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转眼一个月已过。
“我古月家族的屠妖少年，古月天源，上台接受测试！”
古月云尚的声音，漫过整座传承台，透着几分自豪。
唰唰。
万千视线聚拢，敬重、期许，还有藏不住的妒意，重重压向人群里一名黑袍少年。
少年面色铁青，黑发垂落，掩去半张清瘦脸庞。
他恍若未闻，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眼帘沉沉垂着，那些纷至沓来的目光，一一撞上去，犹如石沉大海，探不出深浅。
“该死，这个时候还提什么屠妖少年。”
“我的资质，别说点亮测试晶石，能叫它闪上一闪，都难啊。”
古月天源心底暗生波澜。
在他的记忆中，三年前，他于这具躯壳之中苏醒，便已清楚，这副身子根骨平庸，肉身孱弱，是旁人嘴里实打实的废柴。
今日乃是古月与韩两家的公测大典，一月前那场血战过后，他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把事情传出去的，族中人皆认定他是斩妖英雄，天赋定然不凡，这般情势，让他已是骑虎难下。
古月家族人群里，窃窃私语声渐起。
“轮到古月天源了，我信他必是甲等资质！”
“未必。若非惊云家老用命重创雷霆蚁王，凭他一介凡人，怎可能斩得蚁王？”
“古月天源本就是英雄，怎么，不服？有本事你也去斩一头雷霆蚁王！”
耳边的议论如潮水翻涌，一字一句皆如细针，扎在古月天源心神之上，如芒在背。
“看来，躲不掉了，为了传承仙路，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古月天源心中这般想着，双脚却依旧钉在原地，不肯向前半步。
“嗯，不错。小小年纪，这般沉得住气，来日可期。”
一名古月家族家老微微颔首，望向古月天源的目光带着几分赏识。
一旁韩家之人冷笑一声，言语间酸意漫溢，
“哼，瞧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苦脸，我看是心中无底，才故作沉稳。”
古月天源抬眼，越过层层人影，望向高台之上那块莹白晶石。
他心里清楚，只要踏上台去，手掌覆于石面，以心神与之相连，是龙是虫，顷刻间便见分晓。
可他比谁都明白，自己本就是虫。是靠着药力活下来的虫，这一个月来，他几近煎熬，都快疯掉了。
若不是吸收雷霆蚁王的晶核之力，来压制体内丹药反噬，他早就废了。
“古月天源，上来，该你了。”
执事家老不知何时走下台阶，立在他身前。老人眼底盛着长辈对晚辈的殷切期盼。
“老夫眼光不会错，放心去吧。”
望着这一双澄澈无杂念的眼眸，古月天源喉结滚动，终究没有出声，只微微颔首。
抬足落下的那一瞬，他自己都不知这一步该落向何处。短短十八层台阶，却要决定无数人的前路，听来荒唐，可那份沉重，又叫人心头发紧。
石阶缝隙里，生着一茎嫩草，碧莹莹的，自石缝间探出身躯，随风轻轻颤摇。古月天源的脚正要踏落其上，临了忽然收力，跨步绕了过去。
“草木无心，只为活着而已。”
目光扫过那株嫩草，他心中一声轻叹。随即转身，对着台下众人深深躬身。
抬首刹那，一道冰冷目光直直撞入他眼底。
那一双眸子生得极好看，女子一身黑色劲装，身姿窈窕。朱唇轻启，对着古月天源，只比出两个无声口型。
没有半分声响，仅仅唇形一动。
“虚伪。”
古月天源心头猛地一沉。
“古月雪。 这不就是那天寻而未见的女人吗？还好她当时走的快，否则我必…！ 难道她看见了我杀人？”
此人是巡猎小队仅存的活口，当初惊云家老派她回去求援，她因此并没有参加那场战斗。
后来也是她带人前来支援。
思绪凌乱，古月天源却越发表现的淡定。
“就算她看见了又如何？”
少年嘴角微挑，冷冷与古月雪对视一眼，丝毫不虚，随后从容转头，看向测试晶石。
“只要她不拆穿，便是有所图谋。至于图什么，都无妨。 先把眼前这一关糊弄过去再说。”
心底拿定主意，他咬了咬牙，走向那块晶石。
不过一方平平无奇的白石，只因能够映照修士真元品阶，便被两大家族视作镇族瑰宝，供奉于传承高台之上，用来裁决无数少年的修行命运。
此刻古月天源，也站到了这命运关口。他心中明白，厄运多半在前等候，可他不肯就此俯首认命。
双手抬起，悬在晶石上空，停住不动。纵使他心神坚韧，面对台下万千期盼目光，心底依旧藏着不安。
“孩子，莫怕，将手掌按上去，意念同晶石相通便可。 老夫信你，不会叫族人失望的。”
身后传来家老的劝慰之声，落进古月天源耳中，分外扎心，撞得他心跳如擂。
“罢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亦是一刀。人生本就是一场豪赌。 赢，则满堂欢喜，若是输了，大不了打回原形，我本来就是废柴，从头再来便是。 旁人眼光， 又与我何干？”
心念一横，催动真元向着丹田深处汇聚。丹田之内，有一处朦胧空间，这世间传承师唤它为空窍。
下一瞬，他空窍之中，一点幽蓝光点一闪而逝。
“呃…！”
脏腑内，一阵撕裂的疼痛瞬间直冲头顶，痛的他身子一晃，双手下意识的按在了测试晶石上。
“可恶的丹药反噬，你还有没有完了！”
古月天源面色惨白，心底呢喃。
无数道期盼目光，与那双僵硬的手，一同落在白石之上。
执事家老歪着头，身子凑近晶石，不肯放过一丝一毫异动。
台下冷眼旁观的古月雪，亦微微眯起双眼，欲窥其中究竟。
微风拂过，少年发丝轻扬。
他睫毛能触到风里清浅凉意，除此之外，周遭一片沉寂，竟是毫无动静。
烈日炽烈，烘得场中众人心神煎熬。
“没有反应？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低声自语。
“莫非是测试晶石出了毛病？”
议论声四下蔓延。族人尽皆疑心是晶石故障，竟无一人去猜想，古月天源本就是彻头彻尾的废柴。
那执事家老垂首，绕着晶石来回踱步，满心焦灼。白石安安静静，如同沉沉睡去，不见半点光华。
执事家老抬首，望向远处其余几位长老，目光里带着求助之意，在空气里交汇，“几位，你们要不要也上前一看？”
几位长老面露疑色，一齐迈步走来。
唰！
一道蓝光电芒炸开，整座传承台蓝光闪烁。
几位家老脚步猛地顿住，神色惊愕。台下有人高声呼喊：
“古月天源，好样的！我古月家族又出一位传承师！”
欢呼四起，韩家众人面露不屑，神色难看。
“切，这有什么！ 我韩家凝冰少主乃是甲等资质，百年难遇的天才。 这点蓝光也不怎么样吗？”
欢呼声与讥讽声交织，互不相让。台下，白裙少女轻轻摇头，神色失望。
“古月天源！ 哼哼，无趣。”
身为韩家少主，她本就对台上古月天源心生好奇，尤其想知晓，他究竟是如何斩杀雷霆蚁王的。
眼前蓝光虽亮眼，却并无特异之处，不由得让她大失所望。
话音落，少女轻摆裙裾，转身欲走。
脚步尚未踏出，高台之上的蓝光熄灭了。
韩凝冰眉头微蹙，神色古怪，低声呢喃，
“这是……嗯，有点意思。”
就此顿住。
台上几位家老方才绽开的笑容，随蓝光消散，神色凝固，立在原地满心茫然。
“这算什么？只亮了一瞬？”
无数目光钉在黑袍少年身上，疑惑、担忧，亦有幸灾乐祸。
烈日灼人，烘烤得古月天源面皮发烫，心底却抓住一丝微光。
“雷霆之光。 是雷霆蚁晶核的雷霆之光。 看来这一月苦修果真并未白费，不但能压制蛮神雄起丹的反噬，还让自己得到了一丝长进。 既然能亮一次，便能亮第二次。”
心念转动，他手掌再次按在晶石表面，体内真元疯狂涌动，此刻他已经顾不得药力带来的痛处，一门心思，就只剩下点亮晶石。
“再来一次，就一次，再给老子亮一次！”
啪！
一缕蓝弧自空窍之中迸发。
唰！
测试晶石再度亮起。
全场众人目瞪口呆，长老们眉头紧锁，还未及迈步上前。
呼啦一下，晶石光芒又消，它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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