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旧忆灼心，铁臂藏锋
深夜的 VIP 病房静得只剩监护仪的滴答声，暖黄壁灯调至最暗，轻轻笼住床上熟睡的夏父。夏之琳搬了张单人沙发守在窗边，膝头摊着本旧相册，是下午回家拿换洗衣物时，从卧室书柜最深处翻出来的。
指尖抚过塑封膜里泛黄的合照，照片上两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姑娘头挨着头，嘴角沾着奶油，笑得眉眼弯弯。左边的姑娘安安静静，眉眼和现在的夏之琳别无二致；右边的姑娘扎着高马尾，眼里盛着碎光，正是十五岁的小蔓。
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掀动相册纸页，也把思绪拽回了六七年前的高中校园。那时天总是很蓝，日子过得很慢，她们是彼此最笃定的依靠，连放学路上的影子都要叠在一起。
一
第一个涌上来的画面，是高二深秋的天台。
那段时间夏家生意出了不小的动荡，夏父整日不着家，夏母情绪也差，家里冷得像冰窖。夏之琳连着半个月都闷闷不乐，上课走神，放学就躲在座位上发呆，连最喜欢的音乐课都提不起劲。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小蔓就偷偷从后门溜进来，拽着她的手腕往教学楼顶跑。十月的晚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得人鼻尖发红，可天台上摆着两罐冒着凉气的橘子味汽水，还有一小袋用纸包着的奶油泡芙，是学校门口那家老字号的，平时要排二十分钟队才能买到。
“我跟老班说你肚子疼，我陪你去医务室啦。” 小蔓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把一罐汽水塞到她手里，“知道你不高兴，带你逃节课透透气。你看，今晚星星特别多。”
夏之琳抬头，果然看见漫天碎星铺在墨色天幕上，远处的街灯连成蜿蜒的光带，风卷着桂花香气飘过来，连空气都甜丝丝的。她拧开汽水罐，气泡涌上来蹭到指尖，凉丝丝的。
“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她小声问。
“你都写脸上啦。” 小蔓咬了口泡芙，奶油沾在嘴角也不在意，“夏之琳，我跟你说，天塌下来都有高个子顶着，你别什么事都自己扛。家里不顺心就跟我说，我陪你骂，陪你吐槽，大不了以后我养你啊。”
她说得信誓旦旦，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夏之琳看着她，憋了半个月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暖意。小蔓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把最后一个泡芙塞到她手里，絮絮叨叨地哄：“别哭别哭，以后我永远是你退路，谁欺负你我帮你揍他。”
那天晚上她们在天台待到晚自习结束，汽水喝了大半，泡芙吃得满嘴奶油。回教室的路上，小蔓牵着她的手，掌心暖烘烘的，穿过昏暗的走廊时，夏之琳心里悄悄想：要是能一辈子和她做朋友就好了。
二
第二个画面，是高三春季运动会的 800 米跑道。
夏之琳体质偏柔，向来不擅长体育运动，可班里女生少，体育委员软磨硬泡，她还是硬着头皮报了 800 米。比赛前一周她天天早起练跑步，可真到了赛场上，跑到第二圈还是崴了脚。
脚踝钻心地疼，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跑道边的加油声瞬间弱了下去。夏之琳咬着牙想撑着走完，刚迈出一步，就看见终点线的方向冲过来一道身影 —— 是小蔓。
她本来是终点的递水员，看见她崴脚，连外套都扔了，逆着散场的人流冲过来，跑到她身边时额头上全是汗。
“傻不傻啊你，崴脚了还硬撑。” 小蔓皱着眉蹲下身，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见她疼得吸气，立刻心疼得不行，“来，我背你。”
“不用，我慢慢走就行，你还要参加后面的接力赛呢。” 夏之琳推脱。
“接力赛哪有你重要啊。” 小蔓不由分说地转过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快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不然我就公主抱你了啊，到时候全年级都看着，丢人的可是你。”
夏之琳没办法，只好趴在她背上。小蔓看着瘦瘦的，背她却走得很稳，跑道旁的梧桐絮飘下来，落在两人的头发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碎金似的晃眼睛。
走到一半，夏之琳小声说：“其实我们可以慢慢走的，终点就在前面了。”
“那不行，” 小蔓语气很认真，“我们班的人，就算输，也要一起冲线。”
最后她真的背着夏之琳，一步步走到了终点线。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小蔓放下她，笑得一脸骄傲，像打赢了胜仗的将军。那天医务室的碘伏味道很难闻，可小蔓给她讲的冷笑话，却让她笑了整整一下午。
三
最难忘的，是十七岁生日那天。
那年夏父夏母刚好一起去国外谈生意，赶不上她的生日。夏之琳本来以为要自己一个人过，放学时还特意绕去蛋糕店，想买个小蛋糕意思一下，结果回教室时，却发现班里黑漆漆的，灯都没开。
她刚推开门，“嘭” 的一声脆响，彩色礼花从天而降。小蔓站在讲台后面，怀里抱着个插着蜡烛的草莓蛋糕，身后的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 “夏之琳十七岁生日快乐”，周围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星星和小花朵。
教室里还有几个关系好的同学，手里拿着小礼炮，笑着喊 “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夏之琳愣住了，心里又酸又软。
“我记着呢，去年你跟我说过一次。” 小蔓把蛋糕放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快许愿吹蜡烛。我特意跟蛋糕店老板说，要双倍草莓，你最喜欢的。”
那天的蛋糕甜得发腻，奶油蹭得两人满脸都是。小蔓还拿出一把旧吉他，坐在讲台上给她唱生日歌，跑调跑得离谱，却唱得格外认真。最后她送了夏之琳一个手工做的木质音乐盒，里面是她自己谱的小曲，拧开发条，叮咚的旋律软乎乎的。
“这个音乐盒陪你，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小蔓说，“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陪你过。”
十七岁的夏之琳信了。她以为她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从校服到婚纱，从少年到白头，永远站在彼此身边。
可现在呢？
夏之琳指尖轻轻擦过相册上的笑脸，眼眶慢慢红了。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医院走廊的灯光透过玻璃映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想起教堂里小蔓当众告白的勇气，想起答谢宴上她带着酸意的嘲讽，想起今天探病时她眼底藏不住的不甘和隔阂。那些曾经滚烫的、真挚的友谊，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就被时光和心事磨得变了质。
监护仪的滴答声格外清晰，夏之琳低下头，眼泪悄无声息地砸在相册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总是偷偷地哭泣，像倦鸟失了归期。
她失去的哪里是一段友谊呢？是整个青春里最明亮的光，是曾经以为永远不会离开的依靠。可现在，那个人站在她对面，中间隔着说不清的误会和藏不住的敌意，她们再也回不去那年深秋的天台，回不去十七岁的生日蛋糕前了。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掉眼泪，把相册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小蔓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之琳，对不起，今天我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夏之琳看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法上，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说 “没关系” 太违心，说 “我介意” 又太沉重。她们之间，早就不是一句 “对不起” 就能抹平的了。
同一时刻，城郊废弃工厂深处的地下实验室里，冷白色的灯光照得金属台面泛着冷光。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各式各样的精密仪器摆在操作台上，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主位的机械椅上坐着个人，半边脸藏在阴影里，正是消失了几日的鬼面。
他的左臂空荡荡的，袖口被随意挽起，断面处缠着厚厚的医用绷带，渗出淡淡的血渍 —— 三天前他暗中去码头和豺狼碰面，刚好撞上麒麟带队查货，混乱中被麒麟一记手刀劈断了左臂，拼着半条命才逃出来。
“嗤 ——”
机械臂接驳的瞬间，尖锐的神经刺痛顺着骨髓窜上来，鬼面闷哼一声，指节攥得发白，指节泛出青灰色，却硬是没喊出一声痛。
站在他对面的白大褂男人戴着护目镜，指尖在触控屏上飞速操作，语气冰冷：“神经接驳还在适配，前三天会有排异痛感，忍过去就好。这款 MK-7 仿生机械臂用的是境外淘汰的军工技术，表层覆盖仿生硅胶，外观和真人手臂别无二致，力量是常人的三倍，指尖内嵌高频振动刀，腕部藏着微型麻醉针，足够你对付普通特种兵了。”
话音落下，机械臂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从僵硬到灵活，不过十几秒。鬼面抬起左臂，五指慢慢收拢，再松开，金属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力道精准得可怕。他随手拿起操作台上的不锈钢水杯，五指微微用力，“咔嚓” 一声，坚硬的杯身直接被捏得变形凹陷。
“不错。” 鬼面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淬了毒的阴狠，“麒麟…… 断我一臂，我要他拿命来偿。”
白大褂男人没接话，收起工具淡淡道：“机械臂每月要调试一次，别用蛮力硬扛重击，内部精密元件经不起折腾。尾款打我账户上，后续有问题再联系。” 说完便拎着工具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只剩鬼面和他的心腹手下。
“老大，豺狼那边传来消息，说麒麟扣了他一批货，损失惨重，问要不要联手，先做掉麒麟再说。” 手下躬身汇报。
鬼面嗤笑一声，指尖敲击着金属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豺狼？他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跟他联手，迟早被他拖下水。不过…… 利用他牵制麒麟倒是可以。你去传个话，就说我知道麒麟的行踪和部署，愿意跟他合作，条件是他拿下鹿城西区后，分我三成地盘。”
“是。那…… 独孤城和夏之琳那边呢？”
提到这两个名字，鬼面的眼神更阴了几分。他转动着左臂，机械指尖划过自己的面具边缘，冷笑道：“急什么。小蔓那边不是已经有进展了吗？继续加把火，把夏之琳抢了她男人的话再递得深一点，再放点夏家暗地里打压她父母生意的假消息…… 小姑娘家，最容易被情绪冲昏头。”
“等她彻底恨上夏之琳，我们再推波助澜，让她把夏之琳引到我们的地盘。到时候，用夏之琳当诱饵，不怕独孤城不乖乖上钩。”
鬼面的声音阴冷又得意，像藏在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等待致命一击。他断了一臂，丢了海洋之心，折了不少人手，这笔账，他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麒麟，独孤城，夏之琳…… 一个都跑不掉。
实验室的冷光落在他的机械臂上，折射出冰冷的光。窗外的夜色更沉了，鹿城的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成灾，只待一个临界点，便会彻底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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