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奶奶家院落最西边用黄土与河边的黑色淤泥混杂垛起一道长十几米宽约三十厘米、高不到二米的褐色泥墙,墙的隔壁就是我家。主屋和奶奶家隔那坐院墙接连着,也是三间大小,紧挨着院墙的东南边一角用几根粗木桩和淤泥搅拌碎石块搭建一个几平米大小的简易灶房,上面用泥巴与碎稻草混合铺成稍斜面的屋顶,这样下起雨来雨水沿着斜面屋檐而流下不容易漏顶。灶屋里推满了干柴,灶台用泥巴砌的,上面一口大铁锅烧水烧饭用,另一口稍小的铁锅是炒菜用。院子的大前门进来左右各一间偏房,东偏房盛满一年的口粮,颗粒饱满的高粮、金黄的玉米,正值冬天紫皮色的红薯和黄澄澄的胡萝卜还没来的及深埋入窖,仔细瞧好多都长了冻疮似的生了黑点。五岁半的姐姐红彤彤圆圆的小脸蛋,黑幽幽的一双小眼睛显的灵动有神,头顶扎着一个羊角辫子,大红色的洋布头缠在辫根显得喜气又可爱,着一身臃肿的棉裤棉袄,上身还罩着一件紫红色的棉外套防止棉花袄子弄脏了不好洗,下身棉裤外也拢了件黑色粗棉裤子,笨重地蹲在红薯边用冻的通红的那双小手戳着这只又捣鼓这只。房角四周摆着各式农具,铁锹、锄头、柳筐、粪箕、扁担有两个半锈的铁水桶、、、。西偏房是吃饭屋,摆着一张四方形木餐桌,周围几个木凳子,还放着一个漆着朱褐色颜色的木头厨柜。
:"娘、娘我饿了,我想吃红薯。;姐姐笨拙地走出东厢房向前面堂屋踉跄跑去。母亲紧闭着眼睛,皱着额头,**着满脸痛苦的半躺在连着堂屋的西面一间里屋的小木床上,上面铺着一床破旧的棉花套子,铺头上摆满了黄色的草纸。身上盖着一套用深蓝色绣着龙凤緞子被罩罩着的旧棉花被子。姐姐走进里屋吃惊地拉着母亲的手:"娘你怎么了?;母亲毫无气力地微微地张动着嘴巴:"东鹛快叫你奶奶来。;话音刚落,只见奶奶双手提着个碳炉子进来了。:"毛孩一早去大队的时候过去跟我说了,昨晚就不舒服应该就今天了,这炉子火刚旺也没有碳煤子味,给你先暖和,我这去再烧一大锅热水好用。只不过今天的庄西头老姚婆不知道能不能得空来,不行的话去卫生院找大夫来了。;母亲挣扎着起了身来:"都不需要,娘,我能行,都经过几次了,没事的,找谁不花钱啊。;奶奶还是不放心的唠叨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先找人帮忙去请,空了还是找人叫毛孩回家吧,大队又不是每天都有帐记。;说完走出堂屋,姐姐紧跟着追出去叫:"奶,我饿了,我想吃红薯。"奶奶一阵子着急烦躁:"赶紧的小姑奶奶先玩会去,待会儿烧好水再给你弄吃的。;晌午已过,奶奶的热水烧好,她屋前屋后的左右邻居能上地出工的全走了,留在家里的竟是半大的不中用的玩耍屁孩们。突然想起瞎姑她哥家的大女儿,瞎姑她哥赵叔十来岁早当大人用了,结婚也早,大女儿翠娥是个活泼机灵的丫头,吃苦又耐劳,早早地会做饭洗衣照看下面两个弟弟了。赶紧的奶奶一路小跑到他家,嘭嘭呯呯地猛敲他家的铁门环。门吱地开了,穿着一身干净俐落的浅白色棉外套的翠娥姐开了门:"四奶奶有事吗?;正问着她两个小弟弟每人手拿着一根柳树枝互相打闹着过来,翠娥一手一个夺过树枝狠狠地扔在地上,黑黑地眼睛凶凶地瞪着两位顽皮的弟弟。:"丫头啊你得帮四奶奶跑个腿儿去庄西头二队姓姚的一个接生婆家一趟。放心你弟弟我帮你带着,待会儿我在你东鹛妹妹家再弄点吃的给他们,你把姚婆子直接带到你东鹛妹家。;:"可是四奶奶我从来没去过二队,更不知道她家呀。;奶奶鼓舞着自信的语气道:"这点小事难不到你这精丫头,二队就从你东鹛妹家下坡的十字路口直往西走,你跑快点,大约一袋烟的光景就到了。到了二队你再问她们队的人就知道她家了,小孩老人没人不晓得她的。;奶奶边说边伸手去牵她两个弟弟,衣服因淘气而沾满污渍,双手因为打闹暖暖的,两张小脸也脏的跟泥湫似的,微微地渗出汗渍。翠娥爽快地答应着边锁上两扇黑漆门。
母亲因为阵痛咬着牙还是忍受不住的叫着。看家的老黄狗摇摆着尾巴在院子里来回汪汪的窜跺着,小黑猫不知什么时候爬上灶屋的毛草屋顶眯着眼睛蜷曲着毛绒绒的身体懒懒的晒着即将偏西的午后太阳,远远的看着象团黑毛线球。奶奶从东厢房拿出几个瘦小易熟的细长型红薯放进刚刚烧开热水的尚闪着红红火星的锅灶里,一边看着灶,一边不时的撮着双手伸头向大门口望。姐姐和赵婶子的两个儿子在院子里互相打闹嬉戏,似乎早就遗忘了咕噜噜的空肚皮饥饿的叫唤声。大概又过了一个时辰,灶膛里的下火星渐渐暗淡了,奶奶刚刚从里屋看了下母亲,走进灶房拿起烧灶用的火叉往灶灰里找寻那几块红薯,一个个把它们从灶膛里掏出。香喷喷的红薯味在院子里飘散,三个玩童咽下口水,寻着香味争相跑向奶奶。:"别急,也不要挤,每人都有份儿。;奶奶一边鼓起腮大口的吹着红薯一边将它们各自分给孩子们。最后剩下一个稍大个儿拿进里屋递给母亲道:"我知道你难受,但是还是要忍着,你先吃口,好攒点劲。;母亲接过热烘烘香喷喷的红薯,也许是因为分散了注意力,似乎疼痛减轻了些,趁机大口吞咽几口,剩下一半再没有味口。奶奶接过剩下的红薯走出屋给了姐姐,焦急的大步子垮出大门口,对着下坡的十字路口张望着。不对呀,这都过好几个时辰了,不会出什么意外吧?奶奶心里不安的嘀咕着。突然这时路口正西面一个白衣服影子急促跑来,正是翠娥。快跑近了她看到站在岗上的奶奶边挥手边喊:"四奶奶,姚婆出外庄接生了、、、。;终于一路狂奔到奶奶身边上气不接下气的满脸通红的说:"听她一个邻居说一清早就出门去后场庄了,我想再多等会又怕四奶着急,回来前我已经让她邻居稍话了。":"嗯,丫头你做的挺好的,累坏了吧快进家歇会。;一边双手合十低声祷念:"阿弭托佛,求菩萨保佑东鹛她娘吧!"
冬日的太阳西下的早,轻风吹来更显清凉,西面的天空灰白里透着几丝夕阳的红意。小黑猫又不知何时从灶棚顶窜下来,机灵的它爬进早就没有了火星但尚且温暖的灶膛。零星的有早收工的农户回到自家准备拾掇做晚饭。我在奶奶的保佑祁祷声中,在坚忍的母亲阵阵**声中呱然落地。奶奶用母亲早就准备好的炙烧过而且用二窝头酒消毒过的铁剪刀咔嚓一声剪断我的脐带,用热毛巾擦掉我全身的血水后,这才发现我又是个女娃,而且猫大一点儿。顿时奶奶心里凉凉的,真是中了那句话了,越想越不来啊,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了。但是又不敢将心事挂在脸上,依然喜喜的冲母亲笑着,把我用棉褥子包好送给母亲的怀里。然后帮母亲按摩下腹牵出一团血包清洗好下身整理好被褥。:"好了,谢天谢地,真是太顺利了,你歇着我去煮红糖水给你。;
傍晚在生产队里当会计的父亲一瘸一拐的走回家来了,因为左侧大腿股骨头坏死,左腿比健康的右腿矮几公分,走起路来自然就不平衡了。双侧面颊隐约有些麻疤痕,所有这些都是因为十来岁时得过一场重病而落下的病根。听说是被无知的奶奶求神拜佛的瞎看越来越重才找人捎信给桃园庄任校长的爷爷。爷爷得知连夜赶回来找父亲的几个表舅用两米长的小绳床一路摸黑天几个人踩着凸凹不平的土疙瘩路高一脚低一脚的急匆匆往大医院赶着。爷爷提着闪着微弱蓝色细火苗的玻璃油灯跟随左右,不时的给才十一岁但是却奄奄一息的父亲盖紧棉被。:"涛哥,我怎么觉得越抬越沉啊?;父亲的其中一个表舅胆怯的问道。其他几个人心知肚明只是不出声罢了。爷爷猫着腰嘴巴贴近父亲的耳旁:"毛孩啊,可要争气啊,啊爸相信你一定可以闯过去,别放弃,毛孩啊还有啊爸在你身边啊。;说完热哗哗的眼泪水流淌在他手上,滴吧在油灯的玻璃罩上。不时有谁家的狗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朝着黑凄凄空旷的夜空一阵狂汪汪。县城的大医院离乡下还真有些距离,在经过一片野地的黑忽忽乱坟岗处突然窜出闪着一双火眼的毛绒绒的小东西,着时吓坏了几位表舅,感觉似乎是更加不祥了。:"没事,是黄鼠狼。;爷爷高声咳嗽一声道。赶了一夜的路第二天凌晨终于到了大医院,最后住了近一个月的院父亲的命是救回来了,却落下了终身残疾。
:"东鹛她娘?。;小声点,估计是累了睡了。;奶奶回答道。:"怎么样?生了?男孩女孩?;奶奶幽幽的叹道:"女孩,毛孩啊于我来说男孩女孩都一样的。可是偏你这样的身体,哎,以后再生一个吧。;父亲听了原本喜悦的心情陡然减了不少,又道:"娘,今天大队做了计划要分大白菜,我们队有几户已经先头去领了。你让小妹和雷子(我小叔)跟我过去领吧。;:"算了,明天再去,你腿脚不好少来回折腾了。;那行吧,我去屋里看看她们娘俩。"父亲边说边朝里屋一脚高一脚低的跛着进去。若不是病根父亲整个遗传了爷爷奶奶的优点,皮肤白晰,五官俊朗,唇红齿白爱干净,脑子聪慧机灵,身材虽中等但是不走路静在一处的确可算是一位美男子。自得了病性情虽变的敏感暴躁易发脾气,但是心地善良负责有正义感。正值美少年时代曾本村的一个妙龄美姑娘喜欢上他,交往一段时间难舍难分,不料女孩的父母反对,匆匆将她嫁到偏远之地。自那开始父亲再也不提儿女情长之事,直到28岁那年媒人介绍长他三岁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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