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血腥气,沉沉不散。
古月天源低头,自竹篓取出早就备好的草药,仔细敷在腹间伤口。
指尖稳而轻,覆药、缠布、扎紧,动作一气落定,常在山间行走,倒是让他积累了不少疗伤的经验。
处理好伤口,他这才吐出一口气。
心底暗忖,
“还好我曾经是个截拳道的爱好者,看来龙哥的极速搏杀,在这方天地依旧好用。”
目光看向洞口,古月雪已经不再挣扎,身后石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古月天源捏着火折子,缓步走近,伸手将尸体轻轻翻转。
视线错开那张扭曲惨白的脸,不看恐惧,不看悔恨。
俯下身,取走她怀中钱袋,拾起地上滚落的雷霆蚁王晶核,尽数握在掌心。
洞中火光微摇,四下寂静,少年脸上没有喜悦,也没有愤怒,只有化不开的冷漠。
“你不该急着拆开兽皮袋。”
他轻声呢喃,
“可我又知道…以你的性子,你一定会那么做。”
少年低着头,清点着收获,十几块下品灵石,三块中品灵石,另有一枚核桃大小的翠绿晶核,温润如翡,灵光内敛,望之心神清明。
二品木系传承结晶。
古月天源眸色微沉。
“这古月雪还未及二阶,身上却有进阶二阶传承师的结晶。可见她爷爷古月云锦对她的溺爱至极,若是换作普通的族人,定然不会有如此待遇。”
看着这块二阶结晶,心头越发沉重。
斩杀寨中嫡系,祸根已种。若是先前自己被揭穿,最多也就是交出雷霆蚁王的晶核,被世人唾骂,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你是咎由自取,我却是被逼无奈!”
少年轻叹一声,将灵石贴身收好,两枚晶核分别裹妥,纳入兽皮袋。
抬眼环视洞窟,眼底渐渐恢复平静。
他伸手攥住古月雪的发丝,拖着尸体,一步一步走向洞窟深处。
石灰岩地面摩擦躯体,哧啦声响回荡空洞,入耳森冷,听得人毛骨悚然。
少年却面无表情,步履平稳,一脸的冷漠。
这处荒洞偏僻少人,是他采药避寒的旧地,他曾在洞内囤积了不少松枝。松油易燃,火势足烈,唯燃烟稍重,恰好用来消弭所有痕迹。
整宿长夜,山风穿林,兽啸不止。
古月天源往返洞口与洞深处数次,一次次抱入干枯松枝。洞内隐火幽幽,不急不躁,静静焚烧着少女的躯体。
天际破晓,一缕天光破开黑暗。
等古月天源再次自洞深处走出时,已经换了一身衣袍,不见半点血污,昨夜厮杀痕迹荡然无存。
他俯身清理洞内残余血迹,收拾妥当干净,这才背起竹篓走出洞窟。
立于晨光之下,他并未急着离去。
伸手铺平洞口石灰碎末,掩去脚印。又捡来数块碎石,按自己独有的章法错落摆放进石灰粉里。
常人抹平痕迹,只求平整。
他留石布局,只为辨踪。
日后若有人来此查探,纵使能重做地坪、消尽痕迹,也绝还原不了石子原本的位置。
他不做懵懂待捕之人,更不做别人掌中的猎物。
布局落定,少年转身离去,好像这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他又寻了一处隐秘山洞,短暂驻足,确认无虞,把晶核藏好。随后整理衣袍,这才走出洞穴,朝古月家寨行去。
忽然,他停住了,面露凝重,目光盯在古月寨的方向,身子一步一步后退起来。
视线中,几道人影自寨中方向正朝这里行来,转眼间已经距离自己不过百步之遥。
古月天源心神一凝。
此地距离昨夜洞窟太近,一旦撞见,可就百口莫辩。
他转身欲退,身后正是先人洞。危急时刻,他低身转头,默然入洞藏身。
先人洞深处葬着古月家历代先祖,林立墓碑沉于幽暗,阴寒之气浓郁刺骨,压得人心头发凉。
古月天源屏息后退,借墓碑遮挡身形,立在暗处,静待来人离去。
那几道人影始终未止步,直直朝着洞内而来。
待看清几人肩头所背之物,古月天源心头一沉。
“可恶!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马上中秋佳节,正是月圆祭祖之时。他们是起早来先人洞祭祖的。这可如何是好?”
几人背着糕点鲜果、冥纸香烛,很明显是入山拜祭先祖的族人。
古月天源脚步缓缓后挪。
来人步步深入,脚步声空荡回响。
“昨夜反杀古月雪,是我有备而为,才侥幸成功。可眼下是四五个人,不能硬拼,只能退避了。”
古月天源心头泛冷,脚下退势不止,洞口天光越来越小,缩成一点微光。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退到洞深处,已然无路可退,黑暗层层压落。
心头焦急渐起,忽的身子一个激灵,脚下一空。
“不好!”
心头惊呼未出口,身子已经坠了下去。
“稀里哗啦!”
碎石土块簌簌脱落,砸落在他的身躯上,随他一同坠落。
闷哼压在喉底,剧痛漫遍周身。
眼前光影破碎,意识也跟着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古月天源只感觉到浑身酸痛难忍,腹部那道伤口被再次撕裂,痛感刺骨。
他迷迷糊糊醒来,摸索着爬起,四周一片漆黑,空空荡荡。
咬着牙,他伸手摸索身下,一片冰凉触感传来。察觉到是水,他赶紧收敛心神,仔细感知周遭动静。
耳畔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空灵悠远,在空旷的地底回荡。
“有水声,这是地下暗河? 不对,地下暗河不会只有这么浅的水,听这水滴的回响,这里应该很空旷。”
他在心里默默分析着周边环境。
背篓与火折子早在坠落时便已遗失,此刻他身上只剩一把短刀。
他轻轻舒展身体,腹部伤口阵阵刺痛,万幸四肢并无重伤,尚且能够活动。
循着水声,他小心向前摸索前行。水声愈发清晰,可无论如何挪动,始终无法靠近声源。
忽的,指尖触到一片冰冷坚硬的石壁,他下意识缩回手,稍作琢磨,心底反倒安定了几分。
“洞壁? 既然有洞壁,空间又这般空旷,难道是洞中洞? 若是如此,哪怕四下漆黑,总归该有出路。”
心中快速思索,他再次抬手,轻轻贴住石壁,借着触感缓慢摸索前行。
时间缓慢流逝,古月天源早已记不清前行了多久,浑身酸软脱力,每挪动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翻越崇山峻岭。
“不能歇,不能停。 停下,就只能等死了。”
古月天源在心底暗自发狠,顺势抽出短刀,叼在口中。金属冰凉的触感夹杂着淡淡血腥,时刻提醒着他死亡的威胁,让他不敢有半分懈怠,唯有坚持,方能觅得一线生机。
脚步虽迟缓艰难,却始终未曾停歇。
恍惚间,头顶洒落一缕微弱光亮。他心头一喜,
“有光?是出口!”
他拼尽全力朝着光亮处挪动,心底的喜悦尚未升腾,便慢慢凝滞了。
那缕光亮源自一处狭小洞口,离地足足七八丈高。以他此刻重伤脱力的状态,根本无从攀爬,只能望而兴叹。
他抬头凝望那缕天光,顺着光束看向一旁石壁。昏暗微光洒落,在岩壁上拓出浅浅光影,当视线落在石壁的刹那,古月天源眸光骤然凝固——石壁之上,隐约刻有字迹。
他挪步上前,凝神细看。岩壁之上,是深深凿入岩体的刻痕,旧时填染的色彩早已褪尽、无从分辨,唯独深刻入石的两行字迹,清晰可辨。
亿兆人民亿兆兵,
万里山河万里营。
看清这两行字的瞬间,少年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彻骨的震撼席卷全身,让他僵立当场,动弹不得。
思绪纷乱翻涌,恍惚之间,他仿佛再次看见了那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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