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妖魔鬼怪各踞幽窟
鹿城的夜色从来不是单一的墨色。城西是脂粉裹着的奢靡金,北郊是淬着血的冷铁灰,城郊铁矿是浸着毒的幽蓝,旧矿工坊是烧着铁的暗红 —— 妖魔鬼怪四家的据点,各踞一方,像四枚毒钉,钉在鹿城的明暗交界处。下九流沉寂多年的野心,正顺着这些毒钉的缝隙,一点点渗进城市的肌理里。
一、青妖・销金窟里玲珑心
城西的销金窟是鹿城夜色里最艳的一笔。飞檐翘角的三层楼宇,朱红漆柱裹着鎏金纹路,门楣上挂着块乌木牌匾,写着 “销金窟” 三个瘦金体字,笔锋艳绝,像极了楼里的主人。白日里大门紧闭,只留侧门供下人出入,一到入夜便灯火通明,丝竹管弦声混着女子的娇笑淌出来,裹着脂粉香,勾得路过的人脚都发软。
没人敢真的小觑这座风月场。明面上是鹿城最高档的秦楼楚馆,养着色艺双绝的清倌人,做着达官贵人的生意;暗地里却是鹿城最大的情报枢纽,上到军政秘闻,下到市井闲话,没有这里探不到的消息。楼里的茶博士、账房先生、甚至端茶倒水的小丫鬟,都是青妖布下的探子。
三楼最深处的听风阁,是青妖的居所。
推门进去便是扑面而来的奢靡气:地上铺着整张的白虎皮,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里;紫檀木的梳妆台上摆着各色胭脂水粉,都是江南贡品,瓶瓶罐罐泛着温润的瓷光;墙上挂着四幅美人图,走近了才发现画中人都是青妖自己,或抚琴,或执扇,或捧卷,或临窗,一颦一笑皆是风情。最里侧设着张软榻,挂着水红色的纱帐,风一吹便漾开涟漪,像朦胧的春梦。
青妖正斜倚在软榻上,指尖夹着支象牙烟杆,烟锅里的沉香片燃着袅袅青烟,裹着她周身的脂粉香,闻得人骨头都发酥。她本名柳青瑶,如今鹿城没人敢叫这个名字,都尊一声 “青妖姐”。她生得极艳,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挑,像勾人的钩子,看人时眼波流转,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要软三分。唇上涂着朱砂色的口脂,笑起来时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媚骨天成,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冷。
她穿一身水绿色的绣金长裙,领口开得略低,露出颈间一枚羊脂玉的平安扣,玉色温润,衬得肌肤胜雪。指尖蔻丹涂得饱满鲜红,正一下下敲着榻边的矮几,几上摊着几张密信,都是底下人刚递上来的情报。
没人知道青妖的过往,只传言她是江南戏班出身,早年跟着戏班子来鹿城演出,一出《牡丹亭》唱得满城轰动,被儒商堂的二当家温宏看中,想强纳为妾。柳青瑶不肯,温宏便使了手段,栽赃戏班偷了儒商堂的贵重物件,封了戏班的场子,还把班主打了个半死。戏班子散了,班主含恨而终,柳青瑶走投无路,一头扎进了下九流的浑水里。
她凭着姿色和脑子,从最底层的清倌人做起,一步步往上爬,踩过无数人的尸骨,终于坐到了今天的位置。她恨儒商堂的虚伪,恨温宏的龌龊,更恨这座城市里所有道貌岸然的上流人。她建销金窟,布情报网,就是要把那些人的遮羞布全都撕下来,让他们也尝尝跌入泥沼的滋味。
“姐,沈蔓那边传来消息,说夏之琳已经对她起了疑心,不过还没撕破脸。” 穿碧色衣裙的丫鬟轻手轻脚走进来,躬身禀报,“还有,温二爷那边递了帖子,说明晚想请您去画舫游湖。”
青妖嗤笑一声,烟杆在瓷碟上轻轻一磕,烟灰簌簌落下:“温宏这老色鬼,倒是耐不住性子了。他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任他拿捏的小戏子?” 她指尖划过密信上 “沈蔓” 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沈蔓那边再添把火,把夏家打压沈家生意的‘证据’递过去,要做得真一点,别让人看出破绽。小姑娘家的,嫉妒心一起,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温二爷那边?”
“应下。” 青妖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媚笑,“正好,我也想跟他算算旧账。你去准备一下,明晚把我那支赤金点翠的头面找出来,再备上上好的女儿红。温宏最喜欢这口,咱们就好好陪他玩玩。”
她要借着温宏,一步步把儒商堂的底细摸清楚,再从内部把这庞然大物蛀空。当年温宏加在她身上的屈辱,她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至于鬼面的合作?青妖冷笑一声。鬼面以为她是真心投靠?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等她借着鬼面的手扳倒儒商堂,拿下鹿城的情报网,下九流之首的位置,也该换个人坐坐了。
窗外的夜色更浓,销金窟里的丝竹声却更响了。靡靡之音裹着脂粉香,飘出很远,像一张温柔的网,网住了醉生梦死的人,也网住了数不清的秘密。青妖重新躺回软榻上,吸了一口沉香,烟圈袅袅升起,模糊了她艳绝的脸,只余下一双桃花眼,在昏暗的光里闪着算计的光。
二、玄魔・玄铁营中嗜血刃
北郊的玄铁营是鹿城夜里最静也最凶的地方。
它藏在一片荒无人烟的乱葬岗后面,原先是废弃的兵营,院墙塌了大半,后来被玄魔接手,重新修缮加固,外围拉上了带刺的铁丝网,墙头插着碎玻璃,阳光下泛着冷光。门口没有牌匾,只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守卫,面无表情,腰间别着砍刀,浑身煞气,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往里走是训练场,黄土铺地,被踩得坚硬结实。场地上摆着石锁、木桩、沙人,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刑具。此刻已是深夜,训练场上却还亮着篝火,十几个赤着上身的死士正在对打,拳拳到肉,发出沉闷的声响。没人喊疼,也没人偷懒,哪怕被打得头破血流,也只会爬起来继续打,眼神麻木得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营地最深处的主帐,是玄魔的居所。
帐篷是厚重的黑帆布,遮得严严实实,不透一点光。里面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铁架床,铺着硬邦邦的褥子;一张粗木桌,桌上摆着擦得发亮的枪械和匕首,还有几张鹿城的地形图;墙角立着个武器架,上面挂满了各式冷兵器,刀枪剑戟,件件都沾着血,泛着凶气。帐篷里点着牛油蜡烛,火光摇曳,映得四壁的影子张牙舞爪,像地狱里的修罗场。
玄魔正坐在桌前擦拭一把尼泊尔军刀,刀刃雪亮,映出他冷硬的脸。他本名阎玄,道上的人都叫他 “玄魔”—— 说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头,杀人不眨眼。他生得极高,肩宽背阔,像座铁塔似的,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眉骨划到右下颌,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破坏了原本周正的长相,平添了几分凶戾。他的眼神很冷,像结了冰的寒潭,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具尸体,没有半分温度。
没人知道玄魔的来历,只传言他以前是边境雇佣兵,在东南亚一带赫赫有名,手里有一支战斗力极强的队伍。后来遭兄弟背叛,队伍被围剿,死的死散的散,他自己也中了枪,侥幸逃出生天,辗转来到鹿城,凭着一身狠辣本事,收拢了一批亡命之徒,建立了玄铁营,做起了死士和暗镖的生意。
他不认规矩,不认人情,只认钱。只要价钱给够,哪怕是天王老子,他也敢去杀。但他也有自己的规矩:不杀妇孺,不杀忠良。道上有人笑他假慈悲,他也不在意,只是那些嘲笑他的人,后来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老大,这批死士训练得差不多了,一共二十个,都是亡命徒,敢打敢拼,不怕死。” 副手掀开门帘走进来,躬身禀报,“鬼面那边又催了,问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去做掉独孤城的几个得力手下。还有,豺狼那边也递了话,想请咱们帮忙对付麒麟,开价很高。”
玄魔停下擦刀的动作,指尖划过刀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他抬眼看向副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块:“鬼面那边,先拖着。就说人手还没调配好,让他再等等。豺狼那边……”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麒麟?特种兵出身?有点意思。你回了豺狼,单子我接了。但价钱要翻一倍。”
“翻一倍?豺狼那边能答应吗?”
“他会答应的。” 玄魔冷笑一声,将刀插进刀鞘,“麒麟端了他那么多据点,还伤了他那么多兄弟,豺狼恨他入骨。别说翻一倍,就是翻两倍,他也舍得花。”
他早就想会会麒麟了。
这些年在鹿城,他没遇到过什么像样的对手。独孤城坐镇古堡,轻易不出手,手下的人虽厉害,却都是正规安保出身,少了点狠劲。麒麟不一样,特种兵,上过战场,见过血,身手肯定差不了。杀这样的人,才有成就感。
至于鬼面?玄魔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鬼面以为靠着几张旧名册,就能指挥得动他玄魔?简直是笑话。他不过是借着鬼面的势,在鹿城站稳脚跟,顺便捞点好处。等他吞了更多地盘,玄铁营壮大起来,下九流之首的位置,还不一定是谁的。
“对了,” 玄魔像是想起什么,又开口,“让底下人盯紧点鬼面的动静。他那地下实验室里藏了不少好东西,尤其是铁怪造的那些机械武器,想办法弄点图纸过来。还有,查一下鬼面的真实身份。我总觉得,他不只是单纯想抢地盘那么简单。”
“是,老大。” 副手躬身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帐篷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牛油蜡烛燃烧的噼啪声。玄魔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训练场上的死士还在训练,嘶吼声、打斗声混在一起,充满了野性的力量。
他喜欢这样的力量。
当年他失去所有,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到鹿城的时候,就发誓要把所有失去的都夺回来,还要加倍夺回来。他要建立最强大的死士队伍,要让所有背叛过他、伤害过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鹿城这潭水,现在才刚刚开始浑。等妖魔鬼怪、豺狼虎豹都斗起来,才是他玄魔出手的最好时机。到时候,他要坐收渔利,成为这座城市地下世界真正的王。
夜风卷着血腥味吹过来,玄魔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愈发狰狞。他舔了舔唇角,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嗜血兴奋。
好戏,才刚刚开始。
三、鬼面・幽冥矿底复仇魂
城郊废弃铁矿的地下深处,是鬼面的幽冥实验室。
入口藏在铁矿最深处的废弃矿道尽头,推开一块看似普通的岩壁,里面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需要密码和指纹双重验证才能打开。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墙壁由金属铸成,冷硬冰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得地面反光。甬道两侧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房间,有实验室、武器库、休息室,还有关押犯人的囚室,结构复杂,像一座地下迷宫。
最深处的主实验室,是鬼面的居所。
这里与其说是居所,不如说是他的指挥中枢。巨大的落地屏幕占了半面墙,上面显示着鹿城各处的监控画面,还有各种数据图表。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金属桌,桌上摊着旧名册的残页,还有鹿城势力分布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各处据点。角落里摆着一台精密的仪器,正在分析海洋之心钻石底座的材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代码。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冷得像冰窖。
鬼面坐在主位的金属椅上,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旧照片。照片已经泛黄卷边,上面是一家三口,男人穿着中山装,气度威严,女人温婉端庄,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笑得一脸幸福。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顾明远携妻带子,摄于民国三十六年秋。”
这是他的全家福。
他本名顾眠,是当年鹿城地下势力大佬顾明远的独子。二十年前,上三教联合独孤城的父亲,以 “勾结境外势力、扰乱鹿城秩序” 为名,围剿了顾家的势力。顾明远战死,夫人自尽,偌大的顾家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只有忠仆抱着年幼的顾眠逃了出去,隐姓埋名,苟延残喘。
这些年,他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忍受着贫穷、饥饿和追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复仇。
他要推翻上三教的虚伪统治,要让独孤家血债血偿,要夺回本该属于顾家的一切,让整个鹿城都匍匐在他脚下。
他改名叫鬼面,戴着冰冷的金属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也没人知道他的过往。他一点点积蓄力量,网罗人才,偷偷研究黑科技,打造自己的势力。海洋之心夹层里的旧名册,是父亲当年留下的,上面记录着顾家所有的暗线和黑金藏匿点,是他翻盘的关键。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钻石偷回来。
“城主,铁怪那边传来消息,新一批机械守卫已经造好了,随时可以运过来。还有,青妖递了情报,说温宏已经上钩,儒商堂内部的矛盾很快就能挑起来。” 下属躬身站在台下,低声禀报,“另外,豺狼那边联系了狰虎和翳豹,三头凶兽聚首,准备劫铁怪的货,嫁祸给麒麟。”
鬼面放下照片,抬眼看向下属。他的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变得沙哑失真,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豺狼这点小把戏,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坐收渔利?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机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传我的话,让铁怪加强工坊的守卫,多布点机关陷阱。豺狼想劫货,就让他有来无回。另外,把豺狼的计划悄悄透给麒麟一点。我倒要看看,这三头凶兽和特种兵硬碰硬,谁能笑到最后。”
“是,城主高明。” 下属奉承道。
鬼面冷笑一声。
豺狼虎豹以为他是真心合作?不过是他放出去的棋子罢了。用这三头凶兽去消耗麒麟和独孤城的力量,再借他们的手搅乱鹿城的秩序,他才能在浑水里摸鱼,一步步实现自己的计划。
至于下九流的其他人?青妖的算计,铁怪的偏执,玄魔的野心,山魑的多疑,花魅的仇恨,水魍的贪婪,影魉的神秘…… 他都一清二楚。
这群人各怀鬼胎,根本不可能真正齐心。但那又如何?他不需要他们真心臣服,只要他们能为他所用,能帮他推翻独孤城,扳倒上三教,就够了。等他掌控了鹿城,再慢慢收拾这些人,一个个清算。
“对了,夏之琳那边怎么样了?” 鬼面忽然开口,话题一转。
“回城主,夏之琳最近一直在医院照顾夏父,还接手了夏家的建材项目,正在查之前的不合格建材事件。暗卫说,独孤城派了人暗中保护她,防守很严,我们的人很难靠近。”
“夏之琳……” 鬼面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独孤城放在心尖上的人。动不了她,就先动夏家的生意。让青妖再加把火,把建材项目的事闹大,最好让官府介入,查封夏家的工地。我要让夏家焦头烂额,让独孤城分心。”
“属下明白。”
下属退下后,实验室里又恢复了死寂。鬼面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屏幕前,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监控画面上 —— 那是半山古堡的外围监控,画面里能看到独孤城站在窗边的身影,挺拔冷冽,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独孤城……” 鬼面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刻骨的恨意,“当年你父亲欠我们顾家的,我会让你加倍偿还。鹿城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他抬起左臂,机械手指缓缓握紧,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声响,金属的冷光映在他的面具上,显得格外诡异。
复仇的火焰,已经在他心底燃烧了二十年。如今,终于到了燎原的时候。他要让整个鹿城,都为顾家陪葬。
四、铁怪・熔铁工坊偏执心
旧矿场西侧的地下深处,是铁怪的熔铁工坊。
比起鬼面实验室的精密冰冷,这里更像一座原始的铁匠铺,粗粝、混乱,又充满了滚烫的生命力。入口处是巨大的熔炉,炉火熊熊燃烧着,橘红色的火光映得四壁通红,融化的铁水在坩埚里翻滚,冒着气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铁锈味和焦炭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工坊里到处都是散落的零件:齿轮、螺丝、机械臂的残件、机关暗器的半成品,堆得像小山一样。墙上钉满了图纸,有机械义肢的设计图,有机关陷阱的施工图,还有墨工门的绝学图谱,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画的是个穿长衫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严厉 —— 那是墨工门的前任掌门,也是铁怪的师父,墨守义。画像上被人用红笔划得面目全非,尤其是眼睛的位置,被戳出了好几个洞,可见画主人的恨意。
铁怪正蹲在熔炉边,调试着一个新造出来的机械守卫。
他本名周铁,道上人称 “铁怪”。他生得矮胖粗壮,肩膀宽阔,像个敦实的石墩。脸上戴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小,却格外有神,盯着零件的时候,像饿狼盯着猎物,专注得吓人。他的左手是机械义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手指灵活地转动着螺丝刀,比正常人的手还要灵巧。右手上满是老茧和烫伤的疤痕,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油污。
他穿一件油乎乎的帆布工作服,领口敞开,露出胸口浓密的胸毛,脖子上挂着个牛皮袋,里面装着各种小螺丝刀和零件。整个人看起来邋里邋遢,像个落魄的老铁匠,可谁也不敢小瞧他 —— 他是鹿城最好的机械天才,只要给他图纸和材料,他能造出任何东西,从精巧的暗器到杀伤力极强的机械武器,无所不能。
没人比铁怪更懂 “天才” 和 “疯子” 只有一线之隔。
他出身墨工门,是墨守义最得意的弟子,也是墨工门百年难遇的机关术天才。十五岁就能独立制造精巧的机关盒,二十岁便吃透了墨工门大半典籍,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是下一任掌门。可铁怪天生反骨,他觉得墨工门太迂腐,守着 “机关用于民生,不可造杀器” 的祖训,不思进取,白白浪费了一身本事。
他痴迷于杀伤性机关的研究,偷偷制造暗器和机械武器,还偷了墨工门的秘传典籍《墨工秘录》,想研究里面的禁术机关。事情败露后,墨守义勃然大怒,以 “欺师灭祖、私造杀器” 为名,废了他的左手,将他逐出师门,还放话让他永世不得踏入鹿城。
那是铁怪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左手残废,身无分文,被师门驱逐,人人喊打。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地下工坊里,靠着给人修点小零件勉强度日。可他不甘心,他不信自己的研究是错的。他憋着一股劲,一边养伤,一边研究机械义肢,硬是给自己造了一条灵活的左手,还研发出了更多威力更强的机械武器。
这些年,他隐姓埋名,暗地里壮大自己的势力,等着有朝一日重回墨工门,报当年的断臂之仇。鬼面找到他的时候,他几乎立刻就答应了合作 —— 鬼面给他提供最好的材料和设备,帮他对付墨工门;他为鬼面制造机械武器,帮鬼面夺取鹿城。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师父啊师父,” 铁怪看着墙上被划烂的画像,冷笑一声,机械手猛地一握,将手里的铁棍捏得变形,“你当年说我造的是邪门歪道,说我会害人。等我用你看不起的机械术,踏平墨工门,坐上掌门之位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种话。”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试验台边。台上摆着一只全新的仿生机械臂,比鬼面现在用的那款更先进,力量更大,还内置了高频振动刀和麻醉针发射器,隐蔽性极强。这是他最新的研究成果,也是他的得意之作。
“城主那边催了好几次,说要升级机械臂。” 旁边的学徒小声提醒,“咱们什么时候送过去?”
“急什么。” 铁怪撇撇嘴,伸手抚摸着机械臂的表面,像在抚摸自己的情人,“好东西,当然要慢慢打磨。鬼面付了那么多钱,总得给他点像样的东西。”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另有打算。最核心的技术,他当然要攥在自己手里,给鬼面的,不过是简化版罢了。
他还要靠这些技术,立足鹿城,甚至超越墨工门。等事成之后,墨工门的所有典籍都是他的,整个鹿城的机械制造业也都是他的。到时候,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周铁才是古往今来最厉害的机关大师。
“对了,” 铁怪像是想起什么,脸色一沉,“刚才收到消息,说豺狼他们想劫咱们的货?”
“是,有眼线传回来的消息,说狰虎和翳豹都来了,准备对咱们运去实验室的那批机械零件下手。”
“胆子不小。” 铁怪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正好,新造的机械守卫还没试过威力。通知下去,工坊外围多布三层机关,再调十个机械守卫埋伏在必经之路上。我倒要看看,是豺狼虎豹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机械刀硬。”
“是,师父。” 学徒躬身应下,转身去安排。
铁怪重新蹲回熔炉边,看着熊熊燃烧的炉火,眼底是偏执的光。炉火映在他的眼镜片上,跳跃着橘红色的火光,像他心底永远浇不灭的野心和恨意。
他要造最厉害的机械,要报当年的仇,要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匍匐在他的脚下。
鹿城的地下世界,迟早会有他铁怪的一席之地。不,不止一席之地 —— 他要成为站在最顶端的人。
夜色越来越深,熔铁工坊里的炉火却烧得更旺了。火星四溅,像漫天飞舞的星子,照亮了铁怪偏执狂热的脸。
妖魔鬼怪四家,各踞幽窟,各怀心思,像四头蛰伏的凶兽,等着最合适的时机,扑出去撕咬猎物。
鹿城的平静,已经是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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