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在铺子里,老龟发来消息:儿砸今晚通宵上分,来不来,包国窖。
沈砚回了俩字:修表。
老龟回了个表情包,一只狗叹气。沈砚也没再搭理。柜台上的座钟走了三下,又卡住了,看来这破钟看来是想被换了。
天黑前,妹妹从学校回来,进门就喊:“哥,我们班都传疯了,校门口那个小报,说天门要开了。”
沈砚手里的小报就揣在裤兜里,他没有说话。
“还有人说,城西旧仓库半夜有光,里面有一屋子人念经。”妹妹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哥,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有病。”
“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沈砚说,“滚去写作业去。”
晚饭桌上,妹妹说后颈又烫了。
奶奶起身去灶房,捣了些草药,一边给她敷,一边念叨:“你们兄妹俩,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大的半夜不睡觉,对着个破钟发呆;小的三天两头喊烫,膏药换了一贴又一贴。”
“奶,我那是修表。”沈砚说。
“修表修表,表修好了吗?,别最后表没修好,人也没修好”
沈砚不吭声了。
怀表还是不走。
吃完晚饭,妹妹就要去学校赶晚课。幼师专业有晚自习,一周三回。沈砚推出自行车。
“哥,你今天眼睛还是红。”妹妹在后座说。
“风大,吹的。”
江堤上的路灯坏得更凶了。以前是先闪三下再灭,现在成片地黑。骑过去的时候,有一段路黑得跟隧道一样,只有车头一盏小灯,光打在地上,晃晃悠悠的。
妹妹在后座抓紧了他的衣摆。
“哥,这灯修不好了,邪门。”
“市政说了,检修。”
“可是都修了半年了啊。”
“。。。。。。”沈砚选择沉默。有一盏灯,就在前头不远,一闪一闪的,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像喘不上气似的。沈砚骑到跟前,那灯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他心里冒出个念头:这灯这么长时间了,总该修好了吧。
没头没脑的。
灯“啪”地一声,亮了。稳稳当当,比旁边的灯都亮。
沈砚捏了下刹车。车慢下来,他回头看那盏灯。它就那么亮着,光白晃晃的,把一小块路面照得清清楚楚。
“哥?”妹妹问,“咋了?”
“没啥。”他继续骑。
骑出去没多远,他又停了。这次是故意的。
路边有盏灯,黑着,杆子都生锈了。沈砚盯着它,心里又念叨:给个脸亮一下呗,321亮。
灯没亮。
他等了几秒,又念叨了一遍。
还是没亮。
他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骑车走了。
送完妹妹,回铺子。奶奶已经睡了,屋里黑着。他摸黑进了柜台,没开大灯,只拧开了那盏小台灯。灯泡接触不好,要拧三下才亮。
拧了一下,没亮。
他盯着灯泡,心里又冒出那个念头。
亮。
——没亮。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自己都笑了。
“得,换灯泡。”他嘟囔了一句,拉开抽屉找灯泡。
第二天傍晚,接妹妹的路上,他看见巷口贴了张告示。镇市政的红头文件:电路检修,夜间封闭。落款日期,明天。
他站在告示前看了半天。
今天的告示,落款是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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