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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ernal Entry

Chapter 9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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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of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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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ternal E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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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砚烧起来了。

烧得不重,额头烫手,人却是软的。

他躺在回春堂后院的柴房里,身上盖着两床旧被子,牙关一直在打颤。Full novel: Eternal Entry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沈青梧端了一碗药进来。

「喝了。」

「什么。」

「退烧的。三片姜,一把紫苏,还有点甘草。」她把碗放在他手边,「不值钱。」

陈砚撑着坐起来,端碗的时候,手抖,洒了一半。

沈青梧看着他的手。

「你这条词条,真的还能用二十八次?」

「二十九。」

「你昨天说的是二十九。」

「那就是二十九。」

她没再问。

她把洒在被子上的药擦掉,重新给他倒了半碗。

「你不该在城里用玄品。」

「我知道。」

「用了会有人找上门。」

「已经找了。」陈砚说。

沈青梧的手停了一下。

「轿子?」

「嗯。」

「那是卫家的人。」

陈砚抬起头。

「卫家。」

「城主姓卫。」她说,「你昨天见的那顶轿子,帘子上绣白花,是城主府三公子卫昭的。」

「他在城南有一处别院,养了三十几个人。」

「他最喜欢做的事,是收词条。」

「收不到呢。」

沈青梧看了他一眼。

「收不到,就抢。」

那天上午,街是先一间一间静下来的。

先是斜对门的布庄上了门板;然后是茶摊收了摊子,把两张桌子搬进屋;再然后是巷口那个卖糖人的,把担子挑起来就走,糖稀洒了一路。

沈青梧从窗缝里看了一眼。

「来了。」

许大夫从药柜后面探出头。

「谁。」

「卫昭。」

老头的手抖了一下,一包药洒了半包。

「陈砚。」他转过身来,声音发颤,「你从后门走。」

「走不了。」

「怎么走不了,后门出去是水沟——」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许大夫愣住。

「他找的是我。」陈砚说,「我在这儿,他只找一个人。」

「我一走,他会把这条街翻一遍。」

「你们经不起翻。」

沈青梧看着他。

「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陈砚说,「而且我也想看看他。」

「看他什么。」

「看他身上那几条,是怎么装上去的。」

卫昭是巳时来的。

不是闯进来的。

他是走进来的。

先进来两个随从,把院子里的晒药架挪开,腾出一条路;然后进来一个撑伞的,虽然那天没下雨;最后才是他。

月白的绸子,脚上一双新靴,靴底沾了泥,他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眉。

许大夫从药柜后面站起来,抖着声音说了句什么,没人听清。

卫昭没有看他。

他一直走到柴房门口,站在门槛外面,往里看。

「你就是那个下雨的。」

陈砚坐在草席上。

「是。」

「叫什么。」

「陈砚。」

「哪家的。」

「没有家。」

卫昭笑了一下。

「没有家的好。」

他抬脚,进了屋。

屋里一下子暗了。

不是他挡了光。是他身上的东西,挡了光。

陈砚的眼睛,看见了他身上那六条。

六条。

第一条在胸口,叫【铁壁】,灵品·中。

第二条在左肩,叫【疾行】,灵品·下。

第三条在右手,叫【碎玉】,灵品·上。

第四条、第五条在背上,名字陈砚看不清——那两条的名字上,蒙着一层东西,像有人拿布盖住了。

第六条在丹田。

那一条,很亮。

亮得刺眼。

可它有裂缝。

不是划痕。是裂纹,从名字的正中间开始,往外散,像一块被砸过的冰。

裂缝里在渗东西。

渗出来的是很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丝,一丝一丝往下掉,掉进丹田里,就没了。

陈砚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慢慢地收紧了。

那不是残。

那是一条正在死的词条。

陈砚把眼睛移开,扫了一眼屋里的人。

撑伞的那个随从,右臂上有一条【铁皮】。

和城门口那个兵卒,一模一样。

边缘也是毛的。

同一批货。

他心里落下一件事。

这六条里,五条是别人的。

剩下的那一条,是他自己的。

可那五条,一条比一条贵。

这个人不是修出来的。

是买出来的。

买的人只算了一件事:快。

没算另一件事:撑得住撑不住。

「我听说,你身上有条玄品。」卫昭说。

「残的。」

「残的也是玄品。」卫昭说,「青芜城一年见不到三条玄品。」

「我出十块灵石。」

陈砚没有说话。

「十块。」卫昭说,「够你在城里买一间铺子,够你吃三年。」

「不卖。」

卫昭的手停在半空。

屋里静了。

那个撑伞的随从,往后退了半步。

「你说什么。」

「不卖。」

卫昭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知道你还敢。」

「知道我才敢。」陈砚说,「你要是不知道它是什么,你不会出十块。」

「你出十块,说明你知道。」

「你知道,就不会杀我。」

「杀了我,这条词条就跟着我一起烂。」

卫昭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下去。

他往前走了两步。

「你算得很准。」

「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

他伸手。

不是打。

是抓。

他抓住陈砚的右手,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陈砚的手心里,还有昨天被碎陶划破的那道口子,结了痂,痂上沾着药。

卫昭低下头,看了看那只手。

「掌眼的人,用的是这只手吧。」

「摸货,认货,数钱。」

「都是这只。」

他捏住食指,往上一掰。

「咔。」

陈砚没有叫。

不是忍住了。

是那一下太快,疼还没来得及上来。

第二下才上来。

疼从指根窜到手腕,窜到肩膀,窜到后脑。他眼前白了一瞬,喉咙里滚出一声很闷的响,像被人捂住了嘴。

他低下头。

右手食指,以一个不对的角度,歪在掌心里。

「还能掰回去。」卫昭说。

「掰回去也不灵了。」

「你以后摸货,会抖。」

他松开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帕子,慢慢地擦自己的手指。

「三天。」

「三天后我再来问一次。」

「到时候你要么卖,要么——」

他把帕子丢在地上。

「我把剩下四根也掰了。」

陈砚坐在草席上,抬着头。

他一直看着卫昭的手。

不是看那只擦过帕子的手。

是看他丹田的方向。

「卫公子。」

卫昭直起腰。

「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

「夜里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有时候心口发热,热得要从里面烧出来。」

「吃东西没味道。」

「看什么都烦。」

屋里没有人说话。

撑伞的那个随从,脸已经白了。

卫昭站着,没有动。

「你再说一遍。」

「我说,」陈砚抬起头,眼睛很亮,「你身上有一条,快死了。」

「不是残。」

「是死。」

「它现在每天都在往下掉。」

「掉完了,你就不是现在这个你了。」

卫昭盯着他。

盯了很久。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蹲到和陈砚一样高。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知道你还敢。」

陈砚看着他。

「因为三天之后,你会自己回来。」

「回来干什么。」

「回来问我,」陈砚说,「你还能活几年。」

他转身,看了一眼屋里的光,皱起眉,像嫌这儿脏。

然后他走了。

走得跟来的时候一样慢。

院子里那两个随从跟上去,把晒药架一块一块踢开,给他让路。

街上是一间一间开起来的。

先是巷口那副糖人担子。挑担的把炉子重新生上,青烟从街这头飘到那头。然后是茶摊,两张桌子搬出来,摆回原来的地方,桌腿压出的泥印子还是湿的。布庄的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卸到第三块,老板停下,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走了?」

没人答他。

「上回他来,」卖糖人的把一根竹签插进糖稀里,声音很低,「是抬着人出去的。」

「哪个。」

「城南一个收旧货的。」他说,「抬出来的时候,胳膊上少了一块。」

布庄老板没再问。他把剩下的门板卸完,转身进去了。

日头从云里出来一寸,街上又有了人声。

沈青梧跑进来的时候,陈砚还坐着。

她跪下来,捧起他的右手。

手指歪着。

皮没破,骨头断了。

「别碰。」

「我看看——」

「你会接骨吗。」

「许大夫会。」

「他不敢过来。」陈砚说,「卫昭进门的时候,他就缩到柜子后头去了。」

沈青梧扭头。

药柜后头的暗影里,有个东西动了一下。许大夫扶着柜脚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

他没有往柴房这边走,只隔着院里那条晒药的空地站着,两只手在围裙上搓。

「断的是第二节。」他说,声音很远,「接得上。接上以后——」

他停住。

「以后怎么样。」沈青梧问。

「弯不到底。」

「弯不到底,摸货就摸不出薄厚。」陈砚说。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

许大夫又搓了搓手。

「老夫可以接。」

「你不敢。」

老头没吭声。

他就那么站着,隔着一院子的药味,没有过来。

沈青梧抬起头。

她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疼吗。」

「疼。」

「那你还笑。」

「我没笑。」

「你刚才在笑。」她说,「他掰的时候,你在笑。」

陈砚低头,看了自己那根手指一眼。

「因为我看清了。」他说。

然后他伸出左手,捏住那根手指,往上送。

「咔。」

一声很轻的响。

汗一下子从额头冒出来。

他想弯下腰缓一口气。

背上那根线拉住了他。

他只能直着坐。

沈青梧把布条扯开,一圈一圈地缠上去,缠得很紧。

「会歪。」她说。

「我知道。」

「歪了就摸不准货。」

「摸不准,就用看的。」

她缠完了,把布条打了个结,抬起眼。

「三天。」

「嗯。」

「三天你能干什么。」

「能查清一个人。」

「查清了又怎么样。」她说,「他是城主的儿子。」

「他有六条。」陈砚说。

沈青梧愣了一下。

「什么。」

「他身上六条词条。」

「我一条一条看了。」

「第一条在胸口,第二条在左肩,第三条在右手,第四条第五条在背上,第六条在丹田。」

「六条里,五条是买的。」

「买的,接缝就是歪的。」

「歪的,就能撬。」

「撬了会怎么样。」

「会一起塌。」陈砚说,「五条一起塌,他活不成。」

沈青梧的手停在半空。

「那你还——」

「所以我不撬。」

「我只是先记着。」

「三天,」沈青梧说,「你查什么。」

「三样。」

「哪三样。」

「第一样,南城货栈那个掌柜,认不认得卫家的车。」

「第二样,三年前那个冬天,跟他一起出城的是谁。」

「第三样,城里哪家药铺,这半年在卖补气的东西。」

她皱了一下眉。

「第三样为什么查。」

「他丹田那条在漏。」陈砚说,「漏了三年,就得补三年。补的东西一定有来处。」

「来处能查出什么。」

「能查出谁在替他续。」陈砚说,「续的人,比收的人知道得多。」

他把左手放在膝上。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按下去。

「一笔,一笔。」

「都记着。」

陈砚看着她。

「你想让我走。」

「我想让你活。」

「我走了,他们找你。」

沈青梧没有说话。

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三年前。」她忽然说。

「什么。」

「三年前,卫昭还是个废物。」她说,「这话是许大夫说的。三年前他来抓药,走两步就喘,全城的人都知道城主家有个病秧子。」

「后来忽然就好了。」

「好得很快。」

「三个月,从灵武一重,到灵武五重。」

陈砚的手指,在被子上停住了。

三年前。

她三年前在义庄醒过来。

父亲三年前去了北边。

同一年。

「他三年前,有没有出过城。」他问。

「出过。」沈青梧说,「许大夫说,那年冬天,城主府闭了三个月的门,说三公子去外地养病。」

「回来的时候,人就好了。」

沈青梧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掩上一半。

「三天之后他再来,」她说,「我拦不拦。」

「不拦。」

「他要再掰一根呢。」

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缠着布条的右手,把布条又收紧了一圈。

「掰一根,我多看清一条。」他说。

「你这条命,」沈青梧说,「是拿来数的吗。」

陈砚没有答。

他把手放回膝上,坐得笔直。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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