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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ernal Entry

Chapter 8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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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of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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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ternal E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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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忽然下来的。

不是天上下的。

是从他脚底下,往上下的。Full novel: Eternal Entry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那片旧瓦在他掌心里亮了一下,光是青的,像夏天的雷雨前压在屋顶上的那种光。

然后巷子里就湿了。

不是下雨的那种湿。是一下子全湿了——地上的黑水浮起来,墙上的霉斑亮起来,空气里全是潮气,吸一口,肺里凉得发沉。

老屠愣了一下。

「什么——」

「三更雨。」陈砚说。

「落下来之后,人就会慢。」

第一个人是瘦高个。

他抡着扁担冲过来,冲到两步远,脚下忽然一滑。

不是踩到水。是水忽然变多了。

扁担落空,砸在墙上,弹回来,砸在他自己的肩膀上。

「哎哟——」

他往后一退,退了半步,又滑。

这一滑,膝盖就磕在了地上。

陈砚站在原地,没有动。

矮胖子从侧面撞过来。

他不用兵器,用的是整个身子。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他不要害,他要撞倒你。

陈砚侧了半步。

和那天在坡上侧的那半步,一模一样。

矮胖子扑空,前冲,撞在那扇关着的木门上。门是虚掩的,被他一撞,「哐」地开了,他整个人冲进了巷子外面的泥地里。

老屠是从背后来的。

他不喊,也不跑。

他弯着腰,贴着墙根走。

他在这条巷子里卖了三十年货,知道哪块砖是活的、哪块是死的,知道怎么在水里走不出声。

刀从陈砚后腰进来。

陈砚没有回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躲。是走。

刀尖从他腰侧擦过去,划开棉袄,划到皮,一道火辣辣的疼。

老屠一刀落空,脚下打滑,收不住,整个人冲到陈砚前面去了。

陈砚抬手,按住他的后颈,往下一压。

老屠的脸埋进了泥里。

「你在这条巷子走了三十年。」陈砚说。

「可你没在雨里走过。」

三丈。

这就是【三更雨】的全部疆土。

站在里面,他是王。

走出去,他就是一个断了肋骨、烧还没退的十六岁少年。

他记住了这条线。

年轻的那个攥着柴刀,站在最远的地方,一直没敢上来。

他的刀在抖,抖得越来越厉害。

不是怕。

是雨。

这雨里的东西,会让人手脚发软。

陈砚在心里数着。

一息,两息。

第三息的时候,屋檐底下那个人动了。

那个人不快。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干一点的地方。

雨落在他身上,他连眼睛都没眨。

巷口本来有人在探头。

他走过来的时候,那几个脑袋一个一个缩了回去。

巷子两边的窗,一扇一扇地关上。

「六爷。」有人在门后头叫了一声。

老六没有应。

「你这条词条,是玄品。」

他说。

「可它残了七成。」

「七成的东西,撑不了多久。」

陈砚看着他。

他叫不出这人的名字,但他看得见这人身上的东西。

两条。

一条在右臂,叫【硬骨】,灵品·下。残一成。这是真货,而且是长在身上几十年的那种真货。

另一条在腰上,叫【不知疼】。

凡品·上。

残损:三成。

陈砚的呼吸慢了一拍。

【不知疼】。

这种词条,剥下来的时候,要先让人疼到极处,才能把「疼」这一整条从神经里抽出来。抽得不干净,就会连「知」一起抽掉。

这人的「知」,已经缺了一角。

「你叫什么。」陈砚问。

「你不用知道。」

「那我叫你什么。」

那人想了一下。

「叫老六吧。」他说,「他们都这么叫。」

他抬手,一拳。

这一拳,陈砚没有躲。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倒。

所以他往前送了半寸。

「砰。」

拳头砸在他的胸口。

肋骨的旧伤,像被人用烧红的铁条捅进去,搅了一下。

他退了两步。

没有倒。

他嘴角有血淌下来,他自己抹了一把,抹得半边脸都是。

巷口有人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响,在雨里都听得见。

老六愣了一下。

「你没倒。」

「嗯。」

「【不知疼】打人,一拳能打折肋骨。」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倒。」

陈砚抬起头。

「因为我倒了,就得死。」

老六看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他笑了一下。

「你很有意思。」

「可惜了。」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是真觉得可惜。

他抬手,第二拳。

第二拳打到一半,他的手停住了。

不是他停的。

是他的手,自己慢了下来。

老六低头,看自己的拳头。

他的拳头在雨里,慢慢地,往下坠。

「这是——」

「【三更雨】不是打人的。」陈砚说。

「它是让时间变慢的。」

「三更的时候,人最困。」

「雨落下来,所有人都困。」

「除了我。」

老六的眼睛眯了一下。

「为什么除了你。」

「因为我不打算赢。」

「我只是不打算倒。」

老六退了半步。

他退的时候,脚下的泥,把他的鞋粘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一用力,鞋底撕开,脚出来了。

他抬起头,脸上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

「你这小子,不像是十六岁的。」

「我今年四十。」

老六愣住了。

陈砚笑了一下,嘴角的血流进嘴里,咸的。

「骗你的。」

老六没有再打第三拳。

他伸出手,抓住了陈砚的衣领,往后退。

陈砚被他拖着,脚在泥里划。

他立刻明白了老六要干什么。

雨有边界。

他自己量过——三丈。

三丈之内,人慢半息;三丈之外,一切照旧。

老六拖着他,退了四步。

湿气一下子断了。

四步。老六退出去四步。他在心里记下这个数——从雨里到雨外,四步。

空气重新变干、变硬,风从背后吹过来,冷得像刀。

老六的手,快了回来。

「你这雨,」他说,「是有边的。」

一拳。

砸在腹部。

陈砚弯不下腰。

他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直挺挺往后退,脚在泥里犁出两道沟,人没有倒。

「【不肯低头】。」老六说,「你连倒都倒不下去。」

「那你就只能站着挨。」

第二拳。

第三拳。

陈砚嘴里的血来不及咽,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在数。

不是数拳头。

他数的是老六的呼吸。

【不知疼】的人不怕疼。可他不怕疼,不等于他不累。他出拳不留余力,三拳之后,胸口一定会起伏一下。

起伏的那一下,他的肩会往下沉半寸。

第三拳落下来的时候,陈砚动了。

他不是挡。

他是抓。

他抓住老六的手腕,整个人挂上去。

像一袋米,挂在一根杆子上。

老六愣了。

「你干什么。」

「我拖不动你。」陈砚说,「你也拖不动我。」

「我不会倒。」

老六往后退,想把他甩开。

甩不开。

不是因为陈砚有力气。是因为一个不会倒的人,是没法被拖走的。你拽他,他就直着跟你走;你推他,他就直着往后退。

他像一根钉在你手上的桩子。

老六骂了一声。

他松了手,往后退,抬脚要踹。

这一松,陈砚往前一扑,抱住他的腰。

两个人一起摔进了雨里。

雨一落下来,老六的手,又慢了。

陈砚趴在泥里,脸侧着,一口一口地喘。

他心里很清楚一件事。

【不肯低头】让他站得住。

【三更雨】让别人站不住。

一个站着的人,被一群站不住的人围着——

这就是他的打法。

不是打赢。

是让对方先垮。

雨停得很干脆,像有人把盆端走了。

巷子里跪了四个人。

瘦高个跪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肩膀;矮胖子趴在门外的泥里,一直在呕;年轻的那个早就把柴刀扔了,靠着墙坐着,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年轻的那个想捡柴刀,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瘦高个后来爬起来,把扁担捡起来。

扁担断成两截。

他把两截都抱走了。

老屠站在门板后面,剔骨刀还横在手里,可他握不住了。

刀掉下去,插进泥里。

老六站着。

他没跪。

但他也没有再动。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抖。

老六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手。

「玄品。」他说,「残了几成。」

「七成。」

「多少钱买的。」

「二十九文。」

老六没有说话。

「二十九文。」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像在称一件东西,「你知道这东西值多少。」

「知道。」

「多少。」

「三百块上品灵石。」

巷子里没有人出声。

跪着的那四个人,都抬起头来。

老六看了他们一眼。

「听见了。」他说,「二十九文。」

他把手垂下去,不再抖了。

「你这条词条,还剩几次。」他问。

陈砚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片旧瓦。

青色的光暗了一分。

「二十九次。」他说。

这是假话。还剩二十八次。

他第一次用,就用掉了一次。而刚才那一下,其实不止一次——他为了撑住三十息,压了两次。

可他不能说二十八。

二十八是个能算的数。

二十九,是个还得再算一遍的数。

「二十九次。」老六重复了一遍,「够你死二十九回。」

「嗯。」

「那你最好别在青芜城死。」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巷口,他停了一下。

「老屠。」

「哎……哎!」

「这摊子,关了。」

「关了?六爷,这——」

「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老六走了。

他走得不快,也没有回头。

老屠把摊上的东西往筐里扒,扒到一半,回头看陈砚。

「你挑的那一袋,我退了。」

「不用退。」

「那我给你添一筐。」

「不用。」

「那我就欠你一筐。」老屠说,「我认了。」

他不再说话,转身钻进屋里,把门板一块一块地装上。

巷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没有人进来。

老屠装到最后一块,手停了。

「看什么。」

「老屠,」有人喊,「你摊子真关了?」

老屠没答。

「关了。」陈砚说,「六爷说的。」

巷口那十几个人,静了一下。

然后有人笑了一声。

不是笑陈砚,是笑老屠。

老屠把最后一块门板扣上,扣得很响。

陈砚站在巷子里,等腿不抖了,才往巷口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扶住墙。

扶着墙,呕了一口。

不是血。

是冷的。

雨把他整个人浇透了。他的肋骨、他的左肩、他被铁皮包着的那只手,全在疼。

他伸手摸了一下额头。

烫的。

肩上那只乌鸦忽然说:

「巷口。」

「嗯。」

「有人在看你。」

陈砚没有抬头。

他把手从墙上拿下来,慢慢地,直着腰,往巷口走。

巷口停着一顶轿子。

不是官轿,是那种两人抬的青布小轿,轿帘上绣着一朵白花。

抬轿的两个人,一个把手按在轿杆上,一个没动。

轿帘掀着一角。

里面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上下,穿一身月白的绸子,手里捏着一枚玉。

他没有看陈砚。

他看的是巷子里那四个人。

「刚才那个。」他开口,声音很轻,「那是什么词条。」

轿边站着一个随从,弯着腰。

「回公子,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

「雨是真的雨。」随从说,「可那雨只落在巷子里。」

「小的从未见过。」

轿子旁边还站着两个过路的。

一个说:「我在巷口站了一炷香,我衣裳是干的。」

另一个说:「我往里迈了一步,头发就湿了。」

随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两个都不说了。

年轻人把玉在指间转了一圈。

「去查。」

「是。」

「查清楚之前,别动他。」

巷口那盏灯,还亮着。

轿帘落下来。

两个人抬起轿子,往北边去了。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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