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雷雨夜。
义庄里停着三口棺材,两口是别人的,一口是陈狮头师父的。师父昨夜进义庄镇煞,没出来。死的时候,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金漆狮头,三根手指抠进了竹篾里,硬生生折断了。
此刻,仙门弟子周元正一脚踩在陈狮头师父的破狮头上。他那双新买的云纹靴底,在狮头上碾出刺耳的“咯吱”声,泥水混着狮头破裂的竹屑,溅了一地。
“下九流的玩意儿,也配管仙门的事?”周元居高临下,拔出了泛着冷光的长剑,满脸嫌恶,“滚一边去,别碍着本少爷镇煞。”
老瘸子拄着断拐杖挡在门口:“仙门的大爷,那是老馆主的遗物,您高抬贵脚……”
“滚!”周元连头都没回,反手一掌,仙门真气激荡,直接把老瘸子打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泥水里,咳出一口血。
陈狮头蹲在门槛上,一口一口啃着冷硬的烧饼。他没看周元,只是盯着棺材里那团正在扭曲挣扎、散发着黑气的恶煞。
“把脚,拿开。”陈狮头咽下最后一口烧饼,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周元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脚下又加了三分力道,破狮头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老子让你,把脚拿开!”
陈狮头猛地暴起,像一头护食的恶狼,一把将破狮头从周元脚下抽了出来,反手扣在自己脑袋上。
周元恼羞成怒,一剑劈下:“一个连开桩都没通的废物,我成全你!”
剑锋凌厉,带着刺骨的寒意。陈狮头没有退,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红纸,那是从师父僵硬的手指里抠出来的。红纸上,沾着师父干涸的血,写着两个字——别跪。
“师父,徒儿不跪。”
陈狮头咬破指尖,将一滴滚烫的鲜血,狠狠抹在狮眼那道巨大的豁口上。
轰!
破狮头左眼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赤红血光。陈狮头的脑海中,猛地炸开一声苍老而狂傲的怒吼:“法天象地再强,强得过老子拿命去填吗?石头,戴上这破狮头,你就是这方天地的执笔者!”
一股恐怖的气血,从陈狮头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卡了他足足四年的腰椎,在这一刻发出一声清脆的爆鸣,硬生生被这股气劲冲开!
“砰!”
周元那柄下品灵剑,竟然被陈狮头的狮额撞得寸寸断裂。陈狮头左脚踩死天枢位,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狮头狠狠顶进周元的怀里。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周元胸口的肋骨全碎。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一条死狗,砸穿了义庄的土墙,瘫在废墟里直吐鲜血。
“你……你这什么邪术?!”周元惊恐地瞪大眼睛,浑身发抖。
陈狮头走过去,从他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子,倒出二两碎银子,然后一把捏住周元的下巴,把碎银子硬生生塞进他嘴里。
“仙门赏我的棺材本?老子自己拿。”
陈狮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剩下的仙门弟子吓得面无人色,架起周元,连滚带爬地逃入雨夜。
陈狮头站在原地,强撑着的一口气卸掉,一口鲜血喷出。但他没有倒下,而是转身看向棺材里那团瑟瑟发抖的黑煞。
他伸手,从破狮头碎裂的竹篾缝隙里,摸出了一根通体漆黑的雷击木短笔。笔杆冰冷,笔尖却带着一丝滚烫。
“黑狮镇煞,生吞天劫。老子今天,就拿你开胃!”
陈狮头戴上破狮头,腹部猛地隆起,狮口大张。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轰然爆发,那团让人闻风丧胆的恶煞,竟化作一缕黑烟,被他一口气吸进腹中。
煞气入喉,如同吞下岩浆。陈狮头浑身青筋暴起,但他咬死牙关,将那股煞气硬生生炼化,化作体内暴涨的气血。
他走到师父的棺前,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您教了六种。第七种,徒弟自己悟。醒狮宗,今日立宗!”
第二天,清晨。陈狮头把那十五两银子全换成了米面。在镇东头的破庙里,他支起几口大锅,熬了浓稠的肉粥,分给镇上的乞丐、苦力、孤儿寡母。那些老百姓看着戴破狮头的陈狮头,眼神里不再是以前的嫌弃和躲闪,而是敬畏。
就在陈狮头喝下一碗热粥时,镇东头王员外的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陈……陈大师!您快去看看我家老爷吧!王家……王家出大邪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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