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无咎说完，往前走了三步。
他走得慢。脚下是八年前的血土，血土上面长着草，草被他踩断了。
"你师父跪在这的时候，"他说，"也是这么看着我。"
孟浪没接话。他的剑在抖，不是怕，是气。
林承君站在孟浪左后半步。他闭眼，再睁开——慧眼。
眉心那点凉气钻出来。崔无咎身上浮着一团青白色的光，光外面罩着一层薄壳——护体灵光。那层壳不是全的，心口的位置有一道缝，缝里透出一点暗。
脑袋嗡了一下。他鼻血淌下来，他没抹。
"壳有缝。"他低声说，"心口。"
许清欢已经动了。
她不是冲崔无咎去的。她贴着地，滑到平地边上——那里插着九根细竹，竹子上系着红线。红线从竹子上牵出去，牵向四周的剑。
万剑阵。
她认得。她在《青囊玉书》的残页里见过——不是医书里的，是玉书后面夹着的半页阵图。
她抽出银针，一针扎在第一根竹的红线上。
线断了。
四周的剑鸣起来。不是真的鸣，是剑身上残存的剑意被引动，发出嗡嗡的声。可阵没成——九根竹断了一根，气就散了。
崔无咎脸色变了。
他抬手。四周死士动了。
林承君迎上去。
第一道气柱从剑林里劈出来——是万剑阵被崔无咎强行催动的余势，一道青白的气，直劈他面门。他横刀。
"铛！"
刀身震得他虎口旧伤裂开。血顺着刀柄淌。他不退，他借这一震的力，侧身，第二道气柱从他肋边擦过去，烧掉了半幅衣袖。
第三道气柱到。
他不挡了。他低头，整个人贴地滚出去，气柱劈在他身后的石头上，石头炸成两半。
他站起来的时候，断刀横在身前。
"孟浪！"他喊。
孟浪已经动了。
他不是冲崔无咎去的。他冲的是崔无咎的护体灵光。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身上——青莲十三剑，最后一剑，烧莲。
剑身上亮起一层暗红的光。那光不是真气，是他自己的命。他每用一次，折寿一年。
他一剑劈在崔无咎心口那道缝上。
"咔。"
护体灵光裂了。
崔无咎的眼珠子凸出来。他低头看自己的心口——灵光碎成一片一片，散在风里。
林承君到了。
他一刀劈下去。不是劈心口，是劈脖子。断刀砍进崔无咎的肩颈，卡住。他手腕一拧——
"铛！"
刀身上那道旧崩口旁边，又裂开一道新的。第三道。
崔无咎倒下去。
孟浪的剑到了。
一剑穿喉。
崔无咎的血喷在孟浪脸上。孟浪没躲。他把剑拔出来，又抬起来。
第三剑。
剑尖停在崔无咎眉心前一寸。
风在吹。火把在摇。崔无咎跪在地上，血从喉咙里往外涌，他眼睛瞪着孟浪。
孟浪看着他。
"够了。"他说。
他把剑收回来。
死士们看见堂主倒了，一下子散了。有的跑，有的跪。林承君没追。他站在原地，断刀垂在手里，血从刀口往下滴。
许清欢走过来。她从崔无咎怀里搜出一封信。
火漆封口。她拆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她把信递给孟浪。
孟浪看完，把信递给林承君。
信上一行字：
"陆玄血婴将成，三日后落雁城换血。"
林承君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他抬头看山。雾散了一半，月亮从云后面出来，照着剑冢。万剑插在土里，每一把剑上都映着一点月光。
刀穗上的玉铃铛叮地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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