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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ilent Zone

Chapter 4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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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of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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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The Silent Z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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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上是四个字:无此记录。

郝冬站在音协考级办的走廊里,又输了一遍。证书编号他核对了三次,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对的。输完还是那四个字。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墙上。Full novel: The Silent Zone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昨天下午,他在四零一调琴。

苗秀兰坐在桌边擦相框,擦了一下午。相框是木头的,七八寸,玻璃上有一层薄灰。她擦完正面擦背面,背面的胶合板翘了一角,她用指甲按回去,按了三遍。

郝冬拧着弦轴,从侧面看过去。

照片上是个男孩,十岁上下,穿一件白衬衫,衬衫领子太大,翻在外面。他坐在钢琴前面,手放在琴键上,脚够不着踏板。

相框下头压着一张证书,露出一半。

「这个,」郝冬说,「考级的?」

苗秀兰把相框翻过来,正面朝外。

「考完了。」

「几级。」

「十级。」

郝冬把扳手放下,站起来,走过去看了一眼。

*******社会艺术水平考级证书。钢琴,十级。姓名苗宇。发证日期二〇一九年八月。

「十级。」他说,「不容易。」

「考了两回。」苗秀兰说,「头一回没过。」

「第二回过了。」

「过了。」

她把相框摆回原处,正对着桌子。摆的时候挪了两次,找中线。

郝冬回到琴边,接着调。他调的是中音区,从 C4 到 C5,一个八度十二个音。调到第七个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今年多大。」

「十五。」

「上高中了吧。」

苗秀兰没有答。她把抹布拿去水池,拧开水龙头,洗了很久。

考级办下午两点上班。

郝冬一点半到的,站在楼下等到两点。窗口是个年轻姑娘,戴着工牌,工牌上写「考级咨询」。

「查一下证书,」郝冬把手机递过去,「编号在这儿。」

姑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没有。」

「再查一下名字。苗宇。」

「也没有。」

「会不会是录进系统的时候漏了。」

「二〇一九年的都录了。」姑娘把屏幕转过来一点,「你看,我们这儿查得到的都在这儿,按年份、按级别。十级的名单,二〇一九年一共一百二十七个,没有姓苗的。」

「有没有纸质的备案。」

「这个得问档案室。档案室要预约,一周以后。」

郝冬把手缩回来。

「谢谢。」

「你是他什么人。」

「调琴的。」

姑娘看了他一眼,把窗口的牌子翻到「稍候」,起身走了。

少年宫在解放路,四层,外墙刷的米黄色,漆起皮了,露出底下的红砖。

郝冬找到三楼教务处。屋里坐着一个老头,正在给一台旧录音机换皮带。

「二〇一九年八月,」郝冬说,「三号考场,考级。」

老头把螺丝刀放下。

「哪一级。」

「钢琴十级。」

「十级在三号考场?」老头想了想,「十级那年是在四号,四号有三角琴。三号是八级以下的。」

「那三号考场,二〇一九年八月考过十级没有。」

「没有。」老头说得很干脆,「十级一年就一场,一场四个人,都在这儿考过。四个人我还记得三个。」

「哪三个。」

「一个女孩,姓周,弹的肖邦。一个男孩,个子很高,弹的贝多芬。还有一个,手很小,弹什么我忘了。」

「第四个呢。」

「第四个没来。」

郝冬站着没动。

「弃考。」老头说,「八月的考级,七月报名,八月考。弃考的年年都有,报了名不来,钱不退。」

「能查报名表吗。」

「报名表在档案室,五年一销。二〇一九年的,去年销了。」

老头拿起螺丝刀,回到录音机后面。

「你查这个干什么。」

「有个孩子,家里挂着一张十级证书。」

老头的手停了一下。

「证书能造假。」他说,「那几年网上有卖空白证书的,三十块一张,钢印自己压。你要真想查,看钢印。真的钢印压下去,纸背面有凸。」

晚上七点,郝冬去敲老崔的门。

老崔在吃饭。一碗面,一碟咸菜。他把门开着,回桌边坐下。

「又是你。」

「四楼东户,」郝冬说,「孙子叫什么。」

「苗宇。」

「人在哪儿。」

老崔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今天跑了三个地方。」郝冬说,「考级办查不到,少年宫查不到,档案室销了。她家里挂着一张十级证书。」

老崔把面吃完了。碗里剩一点汤,他端起来喝了。

「这楼现在住四个人。」他说。

「我知道。二楼你,三楼东户,四楼东户,一楼西户。」

「不对。」老崔说,「一楼西户去年搬走了。住四个人的意思是,四户都住着人,一共四个人。」

郝冬看着他。

「三楼东户住的是谁。」

「一个女的,三十九,在超市收银。」老崔说,「一楼西户搬走了,钥匙在我这儿。四楼东户,一个老太太。」

「加起来三个。」

「加上我,四个。」

郝冬把背靠在门框上。

「两年前,」老崔说,「这楼住七个人。」

他把碗摞起来,端到水池。

「你上四楼,从楼梯口数第七块砖,那是我告诉你的。这块砖我补过两回。头一回是二〇二一年,物业还在的时候。第二回是二〇二三年三月,我自己和的灰。」

「井是她挖的。」

「井是她儿子挖的。」老崔拧开水龙头,「她孙子掉下去那天,她儿子在楼下打牌。」

水声很响。老崔把碗放在水里,没洗。

「我不该跟你说这些。」

「你为什么说。」

「因为你今天要是查到了,」老崔把水关了,「你就不会再来。你再来,她还有人说话。」

郝冬回到四楼,站在四零一门口。

门缝底下那条毛巾换成新的了,白的。

他抬手敲了三下。

里头有拖鞋声。门开了一条缝。

「调完了。」

「没调完。」郝冬说,「最高的那三个音我没动。」

「那你动。」

「得进屋。」

苗秀兰看了他一会儿,把门开了。

琴还盖着。她走过去,把琴盖掀起来,掀到一半,停住。

「你查了吧。」

郝冬没答。

「考级办,少年宫,还有那个管档案的。」她说,「我都去过。」

她把手放在琴键上,按了一个 C。

声音出来,很短。

「二〇一九年八月,他考十级。」她说,「考完了,证书是那年十月下来的。他拿回来那天,在楼下跑了一圈,跑上楼,把证书举到我脸上,说奶奶你看。」

她又按了一下。

「这个机子,那年调过一次。调律师说,琴太旧,最高那三个音上不去。」

「上不去是因为弦轴松了。」

「我知道。」苗秀兰说,「我知道是弦轴松了。我找过三个人,三个人都说这琴不值当修,让我买新的。」

她把手从琴键上拿开。

「买新的,」她说,「他就不认了。」

郝冬站在琴旁边,没有动。

「这张证书,」他说,「钢印是真的吗。」

苗秀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弯腰,把琴凳掀开。琴凳里是谱子,一摞,压得整整齐齐。她把最底下那本抽出来,翻开。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钢笔,字很小,写得很用力,纸都划破了:

「给我奶奶。苗宇。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七。」

「十七号。」她说,「考级是十六号。」

郝冬低头看那行字。

「他没有弃考。」苗秀兰说,「他考了。他弹完了。他出来跟我说,奶奶,我弹错了一个音。」

她把谱子合上,抱在怀里。

「那天晚上,」她说,「他从那个洞里掉下去了。」

窗外有车过去,灯从窗帘缝里扫进来,扫过琴键,又走了。

郝冬把调律扳手从包里拿出来,放在琴盖上。

「最高那三个音,」他说,「明天我带弦轴来换。」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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