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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ince Duan's Jianghu

Chapter 24 /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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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Prince Duan's Jiang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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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壶茶,一段路,一个男人的“还债”之旅

文/杜哲

写在前面

上一次聊完《蝶狂蜂狂》的前八章,我说我还要继续看下去。

说实话,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有点打鼓的。因为很多小说就是这样——开头挺有意思,中间就开始注水,然后你就眼睁睁看着一个本来可以好好讲的故事,像泡了太久的方便面一样,慢慢地、无可挽回地烂在碗里。

然后我看完了第九到第十六章。

然后我发现,自己多虑了。

这后半段非但没有注水,反而在好几个地方让我觉得比前半段更有味道。如果说前八章是“段郎的风流账本”——一页一页翻给你看,这人欠了多少情债——那这后半段就是“段郎的还债之旅”。他终于不再只是四处留情了,他开始面对那些被他辜负过的女人,开始认那些他从没见过的儿女,开始认认真真地写检讨书,开始老老实实地被几位宫主安排“值班表”。

这是一个男人从“蝶狂蜂狂”走向“安分守己”的八章。

当然,“安分守己”这个词用在段郎身上,你千万别太当真。

一、一场雨,一支曲,二十年

第九章有个场景,我读完很久都忘不掉。

段郎出使车迟国的路上,队伍停在一个叫大风沙镇的边陲小镇。夜里下了雨。段郎睡不着,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琴声——是他年轻时为一个女人写的曲子《伤别离》。他拿起玉笛,吹了一曲《潇湘夜雨》回应。那边琴声又起,这边笛声再答。就这样,两个人隔着一座夜雨蒙蒙的小镇,用乐器说了半个时辰的话。

然后他们见面了。

女人叫常香玉,江湖人称“望月仙子”。二十年前,她和段郎相爱。二十年前,段郎走了就再没回来。二十年后,她在这座边陲小镇上等来了他。

我特别喜欢作者写他们重逢的那几句话:“段郎傻呼呼地站在那里,没有语言,没有动作。两个人都痴了、呆了!”“段郎……”“香玉……”就这几句。没有撕心裂肺的控诉,没有抱头痛哭的煽情,只有两个人在雨里互相看着,像看一个失而复得的梦。然后段郎捉住了她的手——“那只当年曾令江湖上无数侠少望之心动的纤纤玉手,而今已经随着年华老去,变得有些干枯、有些冷漠、有些麻木了。”

读到这里我停了一下。因为我忽然想到,这双手等了二十年,等到的不只是段郎,还有自己已经不再年轻的事实。这才是最让人心疼的地方——她恨的不是段郎,她恨的是时间。时间让她等了那么久,久到连恨的力气都快耗光了。

但常香玉没有杀段郎。

她练了二十年的“别离指”,据说一出手就能让段郎和这个世界“别离”。段郎就在眼前,命就在她指尖。但她下不了手。书里写她的心理活动:“那些女人再怎么痛苦,还有段温馨的记忆可供咀嚼,自己得到了什么?得到的除了回忆痛苦,就是痛苦回忆。”所以她选择不杀。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舍不得把二十年来唯一念想亲手毁掉。

这种“舍不得”比“原谅”真实一百倍。

常香玉和段郎重逢之后,发生了一件让两个人都觉得“天意”的事——段郎把当年香玉送他的玉佩,转赠给了商别离。商别离是谁?是香玉收养的徒弟兼义女,也是当年奉命刺杀段郎的美女杀手之一。段郎把玉佩往别离手里一塞,说了一句话:“你师傅当年给我的信物,如今借花献佛给我干女儿,也算物归原主了。”就这样,昔日拔钩相向的刺客,在命运的玩笑里成了他在名分上合法的女儿。这个转折要是放在别的书里,可能会显得刻意,但因为前面有段郎和香玉一整夜的重逢铺垫,有师徒、母女、敌人、情人这些关系缓慢交织的过程,这一刻反而让人想叹气——不是难过的叹气,是那种“这事儿也就段郎能遇上”的哭笑不得到底。

二、绝情谷里的“不期而遇”

如果说常香玉是“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段郎”,那清秋蝶就是“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偏偏在最不该见的地方见了”。

第十二章,段郎在车迟国丞相马兰花的陪同下参观绝情谷——说是参观,其实就是马兰花设的一个局。但段郎不知道的是,绝情谷里住着一位他的故人:清秋蝶,车迟国的前王妃。

这个名字在楔子里出现过。当年段郎在大渡河畔救了她(准确说是她救了段郎),两人私定终身,结果段郎回去之后被安排娶了刀白凤,清秋蝶被家族嫁到车迟国做了王妃。这么多年,段郎以为她早就是“别人的王妃”了,没想到她一直住在绝情谷里,住的地方叫“兰园”——因为段郎最爱兰花。

段郎在兰园见到清秋蝶的时候,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段郎,我的段郎……哦,现在,你还是我的段郎吗?”段郎说:“我是你的段郎,永远都是你的段郎!”这句话段郎对很多女人说过。我猜清秋蝶也知道这一点。但她还是信了。不是因为段郎的话有多可信,而是“王妃不当、兰园独居”的漫长等待,容不下任何怀疑。就像书里她自己说的——“因为他开心,所以我才活着”。

这其中最妙的一笔来自爱憎分明的慕容复竹xm妹。这个小丫头因为段郎摘了黑玫瑰而对他不依不饶,但当段郎为了清秋蝶恳求她开恩时,她忽然笑了:“表姐拿两盆自己最心爱的琥珀兰换我帮种黑玫瑰,她要保的人,我怎么敢真为难?”就那么一顿席间的风风火火,把一个少女既想替姐姐出气、又明白姐姐有多在乎段郎的复杂小心思全烘出来了。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提一下。段郎在绝情谷里遇到了王语嫣。

对,就是那个王语嫣。金庸《天龙八部》里的王语嫣。段郎认出她可能是自己的女儿——王夫人,冷雨萱,蔓驼山庄,满山的茶花……这些名字从书页里跳出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还能这么玩?”但转念一想,既然这部小说从一开始就和金庸的武侠世界共享基因(移花宫、六脉神剑、刀白凤),那段郎作为“平行世界的段王爷”,有个叫王语嫣的女儿,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一玄先生在这里玩了一个“同人创作”式的彩蛋,对于熟悉金庸的读者来说,这既是一种致敬,也是一种调皮。

三、棋盘上的另一面

说到马兰花,我必须承认,我对这个角色改观了。

在前半卷的印象里,马兰花就是个“铁腕宰相”——漂亮、聪明、手段狠,是段郎在车迟国谈判桌上的对手。第十二章揭示了她就是网络上的“红孩儿”“白娘子”“天才女孩”,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段郎在梦幻江湖上被耍得团团转了一一对手是车迟国权力最大的女人,搞情报和玩心理战是人家日常工作,段郎一个业余网聊选手,怎么斗得过。

但第十四章让我看到了马兰花的另一面。

这一章有一段很长的对话,是段郎与马兰花在慕容山庄的雅间里单独进行的。没有随从,没有录音,没有外交辞令。马兰花坦白告诉段郎:车迟国王之所以要杀你,不只是因为国事,还有一个最私密的原因——清秋蝶。国王没有得到清秋蝶,而清秋蝶的心里一直装着你段郎。这个心结,国王过不去。

然后她说了这样一句话:“在我心中,已然将王爷看做了好朋友了。只怪自己命薄福浅,无缘做段郎的知音!”

你能想象吗?一个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铁腕宰相,一个在虚拟江湖里把风流王爷玩得团团转的网络高手,一个刚刚还在一盘围棋上切走了他全部外交筹码的对手,此刻坐在他对面,说“怪自己命薄福浅”。我不知道别人读到这儿是什么感觉,我读到这儿是有点说不出话的。马兰花这个人物可挖掘的深度远远超出了“女强人”的标签——她是一个有欲望、有节制、有智谋、有感情、也有自尊心的真实的女人。她知道段郎为了大局不得不输,她也知道自己赢了棋也不会真扣下那些条款;她把公私之间那条线守得很稳,但书房里宣纸上那句“英雄无酒万事休”的落寞,又什么都说了。我甚至觉得,要论这八章里最让我惊喜的女性角色,马兰花排得进前三。

四、移花宫:一场相互的“清算”

第十五、十六两章,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段郎回到移花宫,被三位宫主(红叶、兰花、碧莲)集体“清算”了。

但这“清算”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我以为会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杀段联盟嘛,不就是要杀段郎吗?但实际情况是,段郎一到移花宫,三位宫主(蓝花、红叶、碧莲)先是板着脸训了他一顿,然后就陷入了“谁先心软”的内部竞争。红叶最“强势”,非要按“值班表”分配段郎的时间,一四七归她,二五八归兰花,三六九归碧莲,初十二十三十归雪琴。段郎吐槽自己被“大卸八块”,但他的坚决服从出卖了他——这语气虽然还是段郎式的风流和玩笑,人却不再是那个甩手一去不回头的段郎了。

然后是写检查。

对,段郎被罚写检查。这是在前面章节中反复出现的一个“梗”——段郎最怕写检查。刀王妃罚他写,他就找雪琴出主意蒙混过关;现在移花宫三位宫主联手罚他写,他乖乖认账,不仅写了,还抄了三份,“字字发自肺腑,句句出自心田,连标点符号都是真实意思的表达”,分别装裱之后送到三位美女手中。相比之下,面对那个曾让他在梦境里魂不守舍的泣奴的投怀送抱,他却学会了拒绝。两相对照,前八章那个犯了错还嘴硬的段郎,终于开始懂得什么是“还债”了。

但我必须说,何碧莲是这个场景里最让我心疼的人。红叶和兰花虽然也被辜负,但她们好歹有两个女儿在身边,有移花宫的基业,有彼此的陪伴。而碧莲呢?她只有一个女儿小玉,还是“以师徒相称”十八年之后才敢让她叫自己一声妈。书里写碧莲的恨,但写得更隐忍:“碧莲化道:‘你们……你们都有了孩子。’”话只说了半句,后面是什么,作者没写,但比写了还让人难受。

碧莲后来同意让三个孩子都随段郎回大理,她说了这样一句话:“朝廷无情,江湖有意。郎君得意之时,自然该为国家效力;但伴君如伴虎,如果失意的时候,妾身为你经营的移花宫,永远是你的安身之所!”这个被辜负得最彻底的女人,送走了自己的孩子,却给段郎留了一条退路。我希望在后续的卷目中,碧莲能获得更多的叙事篇幅——她的内心应该还有太多没有被说出来的话。

五、几个不应该忘记的配角

这八章里还有几个容易被忽略的人物,我想专门提一下。

一个是商阳。他是商别离(段芝)的叔父,一个在小黄冈镇当镇长的隐逸之士。段郎在回国途中特意绕道去考察他的政绩,看到两个细节:一个商贩主动指出农夫少算了钱,一个六十岁的男子专门为八十多岁的母亲买脆麻花。段郎由此判断——商阳治下,民风淳朴、孝道盛行,此人可用。这种“以微末见治才”的场景在武侠小说里并不常见,但在这部以“治大国若烹小鲜”为深层主题的作品里,这个小段落恰恰折射出段郎的另一面:他不只是一个风流的江湖王爷,也是一个有政治眼光和选才能力的国之重臣。他用情走心,治国也走心。

另一个是慕容复竹。这小姑娘在这八章里出场不多,但每次出场都让人忍俊不禁。段郎摘了她的黑玫瑰,她追着段郎不依不饶,非要他“留下来种花种够七七四十九天”——那股刁钻又较真的劲儿让人想揪她脸蛋。但当清秋蝶替段郎求情,她立刻收住了气焰,笑嘻嘻地提条件。慕容复竹是这八章里难得的“开心果”,她的存在让绝情谷那段相对沉重的叙事多了一抹亮色。

还有泣奴。她的戏份不多,但每次出场都带着一种独特的暧昧和危险。尤其是她给段郎泡“女儿茶”那段——那杯茶里泡着的不是茶叶,是欲念,是杀机,也是一个年轻女杀手对段郎说不清的复杂感情。有趣的是,在这一卷段郎最终拒绝了她“以身相许”的请求。前八章那个记吃不记打的段郎,在这八章里面对泣奴这种精准瞄准他“软肋”(好茶、好色、好温柔乡)的攻势,居然硬是把持住了。这比他在朝堂上连轴转处理国事更能说明问题——一个开始懂得“戒色”二字的段郎,正在这八章里悄悄冒头。

六、几点掏心窝子的话

说完了好的,也得说几句不太好听的话。

首先,这八章的风格和前八章确实有些许不同。前八章有更多“网络混搭”的元素——QQ聊天、网上论坛、现代用语满天飞。这八章里那些元素有所减少,整体气质更偏向“传统武侠”了。我猜这可能和作者写作时间跨度有关,也可能是情节推进到车迟国之后,严肃的外交场合需要相对沉稳的叙事语调。两种风格我都喜欢,但如果你更喜欢前八章那种“古今乱炖”的乐趣,可能会觉得这八章略有不同。建议修订的时候可以适度增加一些轻快的幽默元素,让风格更统一。

其次,后半段的节奏偏舒缓。第九到第十六章的时间跨度其实很短——从进入车迟国到离开车迟国,再加上移花宫的几日——但在细节上做了不少停留。绝情谷的游览、慕容夜宴的歌舞、段郎与马兰花的对弈,都是慢节奏的书写。这种写法适合深度刻画人物,也适合展示作者在诗词、音乐、哲学等方面的素养,但如果你的阅读口味偏急,可能会在地道的转悠、夜宴的歌舞等段落稍感“进度条撑住”。建议修订时可以适当压缩一些背景性的介绍,让叙事的张力持续在线。

最后,我多一句嘴:这部小说写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再只是“段郎的风流韵事”了。它越来越明显地指向一个更深的主题——“怎么负责任”。

段郎是怎么从一个表面拒绝负责任的人,变成一个主动担负起责任的人,这个心理转变的描写,才是这部小说最重要的主线。而第九至第十六章,正是这条主线浮出水面的关键部分。

七、写在最后

“正是这每年的15天的年休假,才又引出一段新的传奇故事来,敬请各位侠友关注《段郎传奇》第二部——《潮起潮落》。”

这是第十六章结尾的最后一句话。读完它的时候,我忍不住笑了。段郎这个人,表面上把假攒了一整卷,好像巴不得有个正经事让他脱身。但结尾这个“每年15天假”——他给自己留的后路也太段郎了:先往后退一小步,往前跨一大步的时间就不远了。这个结尾没有交代他将来的休假里会遇到怎样的人、有没有新的麻烦或情缘,但我觉得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带回大理的,不只是自己的疲倦和雪琴腹中的孩子,更有移花宫的三个亲骨肉,和一份沉甸甸的领悟。

我很期待第二卷《潮起潮落》。期待段郎在未来的“年休假”里走进什么样的新故事,也期待这本已经让我跟了十六个章节的武侠小说,能继续给我那些“心头一颤”的瞬间,和一个让我在书页间不断追索下去的、复杂而可爱的段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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