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各怀鬼胎，暗流潜涌
城郊废弃铁矿的地下实验室里，合金门闭合的闷响还在巷道里回荡。鬼面坐在主位的金属椅上，机械臂搭在扶手上，指节无意识地敲击出冷硬的节奏。青妖与铁怪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通道尽头，空气中残留的胭脂气混着机油味，说不出的怪异。
他抬手抚上面具的边缘，指腹划过冰冷的金属纹路，眼底是翻涌的阴翳。
他当然知道这帮人各怀鬼胎。
下九流混迹灰色地带这么多年，哪个不是踩着尸骨爬上来的？青妖的圆滑，铁怪的偏执，山魑的多疑，花魅的狐媚，水魍的贪婪，影魉的冷血，还有玄魔的疯戾 —— 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所谓联手，不过是因为独孤城守着鹿城的规矩太久，挡了所有人的财路，又有海洋之心夹层里的旧名册作为诱饵，才暂时凑到一起。
可那又如何？
鬼面低笑一声，机械指攥紧，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
他要的从来不是真心结盟。越是各有算计，越好操控。青妖要商贸渠道，便许她儒商堂的地盘；铁怪要墨工门秘传，便帮他报当年驱逐之仇；山魑要情报网，便将旧名册的暗线分他三成；水魍要码头生意，便允他吞掉漕山会的海路；至于花魅与影魉、玄魔，各取所需罢了。
等他借着这些人的手，掀翻独孤城的统治，拔掉上三教这三颗钉子，整个鹿城的地下世界都将是他的。到那时，这些自以为精明的牛鬼蛇神，不过是他垫脚的石子罢了。
“豺狼…… 麒麟……” 鬼面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语调阴恻恻的。鹰嘴谷伏击失败，他本就记恨豺狼办事不力，如今又横空杀出个特种兵麒麟，倒是打乱了他的节奏。不过也好，有豺狼在前面顶着，正好试试麒麟的深浅，也看看独孤城会不会为了旧友亲自下场。
他抬手按了下桌角的按钮，屏幕亮起，弹出山魈发来的加密情报。最新的消息里，夏之琳与沈蔓在森大教堂重逢，沈蔓当众告白独孤城，照片已经在小范围传开了。
鬼面盯着屏幕上夏之琳错愕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青妖这步棋走得倒是不错。闺蜜反目，心上人被抢，再加上点夏家打压沈家的假料，足够把沈蔓这把火烧得更旺。小姑娘家家的，被嫉妒冲昏了头，可比听话的死士好用多了 —— 毕竟，谁会防备一个 “为爱痴狂” 的娇小姐呢？
城西销金窟的顶层套房里，青妖卸了脸上的薄纱，露出一张明艳又妩媚的脸。她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贵妃榻上，指尖夹着支细长的女士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眼底的算计。
旁边的侍女躬身递上刚汇总的情报，她随手翻了两页，看到沈蔓告白的现场照片时，嗤笑一声：“小姑娘就是沉不住气，这点场面就急着跳出来，倒省了我不少事。”
她指尖划过照片上夏之琳清丽的脸，眼神冷了几分。
当年她刚入鹿城，想借着儒商堂的渠道做信息生意，登门拜访时却被儒商堂的老当家以 “旁门左道，不入正流” 拒之门外，还当众折了她的面子，让她在鹿城名流圈丢尽了脸。这份屈辱，她记了整整八年。
夏家是儒商堂在建材行业的支柱，动了夏家，就是断了儒商堂的一条胳膊。看着夏之琳从云端跌落，看着夏家声名狼藉，再看着儒商堂焦头烂额，她才算出了当年那口恶气。
“鬼面还真以为我是冲着那点分红来的？” 青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精致的青花瓷烟灰缸里，“鹿城的信息网，迟早要改姓柳。等我借着这次的事，把儒商堂的人脉都挖过来，下九流之首，也该换换人了。”
她早就不满鬼面藏着掖着做派。什么整合九流，不过是想把所有人都当成他的棋子。青妖指尖敲了敲榻边的矮几，心里盘算着：一边借着鬼面的势打压儒商堂，一边暗中接触上三教的人，两头下注，不管最后谁赢，她都能稳赚不赔。
至于沈蔓？不过是个好用的棋子罢了。等她彻底和夏之琳反目，就能借着她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接触独孤城身边的人，再一步步把情报网铺到古堡里去。
“去，给沈小姐送份‘礼物’过去。” 青妖对着侍女吩咐道，嘴角勾起一抹妩媚却阴冷的笑，“就说，我有办法帮她得到独孤城。”
城郊另一边的地下工坊里，铁锤敲击金属的闷响此起彼伏，火星四溅。铁怪光着膀子，露出满是疤痕的粗壮胳膊，正蹲在工作台前调试一只新的机械义肢。他脸上戴着副厚重的防尘镜，镜片后的眼睛浑浊又偏执，死死盯着义肢的关节处，手里的螺丝刀转得飞快。
“墨守义那个老东西……” 铁怪啐了一口，唾沫混着铁屑落在地上，“当年说我偷学禁术，把我打断腿逐出师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有今天？”
他本是墨工门百年难遇的天才，机关器械一学就会，偏生性子野，不甘心只守着墨工门那些老规矩做些民用器械，偷偷研究起了杀伤性机关和仿生义肢。被发现后，掌门墨守义不念师徒情分，不仅废了他一只手，还将他逐出山门，放话让他永世不得踏入鹿城。
这些年他隐姓埋名，躲在地下工坊里啃着老本，一边研究更先进的机械技术，一边等着报仇的机会。鬼面找到他的时候，他几乎立刻就答应了 —— 不仅因为鬼面能给他提供最顶尖的材料和资金，更因为墨工门是上三教之一，动墨工门，就是打独孤城的脸。
“等我拿下墨工门，第一件事就是把墨守义那老东西的手也废了，让他亲眼看着他守了一辈子的规矩，碎得稀烂。” 铁怪拿起刚调试好的高频振动刀，按下开关，刀刃瞬间发出细微的嗡鸣，寒光凛冽。
他瞥了眼旁边放着的 MK-7 机械臂设计图，眼底闪过一丝贪婪。鬼面只给了他成品，却不肯给核心技术。等这事了了，说不得得想办法把核心资料弄到手 —— 有了那技术，他别说报仇，就算是造出一支机械军队，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和鬼面的约定？
铁怪嗤笑一声。江湖道义？那玩意儿值几个钱？等他拿到墨工门的秘传，再吞了鬼面的技术，下九流第一的位置，就该轮到他铁怪了。
城南老茶馆的后厨里，山魑缩在堆满杂物的角落，手里捧着个旧本子，飞快地记着什么。他长得尖嘴猴腮，个子矮小，往人堆里一钻就没了影，天生就是做探子的料。
旁边几个穿着小贩、伙计衣服的下属正低声汇报着各处的消息，从独孤古堡的守卫换班时间，到儒商堂二当家的私房秘事，再到麒麟在军营的出入规律，事无巨细，全都报了上来。
“慢着点，一个个说。” 山魑头也不抬，笔尖在本子上划得飞快，“漕山会那边的货单再去核实一遍，别拿错了。还有墨工门的新机关图纸，务必在三日内弄到手，买家那边催得紧。”
他掌管着下九流的情报网，手底下的探子遍布鹿城各行各业，三教九流里都有他的人。靠的就是谨慎多疑，从不轻信任何人，才稳坐山魑的位置这么多年。
对于鬼面的召集，他本是不愿掺和的。
独孤城的手段他见识过，当年三大帮派联手作乱，最后全被独孤城连根拔起，下场惨得很。他只想守着自己的情报网，赚点安稳钱，不想趟这趟浑水。可鬼面拿旧名册里的暗线做诱饵，那些沉寂了几十年的情报渠道，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 只要拿到那些暗线，他的情报网就能覆盖整个华东地区，再也不用偏安鹿城一隅。
“鬼面野心太大，做事又阴，跟着他早晚要翻船。” 山魑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低声嘱咐心腹，“咱们的人别往前冲，都藏在后面捡好处就行。多盯着点其他几家的动静，尤其是青妖和铁怪，有什么异动立刻报给我。还有，给独孤城那边也递点不痛不痒的消息，卖个好，留条后路。”
他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鬼面赢了，他拿暗线扩情报网；独孤城赢了，他就卖了鬼面换条活路。左右他都是稳赚不赔。
与此同时，城东的慈善晚宴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花魅穿着一身酒红色鱼尾长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耳坠是细碎的钻石，摇曳间波光流转。她端着香槟杯，正和儒商堂的二当家温言软语地说着什么，眼波流转间，勾得对方神魂颠倒。
“温二爷，您看咱们上次说的那批药材生意……” 花魅声音软得像水，指尖轻轻划过对方的手背，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勾引。
“好说，好说。” 温二爷笑得满脸油腻，眼神黏在她身上挪不开，“只要花小姐开口，什么都好商量。”
花魅掩唇轻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这些道貌岸然的上流人士，看着人模狗样，实则一个个色欲熏心，好拿捏得很。她混迹风月场这么多年，最懂怎么抓住男人的软肋。温二爷贪色，漕山会的三当家贪财，墨工门的大弟子好名 —— 只要抓住这些弱点，不怕他们不乖乖听话。
鬼面让她渗透上三教，这事她本就打算做。
当年她母亲本是儒商堂的旁支小姐，却因为爱上穷书生被逐出家门，最后郁郁而终。她从小就发誓，要把儒商堂欠她的，连本带利都讨回来。如今有鬼面撑腰，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上三教的内部搅得天翻地覆。
“温二爷，” 花魅凑近了些，吐气如兰，“我听说最近夏家的建材项目出了点问题？您跟夏家交情好，可知是怎么回事呀？”
温二爷喝了点酒，嘴也没了把门的，凑在她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起来。花魅一边听着，一边笑着应和，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
夏家…… 倒是个不错的突破口。先从夏家下手，撕开儒商堂的口子，再一步步蚕食整个上三教。
她抬眼望向宴会厅的落地窗，窗外是鹿城的万家灯火，璀璨又迷人。
总有一天，她要站在这灯火的顶端，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匍匐在她脚下。
夜色渐深，鹿城港的码头笼罩在薄雾里，潮湿的海风吹过集装箱，发出呜呜的声响。
水魍站在货轮的甲板上，穿着件黑色防水服，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个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走私货物清单，指尖划过上面的军火字样，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
“豺狼那小子，倒是藏得深。” 水魍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居然敢偷偷运军火，也不怕撑死。”
他掌管着鹿城的地下水路，大大小小的走私船都要给他交过路费。可豺狼来了之后，直接抢了他三条走私线，还扣了他两批货，这笔账他记到现在。
之前鬼面找他联手，他本还犹豫。可鹰嘴谷一战，豺狼折了不少人手，又被麒麟盯上，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这时候落井下石，正好吞了他的狼城水路。
“告诉兄弟们，盯紧豺狼的货船。” 水魍关掉手电筒，吩咐道，“等他和麒麟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咱们就动手，连人带货一起吞了。还有，给鬼面回个话，就说水路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配合他行动。”
他才不管鬼面的什么大计，他只要实实在在的好处。鹿城的水路，狼城的航线，还有沿海的走私网 —— 这些才是他的目标。
至于最后谁坐庄鹿城？
水魍嗤笑一声。海上才是他的地盘，真要是事败了，他往公海一躲，谁能抓得到他？大不了换个地方继续做生意。
没人注意到，码头仓库的阴影里，站着个浑身裹在黑衣里的人。
影魉贴在墙壁上，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他看着水魍的人搬货，看着远处巡逻的安保，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
他是下九流里最神秘的存在，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他只接暗杀任务，认钱不认人。只要价钱给够，就算是独孤城，他也敢动手。
这次鬼面开了天价，请他出手，目标是麒麟，其次是独孤城身边的核心下属。
影魉摸了摸腰间的淬毒匕首，指尖划过冰冷的刀刃。
麒麟…… 特种兵出身，身手应该不错。杀起来，应该比那些酒囊饭袋有意思多了。
至于独孤城？
影魉抬眼望向半山古堡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鹿城第一人的项上人头，应该能卖出个天价吧。
他不急。先杀麒麟，再慢慢磨独孤城。狩猎嘛，总要慢慢来，才有意思。
地下实验室里，鬼面收到了七家的回复。
青妖应了，铁怪应了，山魑、花魅、水魍、影魉、玄魔，全都应了。
八家齐聚，下九流的势力，终于拧成了一股绳 —— 哪怕这股绳里，全是算计和背叛的缝隙。
鬼面站起身，走到巨大的鹿城地形图前。机械手指尖划过地图上的一个个标记：夏家建材、漕山码头、墨工门、独孤古堡……
“第一步，先动夏家。” 鬼面低声说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断独孤城的臂膀，搅乱上三教的阵脚。”
机械臂猛地攥紧，在地图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折痕。
窗外的月光被乌云遮蔽，整座鹿城都笼罩在沉沉的暗色里。
妖魔鬼怪已醒，魑魅魍魉尽出。
这场席卷鹿城的风暴，终于要拉开序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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