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小周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没上楼，直接在一楼大厅等着。林奇从楼顶下来的时候，小周正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腰挺得笔直。看见林奇，站起来：“副会长想请您去研究会坐坐。今天下午。您方便吗？”
语气很客气，措辞很正式，跟前几次都不一样。林奇看了他一眼，注意到小周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灰白短袍，胸口别了铜徽章，头发也梳过了。跟前天晚上那个摸上楼顶的瘦小身影完全两个样子。
“副会长请我去坐坐，聊什么？”林奇问。
“聊协议的事。副会长说电话里说不清楚，想当面跟您解释第三项的详细说明。”
林奇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灰色封皮的小册子，拍在桌上。
“你认识这个吗？”
小周低头看了一眼册子封皮，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压下去了：“这是……研究会的内部文件？”
“你认识还是不认识？”
“我……我没见过这本。但封皮上的格式是我们研究会的。”
“你前天晚上上来，不是来送信的。你是来确认这本册子还在不在。”
小周的表情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目光在小册子和林奇之间来回移动。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叹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一点：“林奇。我今天来就是为这件事。”
“哪件事？”
“副会长知道你来楼顶翻过了。前天晚上我回去之后，跟副会长说了‘林奇可能注意到册子了’。副会长说，那就不藏了。请您当面去谈。”
林奇盯着他看了两秒：“不藏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副会长打算把册子的事跟您说清楚。但不在魔王城说，在研究会说。您去了，副会长会把来龙去脉全讲给您听。”
“为什么不能在魔王城说？”
小周犹豫了一下：“因为有些东西在研究会那边放着，得当面给您看。”
林奇想了想。薇奥拉从楼梯口走过来，笔记本已经翻开了：“我可以旁听吗？”
小周看了薇奥拉一眼，点了点头：“副会长说薇奥拉核查员也可以来。他说‘带上那个学院的人，省得她们觉得我们在背后搞什么’。”
薇奥拉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冲林奇点了一下头。林奇把册子收回口袋：“行。下午去。你带路。”
小周松了口气，坐回椅子上等着。林奇上楼跟魔王说了一声。魔王正靠在椅背上看那本翻了一半的书，听完之后没抬头：“去吧。带上薇奥拉。要是天黑之前你没回来，我就让牛头人去研究会门口敲铁。”
“敲铁干什么？”
“敲铁声音大。烦死他们。”
下午，林奇、薇奥拉、莉娜三个人跟着小周去了研究会。巷子尽头那栋两层小楼的门开着，门口那块“非请勿入”的牌子摘了，换成了一块手写的“欢迎”。钱多多站在门口，圆脸上挂着跟上次一样真诚的笑，但这次笑里多了一点不太自然的东西。
“林奇！薇奥拉核查员！来来来，里面坐。”他把三个人引到一楼大厅，桌上摆了茶和点心。上次那只绑腿的鸡还在，不过今天没绑腿，蹲在桌角吃米，看见人进来歪了歪头。
钱多多等三个人坐下来，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搓了搓手：“各位。今天请你们来，是想把册子的事当面说清楚。这事儿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地道，藏着掖着。我代表研究会道个歉。”
林奇靠在椅背上：“你说。我听着。”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那本册子，是我们研究会做的词条持有者追踪记录。从您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我们就一直在观察。但我们没有恶意。我们观察您，是因为您的词条结构非常特殊。您那三个词条里，有一个金色品质的。金色词条很少见，而且它的触发条件——被拒绝或落榜——这种条件在词条体系里属于‘逆向触发型’，研究价值很高。”
“所以你们就偷偷观察我？”林奇问。
“一开始是偷偷观察。但后来我们发现，您的词条升级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从蓝色升到紫色，一般词条持有者需要几个月甚至半年。您只用了几天。我们就想跟您正式接触，采集数据。顾言去找您，就是这个目的。但我们的做法确实有问题，不该把册子藏在楼顶。”
“那本册子是谁藏的？”
钱多多看了一眼小周：“是小周藏的。他怕放在研究会里不安全，万一被人偷了，里面的观察记录泄露出去，对研究会不好。所以他趁雕刻师傅下楼的时候把册子藏在了楼顶棚子里。”
小周在旁边低着头，没说话。
“那顾言呢？”薇奥拉开口了，“你们三天前才把他的名字补录进名单。他来找林奇的时候，名分还没落实。这个怎么解释？”
钱多多搓了搓手：“顾言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不是我们研究会的正式成员。他是……合作方派来的。”
“合作方？”林奇和薇奥拉同时开口。
钱多多站起来，走到墙边，把墙上钉着的那块大木板翻了个面。木板背面贴着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几个位置。钱多多指着地图上其中一个位置：“研究会跟好几个机构有合作。顾言是其中一个机构的人。那个机构做的是词条体系的基础理论研究，我们做的是应用端的采集。他们派顾言来对接数据采集的事，我们负责提供观察对象和场地。”
“那个机构叫什么？”薇奥拉问。
钱多多犹豫了一下：“他们不太喜欢对外说名字。但我可以告诉你们，那个机构在学院备案过，是正规研究单位。顾言的身份，他们那边有完整档案。”
薇奥拉合上笔记本：“行。你把那个机构的名称和备案编号给我。我回去查。查到了，这件事就算有交代。查不到，那研究会从今天开始就在学院的黑名单上。”
钱多多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点了点头：“行。我把信息给您。但有一点我得提前说——那个机构做事比较低调。如果他们知道是我把名字给出去的，可能会不太高兴。”
“不高兴是他们的事。查不查是我的事。”薇奥拉把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说吧。”
【第22章 完】
【下章预告：第23章《备案》——薇奥拉拿到了机构名称和备案编号，回学院查了档案。备案是真实的。但备案材料上写的“研究范围”跟钱多多描述的不一样。备案上写的不是词条理论研究，而是“异常现象观测与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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