着没落,正好被那帮人花言巧语勾走。
不管测出来什么结果,雷因都对自己发了誓 —— 他不会上那帮人的当。
他不能就这么让母亲寒心。
他会找另一条路,一条不把他早早送进坟里的路。
雷因走到一辆马车跟前。
车边上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
应该也是别的地方来的十四岁孩子,出来透口气。
有几个,说不定在路上赶了几天甚至几周的路,才赶得上测试。
他走上前,抬胳膊跟车夫打了个招呼。
那车夫满脸胡子茬,眼神挺利,点了点头。
"大叔早!请问一句,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早到?马受得了吗?"
车夫听了这话,咧了咧嘴。
他拿烟斗指了指车头,问:"小子,你看见马套了吗?"
雷因一愣。
他确实没看见马套,可这车是怎么过来的?
总不能是一帮人推着这大家伙在雪地里走。
车夫看他一脸懵,挺满意,开口解释。
"今年,军方给了个好东西。这马车靠一种魔法机关自己走。怎么运作的别问我,我也不懂。可这宝贝,大雪里也能跑,不陷进去。说真的,我盼上头别这么抠,全年都给我配这玩意儿,我日子能好过太多。"
雷因瞪大眼睛看着这辆车。
他从不知道,魔法还能搞出这种东西。
他绕着这堆木头加铁的大家伙走了一圈,前前后后看了个遍。
他敢肯定,这车子就是为运兵设计的。
车身上装甲很厚,车夫坐的地方也护得严实。
雷因朝车门指了指,问能不能上去。
车夫点了点头,看他那副真心实意好奇的样子,眼神软了一点。
"上去等着,等别的孩子都到齐。"
雷因爬上马车,找了个座。
心咚咚跳,又兴奋又紧张。
他四下看,希望能在车里看见拜伦和莉娜,可哪儿都没有。
他旁边坐了个胆儿小的孩子,他从没见过。
这孩子十四岁,个子偏小,一头卷发,眼睛又大又圆。
他往座位里缩,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雷因冲他友好地笑了笑,想让他放松点。
"你好,我叫雷因。" 他伸出手。"你叫什么?"
那孩子犹豫了一下,像在考虑要不要信这只手。
最后还是伸手握了握。
"我叫皮普。" 他声音很小。
雷因点点头,还笑着。
"认识你很高兴,皮普。我头一回去白塔城,心里挺期待的。你呢?"
皮普眼睛瞪得更大了,低头看着自己膝盖。
"我…… 我怕。" 他小声说。
"我不是自己要去白塔城的。我爸妈说,养不起那么多张嘴,就把我送来了。"
雷因的笑收了,他看出来这孩子是真怕。
他伸手拍了拍皮普的肩膀。
"怕没关系。" 他放轻了声音,跟那孩子的调子一样。
"可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咱们都一样。说不定测完,结果比你想的好。"
皮普抬起头,眼里满是怀疑。
"真的吗?" 他问。
雷因自信地点点头。
"我确定。" 他咧嘴一笑。
"你撑得过去的,皮普。等这一切都完了,咱们都成了厉害的法师,回头想起今天怕成这样,还得笑。"
那孩子没完全信,可比刚才安稳多了。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安安静静地等接下来的事。
车里人越来越多,雷因接着扫那些孩子的脸。
都跟他差不多大,都是十四岁,一个个都挺紧张。
可就是没有他的朋友拜伦和莉娜。
他注意到对面坐了个绿头发的女孩。
她手里摆弄着一个小木雕像,雕得挺细。
眼睛在车里乱转,像在找出口。
雷因琢磨她的头发颜色。
绿色,是不是意味着自然属性?不然什么属性会是绿的?她自己知不知道这层联系。
她旁边坐了个高瘦的男孩,眼圈发黑。
那男孩像在想自己的事,眼睛望着窗外,魂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雷因不知道他是在担心测试,还是心里装着别的事。
车里人坐满了,拜伦和莉娜还没来。
他心里那股担心越来越重。
他们出什么事了?怎么会迟到,甚至错过这趟车。
他试着把这念头压下去,知道现在急也没用。
只能等。
突然,车外一阵动静,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声音越来越大,雷因转头看向车门,看见四个男孩上了车。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卡德、波德、安格、马库。
雷因看见他最恨的那个人,脸皱了起来。
他们俩每次碰上都得干一架,今天也好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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