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月，街区的避难点扩建完成。
仓库墙外多了一圈铁网，门口装了两盏探照灯。
木牌被雨水泡软，周远重新钉了一块。
牌子上还是那句话：周记仓库，先登记，后领物资。
有人嫌这句话冷硬。
周远没改。
新来的居民越来越多，物资却越来越少。
一次配送途中，运输车被堵在高架桥下，司机失去联系。
车上有一周的粮食和药物。
区里要求周远带队去找车。
他挑了八个人，顾敏也在名单里。
“你留下。”
周远看她。
“医疗队要有人。”
“车上有药。”
“还有人。”
“你不去，我带别人。”
“你知道路线吗？”
“我跑过那条线。”
“那我去。”
出发前，顾敏把一包止血带塞进他的背包。
“遇到人先看伤，别抢东西。”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那你跟着我去。”
顾敏把背包拉链拉好。
“我就是这个意思。”
运输车停在高架桥下，车门被撬开，粮食少了一半。
驾驶室里没有人。
地面留着血迹，沿着桥墩往外延伸。
周远带人分头搜索。
在附近一处停车场，他们找到受伤的司机。
司机腿骨折，身边还有一个小男孩。
“他们抢了车，把我打下来。”
“谁抢的？”
“穿蓝色袖标的人，说是东城救援队。”
“他们往哪边去了？”
司机指向旧工业区。
周远让两个人把司机和孩子送回仓库，自己带顾敏继续追。
工业区里有一处临时营地，门口挂着救援队的旗子。
里面的人看到他们，立刻举起枪。
“把东西放下！”
“我们来找运输车。”
“车已经报废了。”
“车上的粮和药呢？”
“没有。”
周远把司机拍下的车厢照片亮出来。
“货箱里有仓库编号。”
对面的人沉默了几秒。
“我们没拿药。”
“那粮呢？”
“留下了。”
“留下多少？”
“够我们这边撑几天。”
“这车是给避难点的。”
“我们这边也有人要吃饭。”
“你们可以申请配给。”
“申请要等几天，我们等不起。”
“司机呢？”
“没见过。”
“他被你们打伤，留在高架桥下。”
营地里有人走出来。
“那不是我们的人干的。”
周远看见他袖口的蓝色标记。
“你们连袖标都一样。”
“有人冒用。”
顾敏走到前面。
“把药交出来。”
“没有药。”
“车厢里少了四箱。”
“我说了没有。”
周远看了一眼营地里的帐篷。
“你们这里有几个病人？”
“几十个。”
“哪几种药？”
“你问这个干什么？”
“缺什么药，登记后我们可以调一部分。”
对方嗤笑。
“你们肯给？”
“我现在就是来问。”
那人仍不肯让路。
“你们把粮带走，我们的人怎么办？”
“你们从运输车里拿了多少？”
“半车。”
“那就先把一半交出来。”
“你们可以自己来拿。”
周远向后挥手，示意队员不要冲动。
“车上的货有入库单，不能拆开分。”
“你们只认自己的规矩。”
“谁的货，谁负责。”
营地里有个女人站出来。
“粮是他们抢的，药也是他们抢的。”
领头的人瞪她。
“你闭嘴！”
“你说药没拿，床底下那几箱是什么？”
“你别胡说！”
女人指向一顶帐篷。
“我女儿发烧，给她吃的药就是从那几箱里拿的。”
顾敏往帐篷走。
两个男人挡住她。
“谁也不准进去。”
周远没有动手。
“让她看一眼药箱标签。”
“没有标签。”
“那就打开。”
“我说没有！”
营地里几个居民开始互相看。
女人抱起小女孩。
“我女儿吃了药，退烧了。那药是你们从仓库车上拿的。”
营地领头的人拔出刀。
“谁再乱说，就滚出去！”
一个老人站出来。
“你说不让乱说，那你为什么不给大家发粮？”
“粮是我弄来的。”
“是你抢来的。”
“你想饿死？”
老人没有退。
“我宁愿饿，也不想让你拿着药逼大家听话。”
营地里忽然乱了。
有人抢着去帐篷找药，有人拦住领头的人。
周远趁混乱，带顾敏绕到车库侧面。
四箱药果然在里面，运输车的粮食也被分装进不同的仓库。
顾敏清点药箱。
“少了两盒退烧药。”
“先找到司机的药。”
“这几箱带回去？”
“先登记，能留下多少再谈。”
领头的人带着几个人追到车库。
“你们把药放下！”
“药箱编号对得上，是仓库的物资。”
“我们救了里面的人。”
“你可以把救人的名单写下来，药品按使用量登记。”
“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用信我。”
周远把登记表摊在车盖上。
“你把人员名单和用药情况写下来，我签字接收。你们要的粮食，我可以按人数留一部分。”
领头的人看着表。
“你们只给一部分？”
“运输车少了半车，得先对账。”
“大家都是活人。”
“所以我不会把剩下的全拿走。”
双方僵持了十分钟。
营地的人把领头者围住，要求他交出粮食。
他终于松口，愿意交回大部分药物和三分之二的粮食。
周远按实际人数留下了两天口粮。
离开营地时，那个抱孩子的女人追上来。
“我能带女儿去你们那里吗？”
“可以。”
“我丈夫还在他们营地。”
“他愿意一起走吗？”
女人回头看向营地。
“他不肯。”
“那你先带孩子走。”
女人抱紧孩子，上了货车。
回仓库后，周远把被抢物资的追回数量全部贴上公告板。
有人问：“你明明能把粮全部拿回来，为什么还留给他们？”
“营地里有六十七个人。”
“他们抢了我们的东西。”
“领头的人已经被带走，剩下的人要吃饭。”
“那他们以后再抢呢？”
“再按账处理。”
“你总是只会算账。”
周远没有回答。
顾敏把追回的药箱放进药房。
“你要是直接硬抢，那里会出伤亡。”
“我知道。”
“你留给他们的口粮够两天。”
“再多就会影响这里。”
“你在意的是这里的人。”
“我负责这里。”
“那你呢？”
“我也在这里。”
顾敏停下手里的登记。
“你说得太简单了。”
周远看着她。
“那你想听什么？”
“算了。”
顾敏合上药箱。
“今天先把伤员安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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