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的是老同学陆然。沈砚从柜台后抬头,先看见的是一身灰制服,然后才是那张脸。
“查线路的。”陆然,“哈哈哈顺路,过来讨杯水喝。”
沈砚给他倒了杯水,凉的。陆然没选择落坐,而是直直地站在柜台前,眼睛先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的营业执照上。
“你这铺子,咋挂的还是你爸的名啊。”
“没去改,”沈砚说,“改起来麻烦。”
“早就该换了,”陆然说,“都二十多年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从路灯聊到线路,从线路聊到梧桐巷。
“那晚的巷子,你在场。”陆然说这话的时候,正低头喝水,眼皮都没抬一下。
“嗯。”沈砚语气略显冷淡。
“说说?”
“没啥可说的。运气好,路就通了。”
“两百米的巷子,你走了四十分钟?”陆然惊讶,“这不对吧。我算过,那晚从你进去,到你出来,前后根本不到一刻钟。”
沈砚抬眼看陆然,还是那张脸。高中时候翻墙被抓、求着沈砚帮着抄检讨的那张脸。但眼神不一样了。
“你闲的蛋疼算这个干什么。”沈砚说。
“职业病职业病,巡街的,什么都得算。”陆然把杯子放下打着哈哈道,“包括谁进了巷子,谁出来了。”
沈砚笑了笑:“那你们查到巷子为什么吃人了吗?”
这时陆然却沉默了,低头思考着什么。
“线路坏了能修,路走不完,这也能修?”沈砚说,“呵呵,你们巡查队要是这都修得好,梧桐巷就不用封了吧。”
陆然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起来。
“还是老样子,嘴硬。”他说,“行,那我不问了。就一句:那晚之后,你有没有觉得哪儿不对?”
“没有。”沈砚说。
陆然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沈砚说道,
“你妹妹天天走那条路。”他说,“当哥的,心里得有点数。”
沈砚没接话。
“沈砚。”陆然往前迈了一步,“有些事,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灰制服袖子卷起一截,陆然的手腕上有一道细纹,颜色很淡,像胎记,又像疤。沈砚看见了,没选择去问。
“走了,保重”
“嗯”
晚饭的时候,奶奶问起陆然。
“是那个当巡街的小子?”奶奶往嘴里扒了口饭,“当年你俩翻墙逃课,可没少被王老师撵哦。”
“奶,那都啥时候的事了,再说了我那时候还小不懂事。”沈砚有点不服气的说道,
这时候小满插了一嘴:“哥,那是你同学吧,现在看起来好威风哦,灰制服也。”
“威风个屁。”沈砚说,“就是个查线路的,跟你隔壁王叔通下水道一个路数的。”
“老哥你就吹吧,算了算了不揭你短了”
“查线路的会问你巷子的事?”妹妹继续追问道,声音闷闷的,“他是不是怀疑你什么?”
沈砚筷子顿了一下。
“咋,吃着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啊,小姑娘家的一天天管这么多干嘛。”。
夜里,沈砚梦见了那条巷子。
巷子还是那么黑。他数着步子往前走,一,二,三。数到两百一十三步,数完了。抬头一看,巷口还在前面。
前面还有一步。
但当他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却脚下一空,直接摔醒了。
“卧槽,”沈砚猛然起身,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外边天还没亮。在沈砚没有注意的床头,父亲的怀表在抽屉里悄悄走了一下。
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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