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天源抬眸，望向窗外洒落的暖煦阳光，轻声开口，
“老头，你不用唬我！ 你这个传承师，不是还活着吗？ 还有族中那些家老也都活着吗？”
寥寥数语，少年眼底漾着细碎的光亮。
老乞丐闻声回首，扶着斑驳门框，费力起身。
年迈身躯已被岁月压垮，脊背佝偻如弓，他几番用力想挺直腰身，疼得他龇牙咧嘴，终究未能站直身子。
那只失明的眼眸用力的眨了眨，浑浊一片，除了满目沧桑沉寂，一点眼白都没能翻出来。
“小子，你也能和老夫比？”
老乞丐不甘心，又强撑着挺胸收腹，想要站直身子，不过还是未能如愿，最后只能是猫着腰说话。
“老夫当年，那可是拳打五域，脚踢八荒，同阶之内无敌手，横推一切世间敌的大传承师。”
他说得眉飞色舞，豁牙漏风，唾沫星子零星飞溅。
古月天源看得无奈，默默将手中瓷碗往里挪了挪，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生怕老头激动之下，落了尘土、溅了唾沫进碗中。
咽下嘴里的馒头，咧嘴嘿嘿一笑，眸底翻涌着几分促狭的玩味。
“老头，我知道你当年可是大传承师。只是不知，这般无敌的人物，为何如今会流落街巷，与狗争食果腹呢？”
一句话，精准把老乞丐给噎住了。
气的老乞丐身子一晃，气息都跟着一滞，满脸无奈。
“老夫那是… 老夫那是…”
反复几句，他竟然一时间无言以对。
褶皱的老脸被气的涨红，
“老夫那是卡在突破瓶颈数十载，好不容易寻到了机缘，又不慎遭了无耻小人以大欺小，这才落得如此境地。”
一语过后，老乞丐周身的鲜活意气瞬间散尽。
佝偻的身躯愈发低沉，缓缓蹲坐在木门门槛之上，彻底卸下了方才的吹嘘与逞强。
他抬眼瞥了一眼天际明媚暖阳，眼底掠过一抹浓得化不开的落寞，转瞬低头，敛尽所有情绪，归于沉寂。
古月天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依旧笑意浅浅。
“老头，我知道你有惊天过往，谁人年少无峥嵘？谁人巅峰无风光？”
“我也不过是想试一试罢了。 你从前同我说过，只要能修行至八阶仙尊，便可漫步时光长河，纵横古今。”
他抬眸看向蹲坐门槛的老者，语气认真，带着少年独有的赤诚莽撞。
“大不了，我答应你。 他日我若侥幸真能踏足八阶仙尊，便溯回岁月，替你斩了当年暗算你的无耻之徒。 你看如何？”
说完，他呵呵大笑，像是在嘲笑门槛上的老乞丐，也像是在嘲笑自己的天真。
老乞丐不屑的回头，
“呸！”
对着古月天源狠狠啐了一口。
古月天源一惊，慌忙将碗筷紧紧搂在怀里，生怕被老者波及。
“小兔崽子，本事没学到半点，画大饼的能耐倒是无师自通。”
他没好气地骂道，
“还八阶仙尊？ 你以为八阶仙尊是地里的大白菜呢？ 放眼世间，能见到八阶仙尊的都寥寥无几，做你的大头梦吧！ 老老实实啃你的馒头，别净整些虚的。 小心画的饼太大太硬，噎死你丫的。”
骂完，他便转过脑袋，不再理会少年。
古月天源不以为忤，嘿嘿笑着，低头咬下一口馒头。
入口粗糙，难以下咽。
可看到老乞丐那副吃瘪难受的样子，他倒不觉得这馒头难吃了，反而嚼出了一股久违的人间烟火味。
“哎！ 小子， 外界都传你是屠妖少年，亲手斩杀了一头雷霆蚁王，这事当真？”
老头沉寂半晌，忽然回过头，眉头微皱，开口问。
古月天源神色一滞，面上掠过一抹难言的尴尬。
“若是我说…是真的，你信吗？”
他反问了一句。
“哈哈哈！”
老头放声大笑，自门槛上站了起来，抬手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
“你小子猎杀雷霆蚁王？”
老头眼里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
古月天源脸上的尴尬愈发浓重。
“老夫宁愿信你撞见了鬼，也绝不会信你能斩杀雷霆蚁王。 快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老头来了兴致，身子往前一凑，一副十足八卦的模样。
“这个嘛……”
古月天源放下手中碗筷，目光躲闪，似在心中斟酌。
瞧着老头那副急切的模样，他反倒愈发磨蹭起来。
这可把老头熬得沉不住气了，一把夺过那半碗还没喝完的稀粥。
“快说！你若不说，今日便别吃了。”
古月天源讪讪一笑，
“别呀，哪有你这样的？ 我只能说是…运气。”
“运气？”
老头凑上前，上下细细打量少年清瘦的面庞。
目光自从额头一路看下来，最后落至耳垂。
端详许久，好似在少年脸上寻找着那好运的痕迹。
最后，老头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运气？ 就你小子这副模样， 我观你印堂发紫，面黄肌瘦，哪来的运气？”
“赶紧如实招来，不然今晚的饭，你也别想吃了。”
老头见古月天源依旧在卖关子，直接甩出了威胁。
古月天源见老头已然被自己吊足了胃口，脸上满是得意。
“我说运气，那便是运气。 那日我和往常一般上山采药，正巧遇上惊云家老，还有几名传承师，撞上了一头雷霆蚁王。 那蚁王，有这么大！”
说话间，古月天源双手向两边大大分开，比划着雷霆蚁王的身形。看他摊开的架势，那妖兽身躯少说也有两三米长短。
老头听得聚精会神，身子又往前凑了凑，下意识把手中碗筷递到古月天源面前。古月天源顺势接过来，舀起一口稀饭送入口中，面露享受。
“唉！ 接着说啊！ 别只顾着喝。”
老头催促。
古月天源咽下口中稀粥，继续往下讲，
“我吓坏了，
只想转身逃跑，可谁料那雷霆蚁王竟径直朝我冲来。
我瞧见惊云家老与其余几名传承师，他们都受了伤，浑身是血。
那蚁王也没好到哪去，有一只腿都断了。
惊云家老冲我大声呼喊，让我拦住那畜牲，可我一琢磨，不对啊！
我一个凡人，拦住雷霆蚁王，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于是我转头就跑。
那畜牲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撵着我就追，惊云家老他们撵着它追。
当时我吓得三魂都丢了七魄，就听见灵刃从我头顶上刷刷飞过，我前面的树都被劈断了，可把我吓坏了。
慌乱之中，我没看清路，一头撞在了树干之上。
之后我便迷迷糊糊，耳边只听见阵阵惨叫，还有雷霆蚁王的咆哮。
我不敢起身，蜷缩在树下，连眼皮都不敢抬。
待到周遭声响渐渐平息，我抬头望去，那雷霆蚁王已然朝着我猛扑过来。
一对生满毒螯的巨颚，口中喷吐着泛着电弧的毒液。
我慌得随手抽出背后砍柴刀，朝着它奋力劈出一刀。
刷！”
说到这，古月天源掰下一块馒头，送进了嘴里。
“你快说啊！ 别吃了。”
老乞丐听的正过瘾，见古月天源卡在这吃起了馒头，一把就把馒头抢了过去。
“嘿嘿嘿！ 你急啥？ 然后怪事就发生了。 我那一刀压根没有劈中它，可那雷霆蚁王却重重坠落，直接死了。 过了好久，我上去查看，发现它的大脑壳，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直接洞穿了，红的，白的，黑的，流了一地。 你说这…算不算运气啊？”
古月天源说着，口中的咀嚼也跟着停住了，仿佛他自己都不相信这事是真的。
老头听完，伸手挠着一头蓬乱的头发，绕着古月天源来回打转，时不时抬眼打量少年，似在揣测这小子这番话，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古月天源却已经是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安坐床榻之上，自顾自继续吃起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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