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铺山，冷辉落落。
夜风穿林而过，捎来远处荒山野兽的低沉啸吟，声声落落，衬得整片山林愈发幽寂。
古月天源迎着山风，身影单薄，一步步，走向先人洞。
“小子，我还当你不来了呢？”
树影深处，落来一句冷语。
古月天源脚步一顿，背脊微僵，指尖轻轻擦过腰间刀柄，眼底神色尽数敛去，面上只余下一脸惶然。
暗处人影声音再起，
“莫慌。 我在此候了你一个时辰。 有我在，你害怕什么？”
沉沉树翳里立着一道黑衣身影，看不清眉眼，古月天源心知肚明，来人就是古月雪。
夜风吹面，冷意袭身。
他喉头微紧，语声有点结巴，透着掩不住的怯懦。
“怕…怕倒是谈不上，只是不敢怠慢了雪姐姐。 毕竟，往后弟弟的修行之路，还仰仗姐姐多多照拂呢！”
说着，他收了半步，与树影中的古月雪，隔开五六步的距离。
“好说，走吧！”
古月雪淡淡一语，转身向着先人洞方向便走。
古月天源低眉顺眼，不远不近跟在身后。月色碎落林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沉寂山野里挪移。
“不对， 雪姐姐，是这边。”
古月天源开口叫停，抬手指向侧方山道。
古月雪脚步一顿，侧眸一瞥，不言不语，静静等候。
古月天源见状，快步上前，主动走在前头引路，两人位次悄然逆转。
行至山洼腹地，一方洞口藏在草木之间。
此地并非先人洞，距离那片先祖长眠之地尚有数百步距离。
这片山洼古洞丛生，年岁久远，寨中无人知晓洞窟的来历。
只听老辈人说起过，古月山寨落寨之时，这些洞窑就是这般存在了，想是更久远的人所建吧。
“就是这里。”
古月天源卸下肩头竹篓，取出火折子。
外头月色尚可，林间景物依稀可辨，洞窟之内却是幽深漆黑，不见光亮。
他轻轻一吹，星火亮起，昏黄微光摇曳，勉强撑开一方视野。
身后的古月雪静立不动，全程默然旁观。
古月天源像是毫无察觉那道审视的目光，持着火折，低头敛步，踏入洞内。
洞窟入口狭窄，丈许高矮，堪堪容得两三人并行。越往深处，空间越是开阔，别有一番洞天。
行至洞内一块巨石前，古月天源驻足。
他将火折子嵌在岩壁石缝间，微光映得洞内光影斑驳，随后沉腰发力，缓缓挪开那块石头。
石尘轻落，声响细微。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转头望向古月雪。
洞窟之内安静无声，空气沉沉，压得人心头发紧，两人静静对望，都没有言语。
片刻后，古月天源轻声开口，
“雪姐姐，雷霆蚁王的晶核，便藏在这下面。 先前说好的八块灵石，此刻该交付我了吧。”
古月雪语气慵懒笃定，
“放心，我还不屑赖你那几块灵石。”
言罢，她摸出一只小钱袋，指尖一弹，抛向少年。
古月天源抬手接住，掂了掂份量，认真拆开清点，这才扬起一抹笑意。
“我就知道，雪姐姐是个讲诚信的人。”
收好灵石，他俯身拨开地上浮散的石灰土层，从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兽皮小袋。
轻掸袋身尘土，随后递向古月雪。
“雪姐姐，这个归你了。”
古月雪眉峰微凝，心头略有迟疑。可看着少年坦荡真诚的模样，她终究压下杂念，伸手将兽皮袋接在掌中。
素来爱惜肌肤、不染尘泥的玉手，此刻也顾不得沾染灰土。
她双手捧袋，飞快扯开兽皮，一枚龙眼大小的银灰色晶石静静躺在其中。
看着晶核上时不时亮起的微弱灵光，古月雪眼底透出一抹忍不住的激动，随后俏脸上漾起了得意之色。
笑意还不曾落下，她的眼底忽的闪过冰冷，瞬间有杀意弥散。
右手掌心，悄无声息的亮起一缕白光，一道薄如蝉翼的灵刃，凝聚成型。
呼啦！
就在此时，火折子灭了。
洞窟瞬间坠入黑暗。
刷！
一道凛冽寒芒贴着古月雪下颌一闪而过，快的让她都没来得及反应。
同一瞬，古月雪掌间灵刃飞快打出。
“啊！”
一声惨叫，从黑暗中炸开。
整座山洞都安静了，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四下静得可怕，只剩洞口灌进来的呜呜山风呼啸，夹杂着远处断断续续的兽吼。
急促沉闷的呼吸声，还有喉头在滚动，可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只剩微弱的闷哼，听得人心头发紧，头皮发麻。
片刻，火折子被人捡了起来了。
呼，
有人轻轻的吹了一口气，火折子上的火星跳跃，慢慢聚拢，再一次将山洞点亮。
直到此刻才看清，执着火折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古月天源。
他模样狼狈，左手用力按着自己的腹部，鲜血正不断往外溢出。
火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有大颗大颗的汗珠滑下。
可他的右手，却紧紧握着一把尖刀。
对面的古月雪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半分。
火光映照在白嫩的脸颊上，她满眼惊惧，死死盯着对面的古月天源。
一只手攥着晶核，另一只手已经捂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火光下看得清清楚楚，白皙的肌肤上，一道红线横贯脖颈，从一端直延伸到另一端。
她嘴唇微微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没等张口，鲜血便从嘴角溢了出来。
“三步之外我承认你的灵刃快，可是三步之内，还是我的刀更快。”
古月天源的声音冰冷到没有感情，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于他而言只是平常事。
就是这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古月雪的心脏上，让她身子剧烈一颤。
“你…呃！”
古月雪只吐出一字，嘴里的血水就喷涌而出，呛的她咕噜咕噜抽搐。
她目光惊恐，仓惶转身，朝着洞口就跑。
一步落下，身体开始摇晃。两步落下，扑通一声，曼妙的身子栽倒在地。
捂在脖颈上的手掌已经染得一片鲜红，一股股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出。
这一刻，那只雷霆蚁王的晶核，她再也攥不住了，轻轻的滚落到了地上。
古月天源目光森冷，注视着古月雪倒地，挣扎，对此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只是低头从竹篓里翻找草药，自顾处理腹部的伤口。
“古月雪，好好感受一下这个世界吧，你还有三分钟。”
冷漠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从古月天源的口中说出。
古月雪还在挣扎，她伸着手，用力的抠着地面，朝着洞口爬去。
面对死亡，她后悔了，她害怕了，她低估了身后这个少年，也低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你终究还是太贪了，你想要晶核，还想要我的命。 可我…仅仅只想要你闭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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