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Eternal Entry

Chapter 4 / 10

‹›

Chapter 4 of 10

‹›

第4章

Eternal Entry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 search,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Add to Discord

「活的也行。」

陈砚脸贴着石面。

石头是凉的,凉得像深井沿上那一圈青苔。Full novel: Eternal Entry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他听见三叔公吸了一口气,听见刀刃在灯焰上过了一下——「嗤」,很轻。

刀举起来的时候带起一点风,吹到他后颈上。

然后他掌心底下那块压魂石,裂了。

「咔。」

很轻的一声。

比陈昂踩碎铜扣那一声还轻。

但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三叔公的刀停在半空。

「什么响。」

没有人回答。

石头上的纹路,从陈砚的掌心开始往外走。一道,两道,三道。像冰面上裂开的缝。

裂缝里有光透出来。

不是灯光。是一种很淡的、青白色的光,从石头里往外渗。

「族长。」三叔公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变了,「压魂石裂了。」

陈崇往前一步。

「按住。」

两个执事扑上来。

就在他们的手碰到陈砚肩膀的那一瞬——

灯灭了。

三盆炭、两盏油灯、墙上那一排陶罐的影子,全没了。

屋里只剩石头缝里那几道青白的光。

陈砚在黑里翻了个身。

他的手还被麻绳反剪在背后,脚是自由的。他用脚蹬住石案的边,整个人往侧面滚。

「当啷。」

三叔公的刀落空了,刀尖扎进石面,扎进去半寸。

陈砚滚到地上,肩膀先着地,撞在那排木架上。

架子晃了一下。

然后是一声很闷的响。

「哗啦——」

一整个架子,四十二个陶罐,从最高一层开始往下塌。

罐子是粗陶的,落地就碎。黄泥封口先裂,裂开的时候有「噗」的一声,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叹了口气。

然后里面的东西出来了。

陈砚看不见字。他那时候还看不见字。

他只看见光。

一片一片,挤在一片黑里,白的、黄的、灰的,有的亮得像刚点起来的灯,有的只剩一粒火星。它们从碎陶片中间浮上来,浮到半人高,接着开始散。

像有人在这个没有窗的屋子里,抖了一下被子。

三叔公跪下去了。

他不是跪陈崇。他是跪那些碎罐子。

他两只手合起来,去捧脚边一段还亮着的光。

那一段在他手心里亮了一下,然后灭了。

「不——」

他又去捧另一段。

「族长……族长,这一罐是庚子年的,这一罐是——」

他捧起一段,灭一段;捧起一段,灭一段。

他的手在抖,抖得像筛糠。

陈崇没有看他。

「先护罐子!」

八个执事愣了半息,然后一起扑向地上的碎陶片。

有人用袖子去兜,有人跪下来用手捧,有人干脆把整件外袍脱了铺在地上。

没有人再看陈砚。

——这就是他要的那个时刻。

所有人都会乱一下的时刻。

他撑着地往门口爬。

爬了两步,脚踝被人抓住了。

他回头。

柳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婆子手里挣开了,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脚踝,另一只手被麻绳勒着——那是绑他手的绳子,另一头还挂在他手腕上。

她咬着那根绳子。

牙咬着,头往后仰,脖子上的筋全鼓了起来。

麻绳粗,咬不断。她咬的是死力气,牙缝里渗出血来。

「松口。」陈砚说。

她摇头。

「娘,松口——」

她终于把那根绳子咬断了一股。

一股断了,绳子就松了。陈砚把手抽出来,两只手腕上一圈红,皮都磨破了。

柳氏抬起头,脸上全是灰和眼泪,嘴里还有麻绳的毛。

「跑。」

「一起走。」

「我走不了。」她说,「我这两条腿,跑不过他们。」

她伸手,从地上抓起一盏倒了的油灯。

灯里的桐油还剩一个底。

「阿砚。」她说,「你听着。」

她把灯举起来。

「娘不是要死在这里。」

「娘是有用。」

她说完,站起来,走到那堆碎陶片前面。

火折子在她手上。

「柳氏!」陈崇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

「族长。」柳氏的声音抖得厉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一屋子,四十二个罐。少一个,您那本册子上就少一笔账。」

「你敢。」

「我男人三年前就没了。」她说,「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火折子落下去。

桐油一沾就着。

火从地上蹿起来,先烧的是碎陶片,然后烧到地上的干草,然后烧到木架。

那一片白的光,一下子被橙色吞了。

「救火——!」

「先抓人!」

「抓什么人!罐子要烧光了!」

八个人,喊成了三种。

陈砚站起来。

柳氏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棉袄下摆撩起来,往火上一扑,整个人压在火上。

「跑!」

陈砚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听见陈崇在里面说了一句话。

「留着她。」

「她会等他回来。」

后山的路是碎石铺的,白天走都要小心,夜里走,每一步都在滑。

他跑了不到三十步,肺就开始烧。

不是累的那种烧。是十六年没练过一天武的身体,在拿命换这三十步。

喉咙里有铁锈味。

腿一软,他往前栽。

脸快要磕到石头上的时候,背脊上那根绷着的线,猛地一紧。

顶住了。

他没有趴下去。

他整个人像一根被竖起来的木头,膝盖先磕在碎石上,然后往前一弹,又站了起来,继续跑。

不肯低头。

他忽然明白了这四个字的意思。

不是让他站着。

是让他连倒,都倒不下去。

摔,也只能直着摔。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三个,或者四个。有火把的光从坡上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站住!」

「族长要活的!」

「活的?他跳下去也是死的——前面是鸦背崖!」

陈砚听见这三个字,脚下停了半息。

鸦背崖。

他小时候来过。

崖不高,三十丈。崖上有一片黑石,太阳一照,反光像乌鸦的背,所以叫这个名字。

崖下是一条溪。

冬天水浅,多半冻着。

崖腰上有一坡雪。去年冬天他跟着族里的孩子来看过,那时候雪坡上结着冰,白得晃眼。

他一边跑,一边在算。

三十丈。

雪坡。

冻着的溪。

还有那三片,他刚才从地上抓起来、攥在手里的碎陶片。

陶片割破了他的掌心,血一直在流。

那是货。

他逃命的时候,手里抓的不是刀。

是货。

身后有人喊:「放箭!」

「族长的令是活的!」

「打腿!」

弓弦响了一声。

箭擦过他的耳朵,钉在前面的松树干上,箭尾还在抖。

他跑到崖边。

崖外的风,比坡上的风大十倍。

他站在那块黑色的石头上,往下看了一眼。

底下是全黑的。

只有很远的地方,有一线反光的白。

他回头。

火把的光里,追上来五个人。领头的那个,是三叔公。

三叔公跑得气喘,头发散了,一只手还攥着一段没有灭的光。

「陈砚!」他喊,「回来!」

陈砚看着他。

「三叔公。」

「你回来,我保你一条命。」

「我不信。」

「你回来我保你一条命!」三叔公又喊了一遍,声音都劈了,「你身上有东西,我看出来了——你把东西交出来,我给你留条命,我说话算话!」

陈砚笑了一下。

「三叔公。」

「你说。」

「您刚才在那间屋子里,捧着罐子的时候,手抖了。」

三叔公愣住。

「您剥了三十七个人,手都没抖过。」陈砚说,「可罐子碎了,您抖了。」

「所以您保不了我。」

「您连那几个罐子都保不住。」

风把火把吹得歪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

追上来的是四个人,加上三叔公,五个。陈砚看得见他们的脸。

最左边那个,手里的弓,慢慢放下了。

不是放下来要射。是弓弦松了,箭还捏在指头上,他自己都不知道。

「三叔公,」后头有人低声说,「您的手……」

三叔公把手往袖子里缩。

缩了半截,停住。

四双眼睛都在看那只手。

「抓住他!」三叔公吼,「抓活的!」

没有人动。

不是不听令。是那四个人都听见了刚才那句话——剥了三十七个人,手没抖过;罐子碎了,抖了。

一个连罐子都保不住的人,保不住谁。

最右边那个把弓从肩上取下来,背到另一边。

他没看陈砚。

「三叔公。」他说,「我回去看罐子。」

三叔公回头:「站住。」

他没站住。

走了两步,他又添一句:「火还没灭。」

第二个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陈砚,把箭插回箭袋,跟着走了。

五个人,剩三个。

「回来!」三叔公喊,「你们都给我回来!」

风把这句吹断了。没有人回头。

三叔公往前追了一步,又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两个。

那两个,谁都没动。

三叔公站在离崖边三步的地方。

三步。他一步都不肯再往前。

三叔公的手,还搭在袖口上。

他自己也知道,这回是第二回。

陈砚看着他。

「三叔公,」他说,「您回去,先救火。」

「罐子烧了,册子还在。册子上的数,您一个人抹不平。」

三叔公没答。

他把火把往地上顿了一下,火星溅起来。

火星落在石头上,灭了一个,又灭一个。

陈砚把手里那三片碎陶,往怀里一塞。

然后往后倒。

不是跳。

是倒。

像一根被放开的木头,直直地往崖下坠。

风把他的衣服全部吹到头顶上,猎猎地响。

他想:父亲三年前,是不是也从什么地方,这样下去过一次。

他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也可能亮了,只是他在崖底下,看不见。

他躺在一条冻住的溪上,背底下是冰,冰面被砸出了一个坑,坑里全是碎冰和雪。

他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先砸在崖腰那坡雪上。

那坡雪很厚。

他直着身子砸进去,砸出一个洞,然后顺着雪坡一路往下滑,滑到坡底,摔在溪上。

要是他当时能蜷一下,本来可以少断两根骨头。

可他蜷不了。

他试着吸气。

左胸第三根肋骨那里,疼得像有人拿锥子在撬。

第二根也疼。

第五根不太确定,反正整个左边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抬了一下手。

能抬。

那三片碎陶还在怀里,硌着心口。掌心那道口子被冰一激,已经不太流血了。

他撑着冰面坐起来,坐了一半,背脊上那根线又绷紧了。

不肯低头。

他只好直着坐。

像个傻子一样,在崖底下,端端正正地坐着。

他笑了一声。

笑声牵动肋骨,疼得他眼前发白。

「好。」他喘着气说,「你厉害。」

就在这时,崖壁那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扑棱。」

很轻。

一堆雪落下来。

陈砚抬头。

崖壁半腰有一道石缝,缝里蹲着一只乌鸦。

灰扑扑的,很大,毛掉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的皮。

它的左翅上穿着一支箭。

箭杆已经断了,只剩一截,插在翅膀根上,周围的毛全被血粘成一缕一缕。

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砚看着它。

看了三息,他忽然发现——他看得见它身上的光。

一条。

只有一条,很淡,淡得像隔着一层雾。

可是那条光,不在它身体里。

它在它的眼睛上。

那只鸟的眼,是白的。

不是白翳的那种白。

是干干净净的、像纸一样的白。

那对白眼睛,忽然转了过来,正对着他。

「……」

乌鸦张了张嘴。

它说的不是鸟叫。

陈砚听见的是人话。

很清楚,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从一个很久没用过的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沈无咎。」

作者寄语:

Full novel: Eternal Entry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NovelCodex for AndroidYour library, progress and tokens, in an app made for reading on your phone.Get the app
‹ Previou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