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城里的秩序稳定了一些。
临时避难点开始分批转移居民。
仓库周围搭起简易棚，墙内加了两排床铺，能住下七十多人。
周远把仓库二层让给老人和儿童，自己睡在发电机房边上的折叠床。
顾敏每天在急救区工作到深夜。
她的手背被酒精消毒得发红，周远给她送来一罐护手霜。
“谁给的？”
“后勤箱里找到的。”
“你留着。”
“我不用。”
“你手裂了。”
“我涂了会儿出汗，没用。”
顾敏把护手霜放回桌上。
“你自己手腕上的伤还没好。”
“已经结痂了。”
“拆开给我看。”
“没必要。”
顾敏伸手去拿他袖口。
周远往后退一步。
“我自己处理。”
“那你自己处理完，拿给我看。”
“你现在管得真宽。”
“你现在归急救组管理。”
“我不是病人。”
“你两天没睡够四小时。”
“你也没睡。”
顾敏把登记表推给他。
“我有轮班。”
周远看着上面排好的班次。
“我没有。”
“所以我给你排了。”
“你替我排班？”
“你要是不执行，我就把你列为体力不足人员。”
“你还会写这个？”
“我会。”
周远看了她一会儿，拿起护手霜。
顾敏低头继续整理药箱。
“今晚十点后，你去睡。”
“我先把库存对完。”
“九点半。”
“那就九点半。”
顾敏没有抬头。
“你别答应得这么快。”
“那你别盯着我。”
“我没盯你。”
“你手里的登记表已经翻了三页。”
顾敏停下手。
“我在核对药品。”
“我知道。”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阵。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仓库的灯闪了两下。
周远立刻起身。
发电机停了。
守夜人员跑进来。
“外面有人把柴油桶点着了！”
周远拿上灭火器冲出去。
西侧围墙外，火苗已经烧到临时搭的木棚。
顾敏带人拉水管，周远带着几个工人把火隔开。
火势扑灭后，周远发现地上留着一块烧焦的布，布上印着旧货市场的标志。
区应急队赶来，检查现场。
“可能是之前那伙人报复。”
“他们被关着，怎么出来的？”
“有两个人今晚取保外候审。”
周远看着烧焦的围墙。
“谁签的？”
“我们正在查。”
“现在查。”
“事情还没确定。”
“那你们先把登记簿拿来。”
领队皱起眉。
“周远，我们不是你仓库的工人。”
“那你们也不是来拿物资的。”
“你别每次都拿记录堵人。”
“有记录就查记录。”
顾敏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枚烧焦的打火机。
“这不是旧货市场那伙人用的款式。”
周远接过来。
“哪里来的？”
“围墙内侧。”
“外面的人从墙上翻进来，打火机掉在里侧。”
“也可能是仓库里的人。”
众人相互看了看。
负责夜巡的志愿者主动站出来。
“昨晚我值班，有个新来的工人说要去厕所，出去十分钟才回来。”
“叫什么？”
“刘大海。”
登记册上有这个名字。
刘大海昨天刚到仓库，申请做搬运工，来自城南。
守门的人查了进出记录，发现他在火灾前一个小时离开过仓库。
周远让人去找他。
值夜人员在城南一处废弃商铺找到刘大海。
他正在整理一袋衣物，身边放着两个柴油桶。
“这油哪来的？”
“我自己的。”
“桶上有仓库编号。”
“我没偷。”
“你几点离开的？”
“晚上八点。”
“火是九点半烧起来的。”
“我离开的时候没着火。”
“你把打火机落在围墙里了。”
刘大海看见打火机，脸色变了。
“那是我的。”
“你为什么放火？”
“我没放！”
“你把油桶带走了。”
“油是我带来的。”
“那你为什么半夜出城？”
“我家人不在这里。”
“你来仓库做工，就是为了偷柴油？”
“我没有偷！”
刘大海被带回仓库。
他一直说自己没放火，却拒绝说清油桶来源。
老郑从后院走出来，看到他后停下脚步。
刘大海也认出了老郑。
“郑主任。”
周远看向老郑。
“你认识他？”
“他是我以前的司机。”
刘大海低下头。
“我已经不是街道办司机了。”
“你为什么来仓库？”
“找口饭吃。”
“你拿走的柴油呢？”
“有人让我送到旧货市场。”
“谁？”
刘大海不说话。
老郑看着他。
“你昨晚放火？”
“我没放。”
“你为什么拿柴油？”
“我欠他们钱。”
“欠多少？”
“三万。”
“他们逼你做事？”
“他们说，我不送油，就把我妹妹赶出避难点。”
“你妹妹在哪儿？”
“在他们手里。”
周远让人查了避难点名单，没找到刘大海的妹妹。
刘大海突然开始发抖。
“她叫刘小雨，十六岁。”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他们说我敢讲，就把她送去东城。”
“她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
旧货市场那伙人已经被抓走的消息传得很快，但仍有一部分人逃在外面。
周远没有继续逼问。
“先把你妹妹找回来。”
刘大海抬起头。
“你愿意帮我？”
“你先把该说的都说出来。”
他终于交代，旧货市场的人盯上仓库的柴油，想趁夜里放火制造混乱，再趁乱抢物资。
他负责放风和搬油，火不是他点的，但打火机确实是他的。
“你知道他们要放火，还没告诉我们。”
“他们有人看着我妹妹。”
“现在她在哪？”
“城西一个停车场。”
区应急队立即派人去查。
一个小时后，刘小雨被找到，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但被关在一辆货车里。
刘大海见到妹妹时，跪在地上抱住她。
女孩没有哭。
她只问了一句：“你把东西送到了吗？”
刘大海整个人僵住。
“你也知道？”
“他们说你欠钱，拿我换。”
刘大海低下头。
女孩推开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害怕。”
“我已经怕了一晚上。”
刘大海说不出话。
周远让人把女孩送去医疗点。
她走到顾敏旁边，回头看了哥哥一眼。
“我不想跟他住。”
顾敏点头。
“你先跟我们住。”
刘大海被带到登记室接受调查。
他签下供述，承认参与运油和策划抢劫。
老郑也被重新叫去核实旧货市场的人员名单。
他把自己以前的司机登记资料全部交了出来。
“你觉得这次能抵多少？”
周远问。
“抵不了。”
“那你还交？”
“该交的东西不能藏。”
周远把名单收下。
“明天继续修墙。”
“好。”
老郑转身要走。
“你儿子呢？”
“在厨房。”
“他今天也没参与这件事。”
“我知道。”
“你没替他说话？”
“他得自己说。”
老郑走进夜色里，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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