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膛底的煤炭块不时的发出细细的滋滋地声响，炭火燃的正旺，烈焰焰的火苗不时的舔着火红的舌头热情地往上窜腾着。此刻母亲听到院里子父亲回家的动静，半张着苍白干吧的嘴唇，气喘嘘嘘地用双上肢撑住上身背靠着西墙半躺着，迎接父亲的到来。父亲走进里屋，迎着母亲温和的目光道：“我说今天不去队里了，你偏让我去，你看你脸色苍白的，整个人都虚脱了，生孩子对于女人可是要命的大事，幸好没有什么意外闪失，否则你姐你妈那边可不得了。；母亲一直微笑着望着父亲的脸不作声。父亲说着哈哈气在两手心后立即把手凑到炉火上又道：“嗯，火力蛮旺，我看屋里够暖和了。我这就去给你做碗鸡蛋红糖小米粥去。；母亲沙哑着低弱的声音回答道：“家里就剩那几个鸡蛋了，留给你吃吧，我这不是很好吗？躺几天就好了。孩子你也看看吧，只可惜是个丫头。；说着把我从被窝里抱出来，父亲颤抖地接过用别家生孩子用过的旧包被包裹的紧紧的我，有一点的惊喜，又有一点的恍然，脸蛋小小的皱巴着，双眼紧闭在鼻梁两侧成两条细细的平行线，红红的小嘴巴蠕动着，幼小的我鼻梁很挺拔，在整个五官中显得格外突出。：“怎么会这么弱小，能活吗？；母亲立刻从父亲手中夺过我道：“哌哌、、别瞎说。看她小哭声响畅着呢。我怀这丫头时害喜的厉害你不是不知道，直到快生了，我也还是吃什么吐什么，能全活的出生就是她命大着呢。；父亲又说道：“明天队里要分发大白菜了，各家各户的表我都做好了，我们家分摊的不少呢，这有很多都是你的功劳啊。；母亲高兴地裂着嘴巴道：“你们村往年可没有发大白菜的事儿，今冬不愁没菜吃了，说不准是这丫头带来的好机运呢。冬天了，队里活儿少，我也不耽误挣工分，你村会计还有月工资领。过几天买几两肉咱包猪肉白菜饺子吃？；父亲也开心的回应着：“嗯，正好好好给你做月子了，把身体养好，家里队里的活都还要靠你呢。；父亲看着猫仔似的我对于男孩女孩的问题已经不再纠结与矛盾，一个新生在短暂的时刻必定会给一个家庭带来热闹与生机，岁月中好的坏的必然不能够在人的有限的能力中掌控着，未来也就充满了各样的可能或者不可能性，未知的惊喜或者忧愁带来作为生活中的人类未曾经历的各种体验。
奶奶回她自己的家中途中遇到了翠娥的娘，奶奶没等多嘴的郭舅奶问话，就赶紧地迎着笑脸像她说道：“今天受累了你家大丫头，小翠真是越来越利索能干事了。东鹛她娘生的很顺当，哎，只可惜是个丫头片子。；赵婶高声的笑着道：“听翠儿说了，她也没帮上啥忙呀，还是你们家永霞厉害呢，接生婆都没来，自己硬个生出来，你老嫂子也挺不容易呀也还能帮上忙。大人小孩一切安好就好了，丫头照样有出息来，再说真想要男孩下回再生个，有什么唉声叹气的。喜蛋我可是要吃的幺。；奶奶边前行边回头答应着：“那可行呢，少不了你的那份。；话音刚落快到家门口的奶奶又被住在她偏东方向的斜对门的邻居吧狗娘拦住，吧狗他爹可是四队的生产队长，奶奶不敢怠慢吧狗他娘，拉着她的手招呼她来家坐会。吧狗娘中等魁梧的身板，圆乎乎的红彤彤的一张大脸，双眼皮大眼睛，浓黑的眉毛，像赵婶一样喜欢高声谈笑的泼辣人，也生养了三个娃，老大老二都是男孩，为了孩子好养活农村人喜欢给孩子起猫啊狗啊的乳名，就这样巴狗，二狗的一叫就是跟着一辈子的小名了，老三是个女孩起名为素琴，比姐姐小一岁。巴狗娘连声道：“朱四姐我就不家坐了，马上老赵要家来吃晚饭了，我就问问永霞可是生了？男孩还是女孩？；奶奶似乎又被说到了痛处，很不情愿地又说：“生是生了，有什么用啊，女孩，将来干农活出不了力，长大了出嫁了又是别姓的人，都留不住，哎毛孩命苦奥。”巴狗娘冲着奶奶高声呵斥道：“你这老四姐不该这么说话啊，永霞干农活多卖命啊，一个顶仨，再说了，这生男生女谁能左右的了，大不了再生个，男孩总归会有的。你可不能当永霞面说啊，她该伤心了。；奶奶偌诺的应和着勉强的笑道：“那是，那是，您说的有道理呢。；小姑月琴和叔叔雷也刚从队里收了工在家里忙碌着做晚饭。小姑听到奶奶和吧狗娘的说话声就急匆匆从灶房冲出来朝着奶奶扔一句：“娘，看一下锅粥，快煮熟了。；然后一遛烟真奔向我家。：“死妮子，去哪呢？你快给我回来。；小姑却渐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只剩下奶奶气愤直跺脚又无奈的摇了摇头进了灶房。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还灰蒙蒙的阴沉着冷洌的脸，父亲像往常一样穿起破旧的上了补丁的棉袄棉裤，左肩上扛起旧粪篓，右手拖起个粪铲将细长的木铲柄斜夹在右腋下，悄悄地打开大门栓，出去每天的第一道工作：拾粪。那个年代工业化肥稀少，农村人经常把积攒下来的各种粪类：猪狗牛羊鸡鸭猫更多的是人粪，用它们做肥料下地用，集体生产经济体制时期，各家攒的粪料又可以卖给生产队抵工分。每季度或者年底每个家庭的收成按照工分的高低分发。工分按照社员出队劳动的时间和强度及劳动量来积分。农村人土地多，主要靠体力劳动挣工分，所以家中男丁多的自然日子兴旺红火。再加上几千年的封建传统思想的影响，男人传承家族事业与香火是天经地义之事。重男轻女的恶习在偏僻的北方农村至今还没有被不断前行的时代所鄙弃。在那个年代一户人家中若生养不出男孩来，即使你生出十个八个女孩，照旧被人私下嘲笑为“绝户头”。每想到这些，跛着残腿拾粪的父亲深锁眉头，额纹更加深刻的显露出来。
父亲抬起头望着渐渐泛白的东方，不知不觉走进一片薄雾缭绕的树林里，露水珠嘀嗒在枯枝败叶上，寒气从父亲薄薄的旧棉鞋底侵入，顿觉一阵清冷。踩着落叶的莎莎声，惊起一片喜鹊儿扑腾腾的飞过。紧接着树林里各种鸟啁啾不绝，打破了这寂静的初冬之晨。也该回家给东鹛娘做早饭了，这几天可不能让她下床。父亲心里想着就匆匆忙忙的一脚低一脚高的踉跄地前行着。
快进庄头就听见各家各户此起彼伏的鸡啼声不绝于耳，我家的一只大公鸡披着厚重的五彩斑斓的羽衣裳，不知何时爬上了粗矮的西面土院墙，长长的无彩鸡尾巴搭落在土墙两侧，扬起顶着紫红色的大鸡冠的头颅，黑褐色的炯炯有神的双眼盯着东方不时的啼叫：鸡呴呴、鸡呴呴、、、。不久泛白的东方升起一抹红，冬日的暖阳半遮着红纱羞答答的起了床来。此刻母亲却下了床做好了高粱粥，里面夹杂一些稀稀的小黄米，看到父亲回到家了，又麻利地烫了一碗鸡蛋汤送到父亲手里，说：“快喝了，暖暖身。；父亲温怒道：“你做月子的身子谁让你下床弄饭了，鸡蛋汤需要你补，我不喝。；母亲骗父亲道：“我是早饿了，你又没回来，就煮了粥，刚刚我还吃过一个水煮蛋呢，真的，洗干净了在粥饭里煮的，比你这鸡蛋汤还好吃呢。；父亲半信半疑在母亲的推诿中最终喝完了鸡蛋汤。父亲对母亲说：“今天事情蛮多的，上午我得骑自行车挨个通知你姐家和你妈家，最好你妈能多呆几天伺候你月子，中午回来弄好饭我就得去大队领白菜了。邻居们最后再通知吧。”母亲回答道：“嗯，别着急，路上骑车慢点。领白菜叫上他叔和小姑，晚点来没事。；父亲点点头喝了碗粥就走了。
中午时，太阳火着红彤彤的圆脸蛋在东南方向的高空中懒洋洋地挂着。突然大队的大喇叭里传来吱嘎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四队对长吧狗他爹赵增产的声音：四队社员请注意，四队社员请注意，下午小队分发大白菜，请各家各户带工具来领。此刻父亲早赶回家吃好午饭就隔着奶奶家院墙叫着：“雷子，月琴、、雷子，月琴、、。”：“唉，大哥，什么事？”小姑手里拿着黄窝头从堂屋走出。父亲说：“快快吃饭，叫上你二哥，拉上平车我们一起去队里领白菜。；小姑幸奋的叫着好来。正要回屋里，门口进来了个五大三粗的女妇人，小姑立即笑容可亲的迎上前去：“大姨娘，您来了，快屋里坐，吃饭了吗？我给您添碗饭。；那妇人脸色黝黑又泛着油光，脸上又长几颗显眼的黑痣，细看了黄褐斑也还不少，脸面表情僵硬，似乎是长了一脸的横肉，小孩子见了她会识趣的跑掉。她就是我说过的得理不饶人，没理也让人下不来台面的大姨奶。奶奶听到了声音赶紧出来手拉着她进屋，姨奶使了个眼色偷偷瞅瞅小姑和小叔，奶奶心领神会的把她领进里屋房拉下了厚布帘。：“哎呦，我可怜的四妹儿呀，听吧狗娘说毛孩家的生了个女娃子，可当真呀。；奶奶听她这么煽情似乎要落泪了：“嗯，是，那还会有假。我也想通了，下次再生一个吧。；大姨奶凑近奶奶悄声道：“四妹呀，当初你就不听我的，你说我们给介绍那个远村的姑娘多好呀，人家家庭条件好，又只一个闺女，而且是黄花大闺女，长的也不赖，虽然脑子有点傻但是也不是天生的。关键我看了人家屁股大呢，准能生男孩呢，你说多可惜。再说你说这个，二婚头不说了，还带个拖油瓶吃白饭的，长大了嫁了，还任毛孩是他爹？长大了知道了那头的事还不是白眼狼一个。我的善心的四妹啊，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你们可要小心点呀，她头前男人可是被他生生逼死的呢。我这是听省城来我们这卖东西的一个小贩子说的，没影的事儿人家编排不了的。你说呢？；奶奶着实吃惊了不小，颤抖的声音低低地极不情愿地反驳说：“可不能瞎扯，毛孩他爸是打听过的，永霞可是个干活会过日子的好女人，她前夫不正经，有时连家里的米啊鸡蛋啊都偷偷拿出去卖，挥霍完了就回家吵着再要东西要钱。最后他是什么也得不到了一情急自个吊死的，可别瞎说生是非啊，大姐。；：“反正我让你们多留心就是了，你想与她没有关系那头的婆婆小姑叔婶子还能一块又打又骂赶她走啊。我就看这个女人不顺眼，反正不是个省油的灯。你也让毛孩注意点。；大姨奶恨恨地边说道着边掀起布帘准备走。只留奶奶木呆呆地仍僵坐在里屋。连小姑小叔给她打招呼去队里拉白菜了都没有理会。也许正是这样的原因母亲与奶奶之间产生了另一层的隔阂与交流的障碍。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