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赵无极彻底变成了一头没有理智的怪物。他身上的紫金法袍碎成了布条，底下全是漆黑、倒翻的血肉和鳞片。他连飞都不会了，像条发了疯的野狗，四肢着地，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尸臭，直直朝着陈狮头扑了过来。
“宗主，小心！”瘦高个在下面扯着嗓子喊，他左边的袖子空荡荡的，血还在往下滴。
陈狮头没躲。
他躲不开，也不想躲。他现在的双腿就像灌了铅，刚才那一击硬抗玉尺，已经震裂了他的虎口，血糊糊的，连骨头都露出来了。
他把黑狮被往头上一罩。
“黑狮镇煞……给我吸！”
陈狮头张开大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的低吼。黑狮的虚影在背后张开深渊巨口，迎着赵无极喷出来的黑红煞气，硬生生地往肚子里咽。
“嘶啦——”
那股带着化神期怨毒的煞气一入喉咙，陈狮头整个身子猛地弓了起来。痛。太他妈痛了。这感觉就像是有人往他肚子里灌了一锅滚开的热油，五脏六腑都在被烧得“滋啦”作响。
他的鼻子、耳朵里，瞬间涌出了黑血。
“陈狮头！不能吞了！那老狗入魔了，煞气你化不开，会把你肚子撑爆的！”老瘸子在下面急得直跺脚，嗓子都喊劈了。
“不吞……镇子上的人……就得死！”
陈狮头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他硬顶着那股快要撕裂经脉的剧痛，往前踏了一步，一把抓住了赵无极那长满黑鳞的脑袋。
赵无极反口就是一咬，獠牙深深嵌进了陈狮头的左肩膀。
“嘎吱”一声，那是骨头被生生咬碎的动静。
“嘶——”陈狮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瞬间白得像一张纸，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反而左手死死勒住赵无极的脖子，右手举起那根雷击木笔，咬着后槽牙，朝着赵无极的天灵盖，狠狠扎了下去！
“你他妈……给老子死！”
“噗嗤！”
雷击木笔穿透了头骨。赵无极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陈狮头没停手。他拔出笔，带出一蓬红白相间的秽物，又是一笔扎下去。再拔出，再扎。他像个疯子一样，骑在赵无极的身上，手起笔落，一下，两下，三下……直到赵无极的脑袋被他扎得稀烂，彻底不再动弹，他才像个破麻袋一样，从尸体上滚了下来。
“呼……呼……”
陈狮头仰面躺在烂泥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浑身都是赵无极的血，甚至有点分不清哪是自己的，哪是敌人的。
老瘸子和瘦高个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石头！石头你别吓唬我！”老瘸子哆嗦着手，想摸陈狮头的鼻息，却又不敢碰，老泪纵横地往下掉。
“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陈狮头咳嗽了两声，咳出几口带黑沫子的血。他勉强睁开一条眼缝，看着老瘸子，“你这老东西，平时骂我骂得那么欢，这会儿怎么哭丧了？老子要是真死了，你得给我敲个最响的锣，别老敲你那破半截的。”
老瘸子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破口大骂：“你放屁！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似的！就为杀这一个老狗，你连命都不要了？你那骨头碎了用什么接？拿泥巴糊吗！”
“那可不是就糊上了嘛。”陈狮头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被嗓子里涌出的血呛得直咳嗽，“行了……别废话了，去……去把那老狗的储物袋摸出来。仙门首座，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得给死去的兄弟们买口好棺材……”
瘦高个抹了一把眼泪，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跑去摸尸。
陈狮头靠在老瘸子的怀里，眼皮沉得直打架。他感觉浑身发冷，那咬伤的肩膀和碎裂的肋骨，疼得他直抽抽。
但他没闭眼。他转头看着旁边那些破碎的、混杂着血肉的梅花桩，又看着不远处，五百多个跪在烂泥地里，抬头看着他的镇民。
“老瘸子，你看。他们没跑。”陈狮头轻声说。
“没跑。这群傻子，真不怕死。”老瘸子叹了口气，把自己的破外衣脱下来，披在陈狮头身上。
“不是他们不怕死。”陈狮头低声说，像是在对老瘸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是因为他们知道，跑也是死。总得有人站着。总得有人把刀挡在前面。老子这条命贱，但如果能让他们觉得……觉得仙门也不是不能惹的，那老子这血，就没白流。”
老瘸子没说话，只是死死抱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不多时，瘦高个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沾血的锦囊。
“宗主，找到了！这老狗身上还有一本金色的册子，没被毁！”
陈狮头强撑着坐直身子，接过那个册子。他看不懂上面那些扭扭曲曲的仙门文字，但老瘸子以前跟着师父认过几个字。
“老瘸子，你看看，写的什么？”
老瘸子借着黄昏的光，眯着眼睛凑近了看。看着看着，他拿着册子的手抖了起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气的。
“这群畜生……这群连猪狗都不如的东西！”老瘸子破口大骂。
“写了什么？”陈狮头眉头一皱。
“上面写，三个月后，仙门要在天枢城办什么‘万宗大比’。这大比，说是比试，其实就是把咱们这些凡人镇子上的精壮汉子、还有那些没长开的娃娃，当成‘祭品’抓过去！用来开启什么上古魔渊！这上面……这上面还记着，咱们镇上，这个月要交一百个活人去当丹炉的引子！”
瘦高个听完，眼睛都红了，提着刀就要往赵无极的尸体上剁：“***仙门！老子跟他们拼了！”
陈狮头一把按住瘦高个的手。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仙门执法堂密录》。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原本苍白的脸上，此刻却透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狠戾。
“万宗大比？”
陈狮头把密录死死攥在手里，抬头看着天边最后一丝血色褪去，黑夜彻底笼罩下来。
“好得很。”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拿人当祭品。老子就带着这群泥腿子，去天枢城，给他们送个终。这大比，老子给它办成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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