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疑惑。
“什么情况？闪烁不定的灵光，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资质？”
有人小声呢喃，有人低头暗自沉思，更有人眼底藏着玩味笑意。
古月天源却收回手掌，转头望向传承台下，对着众人深深躬身。
“扑通”
他直直跪下了，
“诸位父老乡亲，我古月天源有罪。”
“砰砰砰！”
少年老老实实跪在台上，垂首低头，不作任何辩解，接连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沉闷的声响，落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引得全场众人满脸不解。
“天源啊，你快起来！这里是大典现场，切莫胡言乱语！”
古月云尚快步上前，伸手便想将天源扶起。
就在此时，一只手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角。
他下意识回头，对上那人的目光，身形一怔。
拉扯他的不是旁人，正是他的亲弟弟古月云锦。
古月云锦暗暗摇头，示意他切莫上前。
古月云尚会意，当即驻足原地，不再动作。
天源磕完三个响头，额头已是血迹斑斑。
他猛地抬头，望向台下密密麻麻的族人，眼眶通红，泪流满面。
“诸位父老乡亲，我真的有罪！ 一个月前那场血战过后，我身受重创，从此再也无法稳固真元。 这整整一个月，我穷尽所有办法调理伤势，始终无法彻底痊愈。 方才诸位所见，便是我如今的状况，只能偶尔逸散出一丝真元，根本无法自如掌控。 所以，我有罪！我是古月家族的罪人，我给古月家蒙羞了！”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天源为斩杀雷霆蚁王身受重伤，可那雷霆蚁王尸身，却被家族拿走了。”
“这么说，天源岂不是白白拼命、白白受伤？”
“是啊！ 天源伤势这么重，家族不出手帮扶，更没有派人替他疗伤医治，这未免太过了吧？”
不止古月家族族人满心愤懑，一旁的韩家族人也纷纷出言嘲讽，说起了风凉话。
“呵呵！ 说到底也是你们古月家的内部事。”
“看来堂堂古月世家，也不过如此。”
“任由自家拼死立功的后辈重伤落魄、自生自灭，还真是让人寒人心啊！”
一时间，全场议论四起，此起彼伏。
族内之人纷纷为天源鸣不平，韩家族人更是借机嘲讽。
细碎的闲言碎语快速在人群中蔓延。
高台之上的一众古月家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
跪地垂首的古月天源，眼底却悄然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依旧维持着痛哭流涕的模样，对着台下再度重重磕下一记响头。
砰！
这一次，他没有抬头，始终将头深埋在地，像一个满心愧疚、知错认错的孩童。
模样狼狈又可怜，看得在场众人心头发软，心底不由自主生出浓浓的同情。
“古月家族，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我也是被逼无奈。”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任由旁人唾骂古月家，坐实家族冷血无情、漠视后辈牺牲的骂名，还是出面替我圆下这场闹剧。”
“我本就是废人，所谓屠妖少年的盛名也好，无用废材的诟病也罢，都是你们赋予的，我可不在乎。”
“真正在乎名声、在乎颜面的，应该是你们吧？”
天源心中暗暗思忖，头颅依旧死死抵在地面，一动不动。
烈日炎炎，炙烤高台青石，整片石板滚烫灼人。
天源匍匐在发烫的青石板上，身躯随着燥热的空气，有意无意用力颤抖着。
全场喧闹渐渐褪去，所有人静静看着跪地的少年，场面陷入一片沉沉死寂。
就在这燥热沉闷之际，一缕莫名阴凉缓缓漫过天源的身躯，将灼人的烈日、滚烫天光尽数隔绝在外。
天源心中一喜。
“我等的人，终于来了。”
“天源，起来！”
一道轻柔的声音传入天源耳中，语调温和，却自带上位者独有的威压。
天源抬头，正好与来人四目相对。
那人身着一身澄澈天蓝色法袍，微风轻拂，衣袂翻飞，如流云绕身，飘逸出尘。
她美眸宛若夜空之中璀璨的寒星，白皙温润的脸颊噙着一抹浅浅笑意，一只纤细素手轻轻探出，扶住了天源的胳膊。
这一刻，天源不由得微微愣神。
他自然认得这位家主，却从未与她如此近距离相对。
纵使他素来心性沉稳，此刻心底也忍不住轻轻震颤，仿佛一潭静谧秋水被投入一枚石子，漾开层层细碎的涟漪。
“家主大人，我有罪。”
天源垂首躬身，诚心认罪。
古月云素的素手猛地发力，一把将天源径直拉起。
“休要胡言！你有什么罪？谁敢说你有罪？”
这一刻，女子的声线变得凌厉肃穆。身为古月家族执掌家业的家主，她又怎会任由天源的言行，坐实家族冷血无情的骂名？
天源顺势站直身形，安分地立在古月云素身侧。
古月云素转头望向台下族人，朗声开口。
“诸位，先前天源是否点亮了测试晶石？”
台下响起零零散散、犹犹豫豫的回应：“亮了……亮了一下……两下……”
细碎含糊的回答，满是犹犹豫豫，让古月云素眉头微蹙。
“难道我古月家族的子弟，就只有这点底气吗？”
话音落下，台上几位古月家族的家老秒懂，率先高声喝道。
“亮了！”
台下族人一听，也跟着出声，
“亮了！晶石的确亮了！”
见此情景，古月云素的神色才变得柔和下来。
“既然古月天源凭借自身资质，点亮了测试晶石，那他便已通过了资质测试。 至于资质高低，暂且另当别论。诸位可有异议？”
古月云素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一众家老身上。
就连旁观的韩家家老，听闻此言后也纷纷陷入沉思。
道理显而易见，晶石亮起，便足以证明古月天源拥有修行资质。
无论其资质是甲等、乙等亦或是丙等，虽尚无定论，却无可辩驳。
良久思索过后，所有家老尽数颔首默许。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名家族后辈的小事，无人愿意主动出头，徒惹是非。
“诸位皆是传承世族之人，修行路上，资质高低固然重要，可直面凶险、悍不畏死的勇气，更为弥足珍贵。 我古月家族能绵延千载、香火不绝，靠的便是历代先祖披荆斩棘、奋勇开拓的风骨与魄力！”
“所以，古月天源非但无罪，还是我古月家族的铮铮好儿郎！”
古月云素说的字字铿锵、气宇轩昂。
这番话语彻底点燃了全场的气氛，台下古月族人热血翻涌，欢呼声响成一片。
“天源好样的！”
“没错！天源就是我辈的榜样！”
看着这一幕，身处中心的古月天源，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底莫名生出几分警惕。
“好一个古月云素，寥寥数语便扭转全盘局势，既为我解围，又凝聚了家族人心。 此人果然不愧是古月家族的一代家主。年纪不过三十，同辈之中最为年幼，却已是四阶传承师，稳稳坐镇家主之位。 这般城府与手段，日后必须对她多加小心啊。”
天源心中暗自思忖。
古月云素忽然伸手，再次攥住了他的手腕。
看似是要将他拉近身前，一股温润醇厚的真元，悄无声息的顺着天源腕间经脉，缓缓流淌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天源心中一惊，面上却不敢表露，只能佯装毫无察觉，安分伫立原地。
片刻后，古月云素收回手掌，那张白皙温润的脸颊上，悄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待古月云素的目光再次与天源相撞，她眼底裹挟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你好旺盛的气血啊！”
只此一句，天源浑身一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心知肚明，体内蛮神雄起丹的药力，时至今日依旧未曾彻底消散。
古月云素修为高深，必然已经探查到了他体内的异常端倪。
最让他窘迫难堪的是，这股药力的根源难以启齿。
单单是古月云素眼底的复杂神色，以及脸上未曾褪去的淡淡红晕，便足以说明，对方已然洞悉了一些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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