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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ernal Entry

Chapter 2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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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of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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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ternal E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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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亮的那一瞬,他看见了三个字。

不肯低头。

字在一片薄薄的壳上,壳像鱼鳞,边上有一道极细的缺口。Full novel: Eternal Entry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他把它从袖子里取出来,摊在掌心。

不是石头,也不是骨片。是词条自己的一层壳,剥的时候带下来的。

壳上有字。字后面拖着一小截尾巴。

那是余绪。一条词条用过的地方,都会留下这么一点东西,像人走过雪地留下的脚印。

上辈子他靠这个吃了四十年饭。

也栽在这上头。下雨天,刀从背后进来,他趴在一本册子上,血把名字泡开了。

这本事他自小就有。

不是眼睛看见,是脑子更深的地方,能看见别人身上词条的光。

三岁那年,他在祠堂门口指着族长说,你身上有七盏灯。

他爹一巴掌按住了他的嘴。

后来他爹教他:能看见,不许说。

他问为什么。

他爹说:你说出来,别人就知道该防着你了。

那句话,他记了十三年。

他闭上眼,往那截尾巴里看。

雪地。

一个人跪着,脊背挺得很直。

有人在他身后说话,说的是:跪下去,就饶你一命。

那个人没跪。

刀落下来。

雪地上插着一杆枪。枪是断的,断口很新。

雪落上去,化了。

那个人用手指在雪里划了四个字。

我不认命。

他睁开眼。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只知道一件事——这样的人,活不长。所以这条词条最后被剥了,剥得急,刀偏了半分,壳上留了这道缺口。

「剩半条命,还在犟。」

他轻声说了一句。

他把那一片按进识海。

人的识海天生有槽。

普通人三条,多一条都塞不进去。他三条,头一条一直空着。

那一片进去的时候很轻,像水里落了一颗石子。

然后沉下去,嵌住了。

一股极冷的东西从槽里窜上来,窜到肩膀,窜到后颈。

他的后背猛地绷直,人从地上弹起半寸,又落回去。

疼。

不是伤口的疼。是有人在他身体里插了一根铁棍,正用力把棍子顶直。

他咬着牙。

三息。

五息。

十息。

疼退了。

背还是直的。

他试着弓一下腰。

弓不下去。

不是不能动,是身体不肯。有一根线从后颈绷到腰上,他一想弯,那根线就拉紧,把他拉回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半条的东西,脾气倒是不小。」

他试着跪。

膝盖弯到一半,那根线拉紧了。

他再往下压。

压不动。

腿是软的,能弯。背是硬的,不肯弯。

膝盖要落地,背就得跟着低。背一低,那根线就把他整个人提回来。

他弯着腰,跪不下去。

他心里记了一笔。

这条词条不管饭,不管跑,不管打。

它只给一样东西——弯不下去。

「哟。」

坡上有人说话。

他抬起头。

陈昂带着四个人,从碎石路上走下来。他手里拎着一根木棍,一头缠着麻布。

陈昂在坑边站住,往下看。

「我说你怎么不走前门,原来是上这儿捡垃圾来了。」

五个人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他用棍子指了指坑。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陈家剥废的东西都往这儿扔。」

他笑了一下。

「你爹要是死在外头,剥出来的东西,也往这儿扔。」

身后四个人跟着笑。

「你们父子俩,一个在坑里,一个在坑边,」陈昂说,「还挺配。」

陈砚没说话。

他看着陈昂。

一条【虎力】,亮得不稳。

光散着,像一碗水晃得厉害。

不是词条有毛病,是用得太狠,气血撑不住。

从祠堂到这儿,二里碎石路。

他走得急,喘得重,一只手一直按着肋。

还是那句话:出一回,歇两个时辰。

力气最多还剩两成。

这话他在祠堂已经说过一遍。

再说一遍,就是废话。

所以他没说。

「把你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陈昂说。

陈砚看着他。

「我看见了。」陈昂用棍子点了一下他的胳膊,「往袖子里塞什么呢。」

坡上很静。风把坑口的灰吹起来一点。

「捡的破烂。」陈砚说。

「破烂你往袖子里塞。」

「破烂不值钱,才往袖子里塞。」

陈昂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

「行。我给你个便宜。」

他把棍子往地上一顿。

「跪下。把东西放下。今天我没来过。」

陈砚没动。

「我说的是跪。」陈昂说。

「我听见了。」

「那你跪。」

「我跪不下去。」

四个人里有一个笑出了声。

笑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陈砚真的往下跪了。

膝盖弯到一半,停住。

再往下,停住。

他弯着腰站在那儿,像在给谁行礼,礼只行一半,卡住了。

背没弯。

陈昂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他盯着陈砚看了两息,忽然抬脚,一脚踹在陈砚的膝弯上。

这一脚很实。

陈砚往前扑倒,膝盖砸在碎石上,血从裤子里洇出来。

他上半身没低。

手撑着地,头抬着,脊背是直的。

坡上安静了一瞬。

「这他妈叫跪?」陈昂说。

「膝盖着地,叫跪。」陈砚说,「脊背弯了,才叫低头。」

「我弯不下去。」

陈昂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

「弯不下去。」

陈昂把棍子扔给旁边的人,走过去,两只手按上他的肩膀。

往下压。

压下去半寸,那条脊背自己又挺回来。

像压一根弯好的竹片,手一松,它就弹直。

陈昂加了力。

掌心泛出一层暗黄。

【虎力】压下来,碎石在他掌下碎成粉。

陈砚的肩膀在响。

骨头在响。

他的脸白了一层,牙关咬得死紧。

背没塌。

「都上来。」陈昂说。

四个人上来。

两只手按肩膀,两只手按后颈,一个人抱腰。

陈砚被压在碎石上,脸贴着地,血和土糊在一起。

「按得下去,」他说,「你就按。」

那条背,一直没有弯。

坡下有声音。

山脚那条路上,收工的、挑水的,都停下来往上看。

有个人把扁担放下,两只桶搁在地上。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

可他们看见了一件事——五个人按一个人,按了半天,那个人的背没弯。

「按不下去啊。」

坡下有人喊了一声。

「五个人,按不住一个没词条的?」

旁边的人没接话,都往坡上看。

陈昂松了手。

他退开半步,胸口起伏。

「你身上有东西。」他说。

「我身上有一条命。」陈砚说。

「陈七。」

「哎。」

「上去。教教他。」

陈七先动了。他是四个人里最矮的那个,跑起来一晃一晃,拳头举得很高。他没词条,可打了十年柴,胳膊比陈砚的腿粗。

「让开让开,我来试试这个废物——」

拳头砸在陈砚脸上。

陈砚的头偏了。

他没倒。

陈七愣了一下,又砸了一拳,砸在胸口。

陈砚退了一步。

没倒。

「没倒?」陈七回头,「昂哥,这小子有点硬。」

「硬?」陈昂说,「硬的是骨头,不是命。」

「行。」陈昂说,「那我把这条命打出来看看。」

旁边的人把棍子递回来。

棍子抬起来。

陈砚没躲。

他躲不开。

这具身子十六年没练过一天,跑二十步就喘。这一棍就算只剩两成,砸在肩上也能把骨头砸裂。

所以他没躲。

他把肩膀往前送了半寸。

棍子落在左肩。

麻布下面的木头,断成两截。

陈砚退了半步。

只退了半步。左脚在碎石上犁出一道印子,人没倒。

背上那根线拉到最紧,然后——顶住了。

陈昂举着半根棍子,忘了放下。

他打了十年架,没见过有人这么接棍的。

正常人会躲,会挡,会往后仰。躲开一半,棍子落在肩上,卸掉大半力气。

陈砚是往前送的。

他把自己最硬的地方,送到棍子底下去。

这个人不是硬。

这个人是不打算退。

「你他妈——」

陈昂把半截棍子扔了。

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往下一沉。掌心泛出一层暗黄色,像烧红的铁退了火。

「死吧。」

一掌砸在陈砚胸口。

还是退了半步。

还是没倒。

血从嘴角流下来。他抬手抹了一下,抹得半边脸都是。

「还差一点。」他说。

陈昂的脸涨红了。

第三掌跟着就到。

这一掌没有起手。他把最后那点力气全塞进掌心,掌心的黄亮得刺眼,人跟着掌势往前扑。

陈砚侧了半步。

只侧了半步。

棍是横扫,躲不开。

掌是直取,侧半步就够。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接这一掌。

他等的是这一掌。

陈昂扑空了。

一个人把全身的力气都押在一击上,扑空的时候,收不住。

他往前栽。

坡边那堵半塌的土墙,就在两步之外。

「砰。」

不是手掌撞上去的声音。

是人撞上去的声音。

土块、碎石、干草,哗啦啦压下来。

墙塌了。

埋住了半个人。

坡上很静。

四个人退到两三步外,谁也不敢上前。

陈七退得最远,脚后跟踩空,一屁股坐到碎石上,又赶紧爬起来。

没人笑他。

坡下那条路上,扁担还搁在地上。

两只桶倒了一只,水顺着坡往下淌。

墙底下,有人在动。

陈昂想撑起来。

右手一按地,整个人猛地弓起,喉咙里滚出一声不像人的叫。

那只手,从掌心到手腕,裂开一道缝。

不是谁打的。

【虎力】的力气全砸在那堵墙上。力气出去,反震回来,砸在他自己的骨头上。

陈砚的左肩已经动不了了。

胸口像塞了一块烧红的铁。

他知道自己现在只要再挨一下,就会直接躺下。

所以他站得很直。

陈砚走过去。

他走得不快。左肩动不了,走一步,肩往下沉一下。

他先弯下腰,把地上那半截棍子捡起来。

腰弯得下去。

头不用低。

棍子上缠着麻布。

麻布上有一道血印,是他自己的。

他把棍子掂了掂。

「这根棍子,我收着。」他说。

陈昂抬头看他。

「你——」

「你哪天要用,」陈砚说,「来找我要。」

「你敢。」

「棍子是你扔的。」陈砚说,「我捡的。」

陈昂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四个人。

四个人都低着头。

陈七想上去扶,手伸到一半,被陈昂甩开。

「滚。」

陈七退回去。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他连词条都没有。」

没人接话。

「陈砚。」

他回头。

陈昂趴在土里,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护在胸口。

「你今天,」陈昂说,「记着数么。」

「记着。」

「记着几。」

「记着一样。」陈砚说,「你让我跪。我没低头。」

坡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陈砚抬起头。

族长陈崇站在坡顶,身后跟着三叔公和几个执事。

他站在那儿,长袍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

一个执事往下走,要去扶陈昂。

「站住。」陈崇说。

执事停住。

「让他自己起来。」

他没看陈砚。

他看的是那堵塌掉的墙,和墙底下的陈昂。

三叔公看的不是墙。

他从头到尾看的是陈砚。

「族长。」三叔公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嗯。」

「他跪不下去。」

「五个人按,按不下去。」

陈崇没有回头。

「这手,」他说,「比他爹稳。」

三叔公没走。

他站在坑边,往坑里看了一眼,又看回陈砚。

风把他的袖子吹起来,他抬手按下去。

「你背上,」他说,「有东西。」

陈砚没答。

「族长在祠堂等你。」

他转身,上坡去了。

陈砚站在原地。

坡下的水还在往下淌。

他手里攥着那半截棍子。

木头还是温的。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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