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天源僵立在石壁前,久久不动。
岩壁上的两行字映入眼中,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里反复闪动。
“这标语…好熟悉啊! 究竟在哪见过?”
他心底暗忖。
这两行字他一定见过,刻痕、句式,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
可无论怎么回想,始终抓不到具体画面,记不清究竟是在何处所见,连心底的判断都不敢笃定。
满心疑惑盘旋不散,震撼久久不消。
片刻后,腹部伤口传来一阵剧痛,将他纷乱的思绪拉回现实。
古月天源回过神,目光扫过四周岩壁。
“这里不是天然溶洞。”
“岩壁规整,走势划一,是人工开凿的工事。”
心底念头渐渐清明。
“既是人工修筑的隧道,就定然不会是死路,一定有出口。”
压下心中所有疑虑,他收敛心神,忍着浑身伤痛,沿着黑暗的通道前行。
地底幽暗寂静,隧道漫长无际。
他在黑暗中不停摸索赶路,不知历时多久,终于走出了这片地下长隧。
一路翻山越岭,长途跋涉。
当古月家寨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已是次日黄昏。
月上枝梢,古月天源踏回自家小院。
轻轻推开院门,闪身进去,又悄无声息将院门合上。
诸事落定,他那颗绷了许久的心,才稍稍松了半分。
心中暗暗舒出一口气,
“这事,总算暂时结束了。”
转身朝着住处走去,才入院中,脚步却猛地一顿,立在了原地。
夜风吹过,扬起发梢,凉爽中带着丝丝寒意。
耳畔有断断续续的声音飘过,让他心弦一紧,顿感到不妙。
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弯刀,侧耳细听,好像是有人在打呼噜。
“这是我的家,怎会有人在此鼾睡?”
他放低身形,像一头准备捕猎的猎豹,悄无声息向着房间摸过去。
呼噜声时有时无,听着让人心里发闷难受。
每一次吸气都拉得很长,偏偏呼到最深处时猛地断住,悬在人心上煎熬,等耐心耗到尽头,那气息才猛地舒出。
这般节奏,足以叫人抓狂。古月天源一身疲惫,几乎要被这声音拖垮。
“难道是老乞丐?”
古月天源在心中默默猜想。
“老乞丐生性散漫,我数次邀约,让他来家中一同居住,也好彼此照料。 可那家伙始终无动于衷,说自己天生就是要饭的命,过不来循规蹈矩的日子。 自己这才离开两日,他怎会突然转了性子? 不对,不是那老头。”
古月天源心中笃定,房中人绝不会是老乞丐。
“那又会是谁?”
想起这几日一桩桩事端,古月天源的心,愈发不安。
靠近查看,房门并未关严,只是虚掩。
他伸手轻轻拨开房门,缓步走入。
窗外明月高悬,低矮的屋内却是一片漆黑。
凭着记忆,小心向床榻摸近,呼噜声越来越清晰,已然可以确定,那人正躺在自己的床上鼾睡。
“不管你是谁,此刻睡在我的床上,就怪不得我心狠了。”
危机感爬上心头,一步,两步。待到距床榻不足两步,少年猛地跨步上前,手中尖刀朝着床榻狠狠扎下。
噗!
尖刀钉在床榻上,床上却什么都没有。
心脏瞬间一提,浑身冒起冷汗。
明明感知对方就在床上,怎么会扑了个空?
就在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不对劲,脚下软乎乎的,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哎呀, 你个小王八犊子!”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咒骂,已经从脚下响起。
听见这声音,古月天源心头一松,顺手将尖刀丢在床头。他已不再想着出手,干脆卸下全部防备。
“大半夜回来,也不打个招呼,踩着老头子我上床。”
叫骂声还在耳边,古月天源却懒得理会。
辨出这道声音的那一刻,他便不想再多言语。
他心里太清楚了,这世间,或许人人都有害他的心思,唯独此人不会。
三年前,便是这人把濒死的他从野外拖回来,才有了如今的古月天源。
“闭嘴,睡觉。”
有气无力的声音从他的口中吐出,随即倒头便睡。
老乞丐不依不饶,
“小兔崽子,踩完我,你就想睡觉? 来来来,你给我起来。”
他使劲摇晃着古月天源的身子,可古月天源哪里还有力气应付。
两日积攒的身心疲惫,在此刻尽数释放。
“哎,我怎么会认识你这么个小王八犊子。 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
一声抱怨,随后戛然而止。
翌日天光破晓,浑身撕裂般的剧痛,还有腹中空落落的饥饿,将沉睡的古月天源生生唤醒。
睁眼的刹那,便见老乞丐端着一只破旧的粗瓷碗,步履迟缓,一步步行至床前。
“小子,吃吧! 再不吃你离死不远了,以后进山小心点。”
老乞丐随口叮嘱,将瓷碗随手丢在床头。碗中白粥清寡至极,稀得能粒粒数清米粮。
老人抬手,将黝黑粗糙的手掌在破旧衣摆上随意搓了搓,又摸出一个白面馒头。馒头表面沾着星星点点的碎菜叶,模样潦草随意,来路看着应该不体面。
古月天源默默接过馒头,不曾言语,只微微颔首,垂首小口抿着清粥,安静果腹。
老乞丐拖着微跛的步子挪至院门,脊背轻靠门框,缓缓席地而坐。
窗外暖阳澄澈,洒落满身,落在他沟壑纵横、布满风霜的苍老面容上,衬出半生浮沉、历尽沧桑的落寞与淡然。
“我听说你通过传承师资质的测试了?”
老人蓦然回眸,看向床榻上的少年。
古月天源点头,不曾抬头,只顾闷头进食。
“小子,别高兴的太早,传承师的这条路可是不好走啊。 与其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传承仙途,白白拼尽一生时光,倒不如平平淡淡,做个凡人来的自在。 朝观晨霜暮望雪,风华落尽酒渐香! 这才是你该走的路啊!”
老乞丐眼底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落寞,一双浑浊的眼眸,却牢牢定格在少年脸上,一瞬未移。
“我想试试。”
古月天源依旧垂着首,口中含着饭,声音含糊,却态度笃定。
“试试? 呵呵。 你知道这个试试,有多么严重吗?有多少人就因为试试,可结果他们死了。”
明晃晃的晨光,落进老人的眼底,映出一丝期许神色,隐约还透着一抹忧虑。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