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集是鲁西南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镇子,人口也不过五六百户,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它蛰伏在中国千万乡村中一直默默无闻,在几万分之一的地图上,也许连个小黑点出现的机会都没有,可今天 由于它坐落在齐鲁通往豫东的要冲上,无可奈何就成了中日双方白热化争夺的又一个耀眼的焦点,虽然它没有俄罗斯的博罗金诺美国的葛底斯堡 比利时的滑铁卢闻名于世,可它还是不折不扣地扮演了一场战役的暴风眼。
几十年 几百年以后 也许更久 更远……当中日两国的历史学家坐下来平心静气追溯和回顾这段历史的时候,像无数对垒双方交战过的其它地方一样,常乐集也是一个绕不开的地方,让他们不得不站起来,拿着百倍的放大镜、面对着挂在墙上的世界地图对这个论面积被无数次忽略的地方做一番重新的瞩目和思考,来摆正它在历史中常常因面积而被忽略的位置。
常乐集坐落在菏泽通往民权的要冲,中控菏泽至民权的一条大路, 自然形成一个南北狭长 东西促短 呈丁字形的普通乡野村落,这条大路纵贯南北 穿街而过,南面是钉尖直指河南民权县的北关镇,北面是钉帽,死死顶着从菏泽直通而来的大路,东西都是无法徒涉的大水泊,水草蔽天 虫蛇成群,不知者被咬死的不计其数,只要在北面顶住路口,扼守钉帽上散落的那些宅院房舍,进攻者就是拥有万夫不当之勇 , 一番徒劳之后也不得不望而兴叹。
铺天的大雨中张汉召来到村民早已逃光的宅院旁,站在院子前的门楼下,借着霹雳的电光扶住门框望着这场无边无际的大雨,想着即将进行的一场殊死的大战,院子里积满了雨水,外面的柳树 杨树 槐树 榆树都在狂风里被蹂躏着 抽打着 痛苦地弯下腰呜呜悲鸣,过来开会的五个营长艰难地站在他身边,张汉召抹下脸上的雨水 ,简单询问了部队的伤亡情况:
“任务大家都清楚了,我们就在这里死死顶住敌人,为突围的部队赢得时间,菏泽战役打得这样惨烈军长都没有动用我们特务团,他的目的就在这里,就是突围的时候让我们断后,保障突围成功,今夜我们守在这里,不管用什么办法,决不能让鬼子再越过常乐集一步,现在 我命令!”
张汉召借着电光扫了一下手下的五虎上将冷肃地说道:
“1 营坚守常乐集正北面的路口及其东西围墙 院子和房舍,2 营负责村子的东面随时准备接应从东门突围出来的部队,3 营监视村子西面的水塘 草窝,防止敌人偷渡,特务营和补充营作为预备队 随时做好反击的准备!”
特务团还没有布置停当,敌人的骑兵就冒着大雨冲来,刚刚展开部队就依托围墙 院子 房舍和敌人干起来,房顶上 围墙内十多挺机枪借着霹雳电光同时对敌人开火,无数条火舌形成的密集弹雨瞬间泼向冲锋的敌人,猝不及防的鬼子一时间人仰马翻,倒了一片,敌人一看前面火力迅猛很快退去,不一会儿鬼子的步兵上来了,迫击炮咣咣向我方守卫的阵地打过来,大雨中房倒屋塌 树枝横飞,电光下到处都是炮弹爆炸掀起的水柱,膨胀的硝烟霎时又被大 雨所淹没,1 营的弟兄们冒着敌人的狂轰滥炸在大雨中把推向路中间的几辆太平车填满土,彻底堵死鬼子冲击的道路,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一阵密集的炮弹之后,鬼子的骑兵和步兵从不同方向朝1 营阵地嚎叫着冲来,在耀眼的霹雳下,冲锋的道路上一会儿堆满了人和马的尸体 , 恼羞成怒的敌人照例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炮弹,这个小小的名不见经传的村庄在地动山摇的爆炸中东倒西歪 一片狼藉,战斗双方就这样在这个横竖不足两平方公里的小村子展开惨烈的争夺战,密集的炮火 一片片血肉模糊的尸体,在时间的步子里 堆积着 横陈着,火光在爆炸中横起又在大雨中瞬间消失,** 哀嚎都被惊天的霹雳和此起彼伏的冲杀声所淹没,大路左边的一个院子被鬼子突破,敌我双方蜂拥的士兵陷入杀声震天的混战中,双方搅在一起 缠在一起 短兵相接 白刃相向,刺刀在挥舞中穿透胸膛,大刀在翻飞中头颅滚落,忽明忽暗的视线里很难分清敌我,脚下的泥水中,厮打的人群在翻滚,战士们和鬼子同归于尽的手榴弹一个接着一个,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激战,鬼子强行撕开的突破口被 1 营的勇士们封住,进攻的敌人又一次败退而去。
战斗间隙 1 营从老百姓家里弄出门板 床柜 桌子等……用以封堵加固缺口,他们不敢有片刻停歇,有机会就开挖和修复工事,鬼子进攻就放下铁锹操起家伙继续战斗,他们借着电光把搜集来的被子用水浸透,用铁锹捞出泥土压在上面,用以阻挡敌人密集的子弹和炮弹。雨还在猛烈地下着,无头的狂风裹穴雨水扫荡着黄淮平原上可怜的乡村和城市, 一地即将成熟的庄稼早被蹂躏成一片片乱麻,田间地头的大树在阵阵狂暴的大风中痛苦地挣扎着 呜咽着 嘶鸣着,很多都在风暴中被拦腰摧折,整个大地成了一个狂暴翻卷 乱流咆哮的水世界,噗通通 呼潇潇 乱糟糟似乎正在进行一场惊天动地的沧海桑田。
张汉召特务团为掩护主力部队突围安全,在这个天崩地裂的暴风雨之夜 在鲁西南一个叫作常乐集的小村庄正冒着滂沱大雨和鬼子进行苦战,这个小镇子的道路上庄稼地 围村的树林里 打谷场 都成了敌我反复冲杀的战场,在短短两个小时内,敌我双方已经进行八次惨烈的肉搏战,水沟里 道路旁 围墙边 树林里 倒满了敌我双方的尸体,漫天的大雨来不及流泻,平地积满盈尺的雨水,一道道煞白的电光下,尸体漂浮在水里,被水冲击着 横陈着 旋转着,又在树木 土岗 屋角的拦阻下叠加着冲积在一起,整个世界成了一个血水卷尸的人间地狱。
常乐集的战斗在激烈地进行着,攻防双方在一片废墟的村庄里反复争夺,残酷的战斗已经进行几个小时,特务团的伤亡越来越大,这里已经没有一间完整的房子一条完整的巷子,他们在和鬼子一个废墟一个废墟的争夺 一个树桩一个树桩的拼杀,在时间固有的速度中,生命的死亡却在加速进行着,敌对的双方都在进行最后意志的较量,咬着牙 苦撑着,谁能坚持最后一个动作 最后一个秒钟,无疑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张汉召把两个预备营全都拿上去了,手里只剩下一个连,正面阵地压力稍减,他提着机枪来到村庄东面的阵地,鬼子正在绕过水濠向 2 营进攻,到处都是一片射击声 喊杀声,他没有找到营部,就直接找棵树作掩护,换上弹夹抱起机枪向包抄过来的敌人迎头扫射,霹雳的电光下,鬼子被打得丢盔卸甲,他向左右看了看,战士们正泡在水里和鬼子拼杀,一群群鬼子蹚着水嚎叫着冲上来,我方的弹雨扫过,大雨中立刻浮尸一片,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继续往上冲,敌人不计死亡,看来 一场白刃战又要开始了。
一道煞白的闪电划过,张汉召突然看到鬼子战斗队形一片混乱,紧接着就从后方传来我军熟悉的冲锋号声,不容多想,他大喊一声率领着战士们冲上去,经过一阵血肉横飞地砍杀 劈刺,准备迂回包抄的小鬼子统统漂在雨水里,成了一片随水流动的浮尸。
一个衣衫褴褛抱着机枪的人坐着担架而来:
“张团长你好 我们是东门突围的掩护部队,在定陶北和鬼子的骑兵 步兵反复拼杀才冲出来,我们掉队了!”
张汉召看到他们大喊道:
“兄弟们 快!快!顺着这条路,向西南,出了常乐集过魏湾就是河南地界,民权火车站有火车等着你们……快! 快!快!天一亮就没有机会了!”
“张团长 军长过去了吗?”
“过去了!”
“张团长 我叫王永明,是 3 营长,我有个请求,我们这两百多兄弟不走了!”
“什么……不走了?”
“是……不走了,我们跟着你干!”
“不行!还有这么多伤员…… 一定要走……”
“张团长 多一个人多份力量,我们在这里多坚持一分钟,军长就多一分钟的撤退时间!”
“你们能打仗,这么多伤员兄弟怎么办?”
“打完仗 我们一起撤不行吗?张团长 仗打到这个份上,我们剩下的这半条命不能再为自己考虑,在这里死拼就是为了多给 42 军留点种子,张团长……请求你答应我们吧! ”
电闪雷鸣交加的夜空,一会儿把大地照得煞白,一会儿又让积水奔流的大地陷入无边的深渊。
“张团长 我再次向你请求,我们不走了,为了 42 军,我们跟你干!”
“可是 兄弟你负伤了,没有办法战斗了!”
“张团长 你想想,就是走,我们这些人都已筋疲力尽,能摆脱鬼子的追击吗?与其被鬼子追上杀死,倒不如跟着你在这里和小日本拼个天崩地裂,多坚守一分钟,就会给突围的兄弟们多一个机会!”
那个坐在担架上的人看张汉召没有回答,突然转过身来大喊道:
“负伤的弟兄们!我是王永明营长,为了我们 42 军、我们要和特务团一起进行最后的战斗,不走了,让常乐集成为我们光荣的坟墓吧!”
王营长的喊声未落,那些受伤的勇士们齐声响应,纷纷从担架上噗通 噗通地滚到水里大喊道:
“弟兄们 为了 42 军拼了!”
声音是那样的悲壮凛然 颤人心魂 催人泪下……
张汉召感动地说:
“负伤的弟兄们啊!为打鬼子你们豁出命来干,你们负伤了 不能战斗了,你们好糊涂啊!仗打到这个份上,是铁打的人也到了极限,连走路都摇摇晃晃,鬼子追得这么紧,能多撤出一个我们 42 军就多一个打鬼子的种子,快走!快走!!快走 !!!”
双腿被打断的王永明营长掏出手枪:
“张团长 如果你再不接受请求,我就朝自己脑袋上开枪!”
张汉召犹豫了一下,弯下腰握住王永明的手:
“好兄弟……让我们生死与共吧!”
王永明非常激动:
“请张团长分配战斗任务!”
电光下,张汉召顺手一指:
“先把伤员安排到后面树丛中,你带领着能战斗的兄弟防守村西大水坑地区,小鬼子正面突击失败之后,很可能进行迂回,随时与冲过来的敌人进行厮杀,决不能放过一个小鬼子!”
“是!”
王营长接受战斗之后,仰望着天空中的霹雳闪电一声大喊:
“老天爷……我这条烂命又能多赚几个了!”
说完 他哈哈大笑起来。
风雨中 王营长悲壮 豪迈的大笑和霹雳雷鸣共振……在东方华夏大地上激荡着 传播着……
在生与死的选择中,作为生命没有谁能够摆脱对死亡的恐惧,一旦这个生命赋予某种精神,死亡就会作为一个名词 作为一个概念被藐视 被忽略,这种死亡与其说是一种悲壮,倒不如说是一种灵魂的重塑,尽管抛弃了作为生命形式的血肉之躯,这种选择 无疑会让所有为同一意志活着的生命为之敬仰 为之同趋,这种形象凛冽在生命的天空下,咆哮在灵魂的血管里,永远 永远在生命的大河里 激荡着 奔流着 喧嚣着……
现在让我们再把时空转换到另一个维度,在狂风暴雨之中,周迅雷带着 42 军剩下的五六千残兵败将顶着倾天的大雨狂奔,散乱的人群呼喊着 搀扶着,天上暴雷轰顶,脚下积水滔滔,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民权,只要能够到达民权42军就不会全军覆没。
他知道 张汉召带着三千多人的军直特务团无论如何也不能阻止山岩师团和黑井旅团的进攻,力量悬殊太大,就是全团拼光也只能一时迟滞日军的追击部队,当他把这个任务交给特务团时心里已经明白,也许就是这支部队最后一次在 42 军这个番号里为国家效力,张汉召这个他平时最喜欢最得力的麾下战将就可能在常乐集这个鲁西南小村为国捐躯,没有别的办法,为了 42 军最后的一线生机他只能舍车保帅 , 在内心里,他周迅雷并不是贪生怕死之徒,死亡对于这个死了一百次一千次的将军来说早已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可怕门坎,至于说他这一生死了多少次,连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1927 年血战朱金昌,为了吸引直鲁联军,他带着一个师拼死困守商丘孤城,血战八昼夜,为冯老总调动十万大军进行反包围赢得宝贵时间,奠定了国**军的商丘大捷,此役 歼敌四万 缴枪两万 大炮四十门,也正是这一仗,让气焰正盛的敌人一败涂地,当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时浑身是血,晕头转向的他突然看到冯老总再也支撑不住,就踉踉跄跄扑到他的怀里,一个男人 一个大男人 一个铮铮铁骨的大男人嚎啕大哭,一贯威严无比 治军严谨的冯老总抱着他眼里蓄满泪水,大战胜利之时,冯老总又把自己贴身的警卫团交给他,让他扩编成42 军的前身 30 师。
没过多久,在天津的杨柳青,他周迅雷又带着新组编的这个师与入关的奉军鏖战六天六夜,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他守住了防线,奉军撤退之后,点检兵力,一个师打得只剩下一个团,接到命令撤往军粮城的路上,他的残部又被突然反击的奉军包围,在枪炮如风的突围战中,他带着这支英勇部队左冲右突,经过一夜苦战,终于打开突破口攻占铁良庄,算是冲出了敌人的包围圈,还没喘口气,刚刚冲出砦墙又被第二波冲来的奉军包围,奉军仗打得太精明,给他周迅雷设下一个韩信捉项羽的十面埋伏,部队又一次陷入危急时刻,当他带着身边的警卫部队攻占一个羊圈时,一阵冰雹似的炮弹覆盖过来,炼狱的炮火下,他被炸翻倒在死人堆里,因为战后的奉军搜查不仔细,他成了漏网之鱼,半夜醒来,爬到附近的老乡家里才算捡到一条命。
还有一次,他带着第二次补充的部队作为三河大战的预备队在河北沙城待命,那时国**军正在阳原与吴佩孚大战,在大战中相持月余,战况突变,没有想到吴佩孚突然调集部队,采用声东击西的战术,突袭冯老总的指挥部,正面的 43 师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杀出一条血路,总算突出包围圈,把冯老总转移到阳原西北的野狼山上,刚刚喘上一口气,正准备调整部队和敌人进行决战,电话还没有放稳,又被浪潮一样冲上来的敌人所包围,周围的山坡上漫山遍野都是向心冲锋的敌人,到处都是“消灭国**军”“活捉冯玉祥”的呐喊声,正在这个危急时刻,接到紧急命令来阳原救驾的周迅雷及时赶到,一看情况紧急,大冬天甩掉棉袄操起大刀光着膀子带着不要命的赤膊之兵怒吼着像潮水一般杀向敌人。
经过一番血肉横飞的大砍杀,带着十七处刀伤终于救出危急中的冯老总,他一面命令前卫部队掩护指挥部向西撤退,一面向敌人反冲锋,阴沉的天空下起大雪,扣刀赤膊满身是血的他一口气又与潮水般追击的敌人杀了个十进十出,直砍杀得尸横遍野 头颅满地,作为后卫部队最终也消耗殆尽。
天渐渐黑了下来,大雪中他的三千多人,经过十八个回合亡命大砍杀,到最后也只剩三十多人,他们被包围在一个小山包上,剩下的勇士一个个双手扣刀把他围在中间,他用手抹一下从额头上流下来的血水,推开勇士们惊天动地大吼一声:
“弟兄们 拼了,二十年后再见!”
在黑暗中冲向围上来的敌群,他抡起哗哗淌血的大刀连续砍死七八个敌人,不知被谁砸了一枪托子,他一下子失去知觉,从山坡上咕咕噜噜滚了下去,滚到山脚下的死人堆里。
就这样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仿佛听到野狗的厮打声,待他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完全被一堆僵硬的尸体所覆盖,从尸体缝照进的阳光让他知道天已经亮了,
只是感到头像耧斗一样发懵,他透过死人缝隙看到野狗正在争抢撕食那些呲牙咧嘴四肢不全的尸体,那一刻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把压在身上的死人推开,他赤裸着身体,浑身冻得发抖,咬着牙猛然从死人堆中站起来,把那些正在拼命撕食尸体的野狗吓得瞪着惊恐的眼睛四散而逃。
他从一具僵硬的尸体手上夺过来一把已经砍钝的刀握在手里,以防野狗围过来把他活活撕食,看了一会儿 发现那群野狗因为食物充足并没有打他主意的企图,这才放心,在寒冷的北风中他踏着没膝的大雪摇摇晃晃向前艰难地走去,一步一回头 , 走了几步,他不放心,害怕那些负有狼性狡猾的家伙从背后发起突袭,他已经没有多少精力再和它们搏斗了,如果真是那样,他也只能在一阵无所谓的挣扎之后成为野狗的美餐。
在一棵转角的大树下,看到一个抱树而死的尸体,死者抱着树干半坐地下,下半身完全被雪覆盖了,只露着上半身,死者的棉袄还算完整,他在雪地里踉跄着走过去,抓住他的后领根往后一拉,那个可怜的亡者抱着树丝稳不动,他知道死亡时间太长,尸体已经完全僵硬,任他怎样,都不能把死者紧扣的双手掰开,最后他嘴里念叨着“兄弟对不住了! ”, 抡起大砍刀把双臂砸断才把那人与树分开,没有办法 他只能脱下那件变成短袖的棉袄穿在身上,由于自己个子大,那个死亡士兵身材矮小,他穿着那件短袖棉袄像滑稽的猴丘一样。
知足了,毕竟是一件可以挡风的棉衣,他翻过两个小山坡,穿过一片荆棘林,气喘吁吁终于遇到一户人家,挪开一扇篱笆门,在小狗扑咬中推开草屋的门就一头栽到里面,这个大命人在那个好心的放羊人家喝了一个多月的羊奶身体才算恢复,他带着千恩万谢给那个救命恩人磕了几个头就寻找部队去了,过了一年他带着部队路过的时候,把积攒了大半年的军饷三百多块银元给那个好心的救命恩人送过来,才算了却一桩心愿。
死亡 对于死亡,就这个已经死了无数次的铁血硬汉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至多也不过是过条河 爬个坡,这辈子堆过的尸山太多,蹚过的血海太多,已经没有什么感觉,死亡对于他来说太简单,也就是累了躺下,还能有什么呢?在他的理念中,既然做了一个准备马革裹尸的军人,每次拼杀都当成人生最后一次战斗,他这种每战把自己置于死地而后生的气概却不止一次地感动死神,每次惨烈的战场上,他都能得到死神的眷顾,侥幸从血战后的战场上活下来。
此刻 他带着五千多残兵败将从菏泽战场上撤下来,也许是他人生最后一次侥幸,也许不是……
他蹚着积水,顺着弯曲的大路在雷电交加的雨夜向民权撤退,身后 可怜的特务团在张汉召带领下,正在崩天的大雨中与追击的鬼子拼命厮杀,他知道 这支向民权撤退队伍的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是特务团三千多兄弟们的血肉生命换来的,一定要抓紧时间拼命向民权前进,在闪电霹雳的大雨中,他挥手大喊着:
“弟兄们 向前冲!特务团为了掩护我们正在和鬼子死战,为了他们 为了 42 军我们就是爬也要爬到民权啊!要不然 死亡的特务团的弟兄们 死亡的 42 军的弟兄们能闭上眼吗?”
一个暴雷在头顶上炸响,前面几棵大树应声倒下,周迅雷挥着大刀站在滔滔的积水中大喊:
“弟兄们 向前冲 到民权都是英雄好汉!”
大雨中 五六千人的撤退队伍速度非常有限,在没有粒米打牙的情况下,从菏泽城里冲出来,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连续奔跑冲杀,体力都已耗尽,现在他们每前进一步都靠生命的最后毅力 靠 42 军那种征服一切 战胜一切的气概来支撑。
在背后惊天动地的枪炮声中,他们终于在亮如白昼的雷电下看到了河南地界那块渴望的界碑,终于把那个叫作山东的省份气喘吁吁地甩在身后,把那个鲁西南叫作菏泽的血海尸山的小城甩在昨日。
进入河南的第一个地名就是民权县的北关地域,从豫鲁交界的那块界碑到民权的北关镇还有大约十多华里的路程,大雨还在猛烈地下着,闪电夹着暴雷不停地在头顶上滚来滚去,一次次把天空撕裂的闪电又瞬间把大地变成一片白昼,周迅雷站在哗哗奔流的雨水里向四周看了看,除了一条向前望不到头的大路以外,两边全是望不到边的芦苇荡,这些丛生的生命,在狂风暴雨的扫荡下像波涛汹涌的大海掀起一道道滚滚的波浪。
他走在前面和参谋长不停地鼓励大家加快行军速度,战士们脚下蹚着哗哗流淌的雨水,手牵着手相互搀扶着摇摇晃晃地往前走,霹雳不断撕破天空,用那雪亮刺眼的蓝光昭示着大地上存在的一切,有人倒在水涡里能爬着站起来 跟着走,有的人则永远也站不起来了,成了浮木在打着漩涡奔腾的雨水里漂浮着 旋转着。
天空中 倾天的大雨往下倒着,猛烈的狂风横扫着路两边的树木和芦苇,风中摇摇晃晃的人群像突然失根的树木踉踉跄跄在风雨中东倒西歪地往前走着,风 雨 雷 电用尽所有的疯狂尽情蹂躏着这群天地间的英雄汉。
背后,追击的鬼子正与特务团在常乐集激战,双方展开猛烈的厮杀,几个小时过去了,敌人被死死顶在常乐集,为此 山岩信夫非常恼火,为了彻底消灭 42 军,他立即命令骑兵采用迂回,绕过常乐集追击前面奔逃的周迅雷,同时命令其他部队紧紧抓住常乐集的阻击部队就地歼灭,然后再扑向被骑兵缠住的周迅雷,彻底抹掉42 军这个番号!
周迅雷刚刚爬上旧黄河大堤,还没有喘上一口气,在电闪雷鸣中,鬼子的骑兵就铺天盖地从背后席卷而来,这群法西斯狂徒呼喊着 奔跑着挥舞着马刀从两翼卷杀过来,周迅雷回过头来心里一凉:
“完了……特务团完了!”
正在行进中的队伍看到这种情况迅速停下来,所有的人都紧握武器等待着和鬼子进行最后的厮杀,周迅雷站到土坡上大吼:
“弟兄们 鬼子冲过来了,呈战斗队形散开,和小鬼子战斗到底 都给我杀呀!”
说完 他跳下土坡,从一个战士手中夺过机枪,带领着兄弟们反身杀向冲来的鬼子群,他冲在最前面,抱着机枪对准鬼子骑兵猛烈扫射,冲锋的小鬼子像下饺子一样被打落马下:
“弟兄们 跟小鬼子拼了!”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战士们看到军长冲锋在前,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大家一呼百应,像不可遏制的波涛怒吼着和小鬼子杀在一起 。
周迅雷是一个处事果断的人,鬼子骑兵从后面杀来,如果不以破釜沉舟的决心把这群小鬼子杀退,突围就会变成泡影,剩下的只能是在风雨中 在到处惨叫或抱头躲藏中成为日军的活靶子,被一个个砍死在马下 消灭干净。越是艰难危急军官越是标杆,只要他不倒 只要他冲锋在前,士气就不会散 那种和小鬼子拼到底的英雄精神就不会散,最后的生存就有希望,所以他周迅雷必须冲锋在前 奋不顾身,即使自己战死,42 军的力量还能保存,这是他的最大愿望,这一刻他也就不再顾及自己的生与死了。
就这样 刚刚突围出来的 42 军剩余部队,在军长周迅雷带领下,在电闪雷鸣的大雨之夜又一次陷入与鬼子骑兵的苦战中,他们再也没什么依靠,再也没什么可以指望,只有豁出命来和小鬼子死战,绝望中的希望才会出现。
每个人都渴望生存,每个人都渴望活下去,这种机会非常少,也许是你 也许是他,但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条件就是大部分人必须付出生命的代价,对于这样的场景 这样的战争,倒下的人 为着别人能够活着而倒下是伟大的 高尚的 永远 永远值得我们含泪纪念的。为了这个民族 为了脚下这片土地 为了一个个长眠在这片土地上的祖先,为了黄河 为了长江 为了这千里万里的壮丽河山倒下去的中华民族的英烈何止百万 千万,他们永远都是伟大的 永远都是我们中华民族豪气冲天的英魂,是我们中华民族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一座座巍峨的丰碑。
在猛烈的大雨中,鬼子凶悍的骑兵挥舞着马刀,对着已经筋疲力尽的残兵横冲直闯进行残酷的砍杀,一时间 在人马杂踏中刀枪飞舞 左劈右砍,马刀落处不断有人倒下,脚下头颅滚落,一阵阵惨叫声在这风雨交加的黑夜里回荡着 消散着。
周迅雷把打光子弹的机枪甩地上,借着闪电的瞬间,弯腰捡起一把大刀,抬头与一个冲来的骑兵砍杀起来,他们两个一个居上 一个在下,虽然周迅雷一米九的大个有万人不敌的猛力,但是 与骑兵对阵,他也只能处于被动的弱势,借着电光他看到周围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在他和鬼子周旋的范围之内,脚下像西瓜一样到处滚落的人头不断缠绊着他,那个像水鬼一样的敌人追逼着,让他毫无还手之力,在一步步后退腾挪中与敌人对打,正当他面对鬼子居高临下的马刀陷入不利险境之时,突然雷电一闪,看到背后的苇荡边上有棵被风吹得斜斜歪歪的老柳树,还没等鬼子反应过来,他闪身跳到那棵老柳树后面,借着老柳树的掩护,故意离开柳树一步,举刀相迎,那个几次砍杀落空的鬼子气急败坏,纵马挥刀用尽全身力气朝他脑袋砍来,周迅雷身闪到树后,那把带着淋淋鲜血又瞬间被雨水冲洗得闪着寒光的马刀砰的一声深深砍在老柳树的树干上, 自知上当的骑兵,在马上咬着牙连续两次都没有拔下来,那匹战马在大雨中不知所措,在惊恐的嘶鸣中前蹄腾空跳起来,周迅雷瞅准时机用尽全力向马肚子砍去,只听一声惨叫,鬼子的半条腿被斫去,那家伙扑通一声从马背上摔下来,杀红眼的周迅雷照脑袋又是一刀,那个可怜的家伙连哼一声都没有就带着半块瓜瓢见阎王去了。
他依靠老柳树的掩护砍杀鬼子之后,闪电中 环眼一看,道路上 苇荡里 到处都是一片混战,砍杀声 惨叫声在阵阵滚雷的爆裂中此起彼伏,左面参谋长正挥舞着大刀和几个鬼子对砍,看着那摇晃的身影,如果再没人迅速向他靠拢,也许几秒钟就成了敌人的刀下鬼,他分明听到了参谋长那呼哧哧的拼杀声,哪敢怠慢,周迅雷挥刀大喊着冲过去,跳起来噗噗几刀,有的马腿被砍 有的马脖子受刀,有的马屁股被削,受伤的畜生跳起来一阵乱蹦乱跳,马背上的几个鬼子都扑扑腾腾被掀下来,有个一只脚别在马镫上被受惊的战马拖着跑开了,有两个从马上摔下来,在泥水里乱滚乱爬,参谋长一看军长来帮他,顿时心中有了生的希望,只见他猛吸一口气,大喝一声,挥刀向落地翻滚的鬼子砍去:
“杀 杀 杀……杀 杀 杀……”
转眼工夫,没等鬼子爬起来,两个人像剁西瓜一样把鬼子的脑袋劈开了。
砍杀完身边的鬼子,周迅雷回头去追那个被拖着一条腿在地上 在水里狂奔的战马,闪电中 那个倒霉的短命鬼被马拖在地上还在拼命地挣扎,他想坐起来,无奈受惊的战马拖着他一只脚,前面的芦苇荡越来越稠密,慢慢狂奔的战马在体力消耗殆尽之后停了下来,被拖得半死的鬼子刚刚从马镫里拔出受伤的脚,周迅雷手起刀落 ,那个家伙就身首异处了。
他没有停留,就转身杀向正在混战中的大路,整个电光下都在混战和厮杀,在一片几乎分不清你我的混战中不断有中国士兵在鬼子手起刀落中惨叫着倒下,虽然我们的人数远远多于追来的鬼子骑兵,但敌人居高临下,刀刀让中国士兵殒命,看到这种情况,周迅雷感到不能这样打下去,如果这样 用不了多长时间,好容易从死神那血盆大嘴里冲出来的五六千疲惫之兵非被砍杀干净不可。
他左右看了看,借着闪电的光亮冲到参谋长跟前,风大雨吼说话都困难,参谋长回头看了他一眼,用手朝不远的东北方向一指,瞬间周迅雷领略他的意图,他张开嘴大声呼喊,打穴的雨水灌满喉咙,他用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弟兄们 42 军的弟兄们……我们身后有一个高坡,边打边向高坡上撤!”
他的声音瞬间被雷电淹没之后,又被附近的声音一传十 十传百在激烈的拼杀中慢慢传遍整个战场,这样激烈的战斗,敌我纠缠在一起 厮杀在一起 砍杀在一起,想脱离谈何容易!
雨在哗哗地下着,风在疯狂地横扫着,雷在漆黑的夜空中轰鸣着,敌我之间你死我活的砍杀还在激烈进行着,每时每刻都有很多人脑浆迸裂 身首分离,每时每刻都有惊恐狂躁乱蹦乱跳的大洋马断腿倒下,每时每刻都有落马的鬼子被愤怒的乱刀剁成块。
周迅雷并没有放弃占领背后高坡的想法,如果能够占领那个高坡,鬼子的骑兵就会在仰攻中失去优势,况且那上面长满杂树,如果能够在那里和鬼子砍杀,灵活的单人步兵就能在树与树之间与鬼子周旋,就能化被动为主动,战胜向上冲坡的鬼子骑兵。
大雨中 闪电下,大家看到军长勇猛砍杀的身影,听到他那粗犷而又熟悉的声音 , 顿时精神奋发,呼喊声 砍杀声 迅速在整个战场上传播开来,大家在呼啸的战斗中领略了军长的意图,整个厮杀的人群在激烈的砍杀中一步一步向那个被称为生存之地的高坡移动,500 米 100 米 30 米,在人群不断倒下中整个激烈厮杀的战场正在向背后的高坡靠近,由于战斗太激烈,敌我彼此在砍杀中纠缠在一起,周迅雷砍倒一个落地的骑兵,还没抬起头,又有两个骑兵借着电光呼啸着向他劈来,如果不是几个倒在地上的战士一跃而起砍断冲击的马腿,这个 42 军的大军长被两把马刀劈成血人之后就结束了他的人生之旅 结束了他一生跌宕的军旅生涯。
风呼呼地在黑夜里打着雨穴,电光下的芦苇荡汹涌着 翻卷着万千的波涛,像是四万万华夏儿女在为苦战中的 42 军呼喊 鼓劲 加油,经过一番惨烈的砍杀,激战的人群终于移到被周迅雷认为救命的高坡上,鬼子的骑兵挥着马刀一群群地往上冲,大有不彻底消灭这群残兵败将不罢休的气势,刀劈刀砍的肉搏战让机枪和手榴弹都失去了作用,在这场生死之战中,将士们手里的大刀成了主要武器,在翻飞的砍杀中溅满鲜血,瞬间又被哗哗的雨水冲得一干二净,大刀 鲜血 鲜血 大刀,就这样在一声声钢铁撞击的砍杀中,鬼子的骑兵越往上冲越被动,由于高坡上长满高低不一的杂树,让左劈右砍的鬼子骑兵很快失去优势。
29 骑兵联队长岛田暮三郎是个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一看这种情况,他迅速命令号兵吹响撤退号,最后在树林里 草丛中留下一片片尸体悻悻撤退了。
敌人的进攻虽然停止了,但 42 军残部却被紧紧包围在这个长满树木的高地上,鬼子十足地认为,如果周迅雷胆敢率领这些残兵败将冒死往下冲,毫无疑问 他们都得成为大日本骑兵的刀下鬼,虽然现在还不能 也没有能力完全消灭高坡上支那军的残部,但能赢得时间,等待凶悍的步兵赶来,一顿炮弹 一个冲锋,那么总令师团长山岩信夫将军感到耻辱的 42 军就会在这个不知名的高坡惨烈地画上句号。
由于在大雨中和鬼子的骑兵进行了几个小时的肉搏战,这群被围在高坡上的英雄弹药已经丢失殆尽,等鬼子步兵上来,手里握着一把大刀的中国官兵只能眼睁睁看着鬼子呼啸的炮弹像刮风一样把他们席卷,至于那些炮火下的余生者,他们就会被鬼子的机枪一个个打成血筛子,在无处躲避中惨叫着 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周迅雷看在眼里 急在心里,他知道 这个地方只能供一时的喘息,绝非久留之地。
大雨在劈头盖脸地下着,他在左右犯难,如果现在面对鬼子的骑兵直冲,平地上 , 步兵根本就不是骑兵的对手,就这几个小时的血战,粗略一看就有两千多人倒在鬼子的马刀下,大路上 水塘里 苇荡边敌我伤亡的比例一比十还要多。
霹雳中 他抬头望着铺天的大雨心里像火烧一样,他和参谋长站在一棵树下,寻找突围的办法,看看怎样才能够破解这盘死亡的棋局。
时间不等人,死亡越来越近,死神张开巨大的黑色羽翼正在向他们扑过来,已没地方可躲,这分明就是上天给 42 军设定的抗日战场上的最后一台戏。
说句实话,此刻周迅雷以及他的 42 军还不想就这样做生命最后的谢幕,举头四望到处都是烽烟 到处都是枪炮的华夏大地,一队队一群群闯进来的日本野兽正在我们的村庄 城镇烧杀 奸淫 掳掠 无恶不作,他们这样****地对待我们,分明就是在灭绝中华民族,作为中华民族的一个男子汉,在与禽兽刚刚开始的较量中就这样早早地死去,他确实于心不甘,他的愿望还没有实现,他还想放开手脚在这片辽阔的大地上和不共戴天的仇敌拼他三百回合,用他男子汉不屈的生命让更多入侵我们家国的禽兽变成白骨,他作为一个血性的中国男人,他想用自己的生命给那些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供养他们吃穿的善良的中国老百姓一个和平安宁的环境,他把这片几千年来都属于中华民族的华夏热土从鬼子手里夺回来亲手交给自己的同胞兄弟,他的这个愿望也是厮杀在中国大地上所有爱国军人最普通的愿望,他和他们正在无边的战火硝烟中为之拼杀 为之流血 为之牺牲,所有活着的中国人在他们呼啸的拼杀中都不会放弃这个愿望 放弃自己的存在 放弃民族的存在。虽然要付出鲜血和生命,他们面对死亡也就从来没有犹豫过,每个中华民族的好儿女都为自己的一腔热血换来民族的生存繁衍而自豪 而欣慰,就是那流干热血的尸体腐朽之后化为白骨 化为泥土,他们那一双双渴望中华民族强盛的眼睛也不会闭上,时时刻刻都会在风里 在雨里 在天上 在地下 在白天 在黑夜看着这个龙的民族英雄向前,他们不愿意 也绝不会接受在人类历史长河里辉煌了几千年的这个伟大族群像玛雅民族一样在教科书里成为一个符号 成为一种想象和回忆。
不管要面对如何强大的敌人,也不管在生存的道路上要遇到多大灾难和困苦,完全可以相信 这个龙的民族决不会倒下,也决不会放弃前进的步伐,因为在这片土地上 在这个伟大不屈的民族中有大批的无以计数的为民族慷慨激昂 视死如归 冲锋陷阵的英雄儿女,他们不能容忍任何敌人占领祖先留下的这片神圣的土地,他们不能接受任何野蛮禽兽肆意屠杀他们的同胞亲人 侮辱他们的父亲兄弟 奸淫他们的母亲姐妹,他们不惧怕来自任何方向的暴力征服,为了保护他们的土地 为了保护他们的家园 为了保护他们的母亲姐妹,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与任何敌人血战到底。
大雨还在迅猛下着,闪电过后大地一片漆黑,战士们分成几层守护着这个高坡 ,防止鬼子的骑兵再次向上发起冲击,地上躺着的是一片片缺胳膊断腿的伤兵,他们横躺在冰冷的泥窝里听任风雨的吹打,冰冷的雨水砸在伤口上,让他们减轻了死亡之前的痛苦,都咬着牙等着死神的到来,没有任何喊叫和**,他们也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负了重伤就根本没有生还的机会,等待他们的除了弟兄们无奈的安慰和抚摸之外就是毋庸置疑的死亡,在他们生命的格言中,作为军人只当又回家一次 , 十八年后他们又会从这片土地上站起来成为一条好汉,又能为身下的这片土地而奋斗,又能在这片土地上唱着牧歌 播种耕耘,又能为保卫这片土地呼啸疆场,又能为保卫这个龙的民族拼命流血。
周迅雷和参谋长赵燕来简单商量后决定分兵,由他带领一千人和鬼子死缠烂打 ,剩下的人由参谋长带领冲出包围圈,现在还是狂风暴雨的深夜,只要能冲出去就有生存的希望,趁着鬼子的大队人马还没赶到,现在分秒都是金贵的,如果能够抓住这个机会突围出几千人,42 军这个让鬼子脊骨发凉的番号就不会被趁机排除异己的人抹掉,就不会给希望杂牌早死光的人落井下石的机会,也会给那个抚养自己培养自己的老长官有所交代,老先生交给他的这个军决不能在他周迅雷的手里化为乌有,他不想让 42 军全军覆没,只要还留下一点种子,42 军就会存在于国民革命军的序列里、就有再次杀上战场和中华民族的仇敌决一死战的机会,他决不允许42 军覆灭,他没有也不会接受这个结果,所以他拼尽全力要保住老长官交给他的 42军,哪怕是几千人,42 军这支顽强的部队就会东山再起 就会再次驰骋在杀敌报国的抗日战场上,哪怕搭上性命也要保住 42 军这点希望和种子,只要有了种子就不怕没有一望无际的阵阵松涛。
决心一定,在铺天盖地的狂风暴雨中,他提着大刀站在高处大声向这支英雄的部队发出最后一道决战命令,当战士们听说敬重的军长要和他们一起留下来掩护其余人员突围的时候,都站在大雨中哭了,他们望着周迅雷失声嚎啕,一个老兵站出来哭喊道:
“军长 周军长 请你相信我们,光荣的 42 军没有逃兵,我们都是 42 军的英雄好汉,你和参谋长一起撤吧!”
“军长 请相信我们 我们中间没有孬种!”
“军长 军长 42 军不能没有你!”
大雨中 战士们呼呼啦啦跪在地上,周迅雷看到这种情景,从不流泪的双眼和着上天的雨水一起从脸上涌下来,他和参谋长扑通一下跪在泥窝里,流着钢铁的泪水手握大刀悲壮大喊:
“我的生死弟兄 我的同胞 我的决心一定,今天我要亲自带领你们杀退包围我们的鬼子,虽然我们只有几千人,但我们是几千条中华民族的钢铁战士,我们是几千条英勇好汉,我们一定能够杀出一条血路 为我们的民族杀出一条血路,因为我们是当之无愧的华夏英雄 响当当的炎黄子孙!”
“坚决和小鬼子血战到底!”
“中华民族万岁!”
雷电霹雳的大雨中,42 军在这最后的高坡上响起了和小鬼子决一死战的铮铮誓言,像浪涛 像雷霆迅速传遍滔滔奔流的黄河两岸 传遍山峦奔腾的华夏大地。
“弟兄们 我们的生命快要为祖国英雄地结束了,希望我们这些堂堂的七尺男儿不要辜负我们的祖国,不要辜负老百姓的养育之恩,多杀鬼子,为死难的同胞报仇雪恨!”
突然参谋长拔出手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大喊道:
“我要带领掩护部队和小鬼子拼到底 请军长率队突围!”
周迅雷劈手夺过他的手枪严厉地喝道:
“来人 架着参谋长突围!”
说完回头大喊:
“勇士们 向着鬼子——跟我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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