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苍梧寒谷，危局驰援
鹿城以西的苍梧山脉浸在深秋的寒雾里，黛色山脊连绵成起伏的浪，谷地里的茅草枯成焦金颜色，风卷着碎石子刮过巉岩峭壁，撞出细碎的呜咽声。山坳深处藏着座废弃多年的铁矿站，锈穿的铁皮屋斜倚在褐黄色岩壁下，墙缝里钻出的荆条早落尽了叶子，像一只只枯瘦的手，扒着斑驳的墙皮。
这里是豺狼选中的伏击点。
他叼着半支燃尽的烟，靠在铁皮屋二楼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谷底唯一的山道。山风卷着他的夹克下摆猎猎作响，眉骨上的旧疤在灰蒙天色里更显狰狞。脚边散落着几张皱巴巴的地形图，红笔圈出的隘口像一张收紧的网，正等着猎物撞进来。
“老大，麒麟的人已经进鹰嘴谷了，一共六个，跟咱们预判的人数一样。” 手下攥着对讲机跑上来，语气带着亢奋。
豺狼把烟蒂按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火星溅落在枯草里，很快又被风碾灭。他嗤笑一声，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谷底弯道：“急什么。等他们走到落石区，先给他们来场‘山崩’，断了后路。记住，留活口，我要亲手废了他那条拿枪的胳膊。”
他在苍梧山混了半辈子，哪道沟藏着泉眼，哪片坡积着松岩，闭着眼都能摸清楚。麒麟敢带着几个人就追进山，属实是没把他这头 “山里狼” 放在眼里。
风声里渐渐混进了细碎的脚步声，还有树枝被拨开的轻响。豺狼抬手示意手下隐蔽，自己则抄起架在栏杆上的***，瞄准镜里很快映出几道穿行在枯树林里的身影 —— 为首的人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得像钉在地上，正是麒麟。
鹰嘴谷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谷底的路窄得仅容两车并行，路边堆着早年挖矿遗留下的碎石堆，风一吹就有细沙簌簌往下掉。麒麟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放得极轻，眉头却越皱越紧。
进山前他就觉得不对劲 —— 豺狼的走私线索露得太刻意，像是故意把人往山里引。可这批货牵扯着境外的军火链条，一旦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他带着五名队员追了一路，越往谷里走，信号越弱，到最后对讲机里只剩刺啦的电流声，彻底和后方断了联系。
“队长，两侧岩壁太陡，容易被架住。要不咱们先撤出去，等增援到了再进？” 身旁的队员压低声音提醒。
麒麟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目光扫过两侧堆积的松质岩层，又看了眼身后逐渐收窄的谷口，心里咯噔一下。他刚要开口说 “撤”，就听见头顶传来 “轰隆” 一声闷响 ——
大块的碎石混着泥土从峭壁上滚落，砸在谷底发出震天的声响，瞬间扬起漫天尘雾。刚才还能通行的谷口，眨眼就被碎石堆堵得严严实实。
“不好，中埋伏了！”
队员们迅速反应过来，纷纷掏出枪依托路边的巨石掩体戒备。几乎是同时，两侧岩壁上响起密集的枪声，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细碎的石屑，压得人抬不起头。
“分散开！守住两侧！” 麒麟低吼一声，顺势滚到一块巨石后面，抬手就朝岩壁上的黑影回了两枪。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借着地形优势居高临下，子弹像雨点似的泼下来，他们几个人被死死压在谷底，连抬头都难。
更糟糕的是，刚才的落石不止堵了后路，还砸伤了两名队员。血腥味混着尘土味在谷里弥漫开来，队员的闷哼声被枪声盖过，听得人心里发紧。
“队长，小王腿被砸伤了，止血包快用完了！”
“后方完全被封死，岩壁太陡爬不上去，咱们被包饺子了！”
麒麟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呼吸略有些急。他快速扫了眼四周 —— 谷底掩体少，对方人数是他们的三倍，弹药充足，再耗下去，不等对方冲下来，他们就得弹尽粮绝。这是摆明了要把他们困死在这儿。
他咬了咬牙，从背包里摸出信号弹，刚要抬手往天上打，就听见 “咻” 的一声，子弹擦着他的胳膊飞过，打在岩石上迸出火星。
“别白费力气了，麒麟！” 豺狼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得意的狂笑，“这山谷里信号被我屏蔽了，你就算把信号弹打穿天，也没人来救你！乖乖放下枪投降，老子留你一条全尸！”
麒麟没理会他的叫嚣，快速检查了下弹匣 —— 剩下的子弹最多撑半小时。他侧头看了眼受伤的队员，又望了望头顶灰蒙蒙的天，心里沉得像坠了块铅。
难道今天真要折在这儿？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枪。就算是背水一战，也得拉够垫背的。
“所有人听着，节省弹药，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麒麟的声音稳得像磐石，听不出半分慌乱，“就算是死，也得把这帮杂碎钉在苍梧山！”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谷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像沉雷碾过山谷。
不止豺狼的人愣了，连麒麟都怔了一下 —— 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车队？
紧接着，几道刺眼的车灯光柱刺破尘雾，直直照进谷里。最前面的越野车直接撞开半人高的碎石堆，车身带着尘土和碎岩冲了进来，一个急刹横在谷口，刚好挡在了麒麟他们和后方追兵中间。
车门被猛地推开，独孤城一身黑色作战服，手里端着步枪，弯腰从车上下来。山风掀起他的衣摆，暮色里他的眼神比山岩还冷，周身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说怎么半天没动静，原来躲在这儿当缩头乌龟。” 独孤城抬眼扫了下两侧岩壁，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豺狼，给你三分钟，滚出来受死。不然我炸平这山头，让你给这些碎石陪葬。”
他身后的车队陆续停下，十几名训练有素的手下迅速下车，呈扇形散开，架起枪对准两侧岩壁，动作利落得像出鞘的刀。
局势瞬间逆转。
岩壁上的豺狼脸都绿了。他怎么也想不通，独孤城怎么会找到这儿来？他明明把所有痕迹都抹干净了！
“老大，怎么办？独孤城带了不少人，咱们怕是顶不住！” 手下慌慌张张地喊。
豺狼咬着牙，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不甘心，明明差一点就能弄死麒麟了，偏偏半路杀出个独孤城。可他也清楚，真打起来，他这点人根本不够独孤城塞牙缝的。
“撤！从后山密道走！” 豺狼恨恨地啐了一口，“留两个人断后，给我往死里打，拖延时间！”
岩壁上的枪声猛地密集了几秒，随即渐渐弱了下去。
独孤城眼神一凛：“想跑？追！”
他带人刚要往前冲，身后传来麒麟的声音：“等等！别追太深，后山地形复杂，容易有埋伏。”
独孤城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麒麟正扶着岩石站起来，胳膊上蹭破了皮，沾着尘土和血渍，脸色有些白，眼神却依旧亮得惊人。
“谢了，老独孤。” 麒麟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再晚来十分钟，我可能就真埋这儿了。”
“废话少说。” 独孤城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人没事就行。剩下的事，回头再算。”
此时暮色已经沉了下来，橘红色的落日把苍梧山的岩壁染成赭红颜色，归巢的鸟雀掠过天际，留下几声短促的啼鸣。谷底的硝烟味渐渐散了，风卷着枯草的气息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寒。
队员们忙着包扎伤口、清点装备，山谷里暂时恢复了平静。
独孤城站在谷口，望着豺狼逃走的后山方向，眉头微蹙。他是下午发现麒麟失联的，查了信号轨迹，又动用了山里的暗线，才猜到豺狼会把人引到鹰嘴谷。紧赶慢赶，总算没晚。
只是他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鬼面刚和豺狼搭上线，豺狼就敢设伏动麒麟，背后说不定有鬼面的手笔。
“想什么呢？” 麒麟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想豺狼跑不远。” 独孤城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他以为躲进后山就没事了？苍梧山的每一条道，我都比他清楚。”
“先不急着追。” 麒麟摇摇头，“我的人受伤了，得先送出去。而且…… 我总觉得这伏击太刻意，像是为了把你也引过来。”
独孤城眸色沉了沉。他也有这种预感。
山风再次卷过山谷，带着寒意掠过两人身侧。远处的山峦隐进暮色里，像蛰伏的巨兽，看不清全貌。
他们都清楚，今天这一仗，只是个开始。
豺狼没除，鬼面还藏在暗处，鹿城的暗潮，只会越来越汹涌。
但至少此刻，危局暂解。
独孤城转头看向山外的方向 —— 那里有万家灯火，有他想护着的人。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他眼底的温柔。
拨出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少女清软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喂？独孤城？”
“是我。” 他低声应着，声音里的寒意尽数褪去，只剩温和，“没事，就是告诉你一声，我这边忙完了，晚点回去看你。”
山风卷着他的声音，散在暮色四合的苍梧山谷里。
谷底的硝烟渐渐散尽，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正温柔地铺洒在连绵的山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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