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的家在青岚镇最东头,一间漏风的破屋,院墙塌了半边,墙头长满了野草。
第二天一早,他被敲门声吵醒。门口站着孟老,还是那件旧袍子,手里提着一个灰布袋,眼底的倦意比昨天更重。
“让我进去说。”
孟老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那块被磨得发亮的石头上,沈惊鸿昨晚就坐在那儿看了一夜。他没有评论,只是把布袋往石桌上一放,里面哗啦一声响。
“素晶的碎料。测灵场里淘汰下来的,裂了的,缺了角的,没法再测人,我留着也是留着。”
“我不能收。”
“收着。”孟老在石凳上坐下,“元修同阶要用的素晶,比灵修的灵石多得多。你这个天赋,吸得快,吃得也多,一个月下来,一整块素晶都不够你塞牙缝。你家什么情况,我知道。”
沈惊鸿没吭声。他爹娘走得早,家里只剩一间屋子、半亩薄田,和他自己。
“这些能撑你三四个月。别谢我。我在测灵场干了二十八年,没见过一个人碰素晶碰成那个样子,我不想看着这样的苗子,因为买不起几块石头,就被埋了。”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引元的时候别急。一口一口来。”
下午,沈惊鸿抱着布袋去镇口的铁匠铺,想换点盘缠。刚拐进巷子,路就被堵上了。赵冲靠在墙上,身后站着一胖一瘦两个跟班。
“昨天风头出够了吧?我爹说了,元修没前途,吃得多,打不过人。你拿一块石头亮了亮,就当自己是天才了?”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想看看感元的小元修,到底能不能打。”
沈惊鸿的心往下沉了沉。他现在能“看见”潜元,可引不动,聚不起,别说打架,连一缕元力都使不出来。赵冲已经纳灵,一拳砸过来,他未必躲得开。他被一步步逼到墙边。
“喂。”
巷口传来一个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横在半空。苏棠肩上扛着木剑,头发随便拿草绳绑了,眼睛弯着,看起来心情还不错,赵冲的脸色却已经变了。
“我昨天是怎么说的?门牙,肚子。我记得是这个顺序。”
赵冲低吼一声,一拳朝她面门砸来,纳灵的灵力在拳头上聚成一层白光。苏棠连剑都没拔,侧身让开拳锋,剑鞘在他手肘下一磕,他整个人失了平衡,往前扑出两步,被她一脚踩在脚背上,“啪”的一声,剑鞘敲在后脑勺上。
赵冲直挺挺地趴在地上,吃了一嘴泥。
“还有谁?”
胖子和瘦子一人拽着他一条胳膊,连滚带爬地跑了。
苏棠拍掉沈惊鸿肩上的墙灰:“你就这样站着挨打?为什么不喊我?”
“我不想总是靠你。”
苏棠愣了一下,笑了:“靠我怎么了?我乐意。”她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这次没怎么用力,“你先把能引进身体里的东西引进来再说。等你有本事了,再来跟我谈‘不想靠我’。”
沈惊鸿低着头,半晌才闷闷地说:“……下次,我自己来。”
“行啊。我等着看。”
当晚,他坐在院子里那块磨亮的石头上,面前摆着碎晶。他没有急。他把呼吸放慢,沉到昨天在素晶里看见的那个地方,伸出一种比手更轻、更细的东西,轻轻碰了其中一缕。
那一缕停住了。像一尾鱼发现水里有了一只温和的手,没有躲,慢慢顺着他的触碰游了过来。
它沿着指尖钻进身体,凉凉的,带着一点很淡的涩味,像春天刚化的溪水,顺着手臂往上,沿着经脉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丹田。
他睁开眼。天还没亮,院子里全是细碎的星光。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什么也没有,可他知道,那里面有一缕属于他的东西,正安安静静地待着。
引元。
孟老说过,寻常人从感元到引元,少说要半年。他用了一天一夜。
墙头上有一团黑影一动不动。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苏棠。她靠在塌了半边的院墙上,木剑抱在怀里,脑袋歪在一边,睡着了。晨风把她的头发吹乱,草绳松了半截,剑穗垂在膝头,红线有点褪色,在微光里很旧,也很暖。
他没有叫醒她。他进屋把唯一的旧外袍抱出来,踮着脚搭在她肩上,然后在她旁边坐下,一起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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