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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s of a New Noble Among the Dregs

Chapter 21 /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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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Days of a New Noble Among the Dre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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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山雨欲来,暗网初织

黎明前的墨色最是浓稠,鹿城浸在薄薄的晨雾里,远看像一幅晕开的水墨。市井的烟火还未燃起,暗处的潮涌却已先一步醒了 —— 城南拾叶茶寮的油灯挑了灯芯,城东藏春别苑的窗棂漏出微光,城北沉沙坞的暗河漂过渔火,城西乱葬岗的义庄掠过黑影。

魑魅魍魉各居一隅,在天光破晓前,悄悄落下了第一枚棋子。

一

天刚蒙蒙亮,鸣玉巷的青石板还沾着夜露,拾叶茶寮的木门便 “吱呀” 一声开了。

祝槐披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蹲在门槛边擦铜茶壶,指节上沾着茶渍,眉眼耷拉着,活像个没睡醒的老账房。不多时,巷口陆续有人进来:挑着菜担子的王婆子,挎着布包的账房李先生,还有两个穿短打的码头搬运工。都是熟面孔,进门也不客套,找个空位坐下,喊一碗粗茶,就着碟瓜子闲聊起来。

看似都是市井闲话,细听却藏着门道。

“听说了吗?城西新区那工地,连夜换了批钢筋,监工都换成生面孔了。” 王婆子压低声音,往嘴里塞了颗瓜子,“我那侄子在工地做饭,说昨晚拉了三车货,蒙着油布,沉得很,都不让人靠近。”

“嗨,夏家的生意,向来手笔大。” 李先生推了推眼镜,状似随意道,“不过我昨儿见着温二爷的管家了,匆匆忙忙往衙门跑,脸色难看得很。怕是儒商堂内部,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还有驻军那边呢,” 一个搬运工接话,“今早换防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岗哨都加了人,说是要严查走私。我看啊,最近城里不太平。”

祝槐蹲在门槛边,耳朵却竖得笔直,每句话都不落空。他手里的抹布慢悠悠擦着茶壶,心里却把这些信息分门别类:夏家工地的异动归到建材线,温二爷的动向归到儒商堂线,驻军换防归到军政线。这些零散的消息,经他的情报网一汇总,就能拼成完整的局势图。

早茶客陆续散了,茶寮里清净下来。小伙计凑到柜台边,低声问:“七爷,这些消息,往哪边送?”

祝槐放下茶壶,拨了拨算盘,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眯着眼,慢悠悠道:“夏家工地的事,抄一份给青妖娘子,一份给古堡那边,价码照旧。温二爷的消息,给藏春别苑送过去,就说‘花魁娘子要的料子备好了’。驻军换防的事……”

他顿了顿,指尖在算盘上顿了一下:“压半天,等鬼面那边问起了再送。就说刚收到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核实。”

两头下注,待价而沽,是他混迹情报行多年的生存之道。哪边都不得罪,哪边都能捞好处。鹿城的天翻不翻,他不在乎,只要他的情报网还在,谁坐庄都得给他三分薄面。

小伙计应了声,转身去后院发暗号。祝槐重新拿起茶壶,对着晨光看了看壶身的包浆,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

这潭水,才刚浑呢。

二

同一时刻,藏春别苑的暖阁里,正飘着淡淡的龙井香。

苏晚卿穿着月白绣海棠的襦裙,坐在窗边的绣架前,指尖捏着银针,慢悠悠绣着一朵海棠花。晨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对面的太师椅上,儒商堂的二当家温宏正端着茶杯,眼神黏在她身上,挪都挪不开。

“晚卿姑娘这手艺,真是绝了。” 温宏搓了搓手,笑得满脸油光,“这海棠花,比真的还娇俏。也就姑娘这样的妙人,能绣出这样的活计。”

苏晚卿抬眼,浅浅一笑,梨涡陷下去,软声道:“二爷说笑了,不过是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倒是二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我还以为,堂里的事够您忙的呢。”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温宏就来了气,重重放下茶杯,冷哼道:“还不是老堂主偏心!城西新区那项目,多大的肥肉啊,他一句话就全给了夏家。说什么世交情谊,我看啊,是收了夏家的好处!”

他越说越气,拍着大腿道:“想我温宏在堂里干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倒好,好处全是旁人的,脏活累活都归我。凭什么?”

苏晚卿静静听着,等他抱怨完了,才递过去一块桂花糕,柔声安抚:“二爷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她指尖不经意擦过温宏的手背,温宏浑身一酥,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其实啊,我倒觉得这事蹊跷。” 苏晚卿垂下眼,语气带着几分 “无意间说漏嘴” 的犹豫,“前几日我听几个商人闲聊,说夏家最近和独孤城主走得近。那项目原本有好几家争,最后偏偏给了夏家…… 说不定,是吹了枕边风呢。”

“真的?” 温宏眼睛一亮,随即又泛起妒火,“我说呢,夏家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哪来这么大本事。原来是靠上了独孤城!”

“可不是嘛。” 苏晚卿掩唇轻笑,眼波流转,“而且啊,我还听说,夏家那项目看着风光,实则内里藏着猫腻。钢筋标号不够,混凝土偷工减料,都是靠着关系压下来的。要是这时候,有人把这事捅上去……”

她没说完,只是意有所指地看着温宏。

温宏眼睛越亮,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要是能抓住夏家偷工减料的证据,不仅能把项目抢过来,还能把老堂主也拉下水,到时候儒商堂的掌权人,可不就是他了?

“姑娘真是我的贵人!” 温宏激动得站起身,“这事要是成了,我必有重谢!”

“二爷客气了。” 苏晚卿温婉一笑,眼底却没半分温度,“我不过是个弱女子,帮不上什么大忙。也就是听得多了,随口和二爷提一句。能不能成,还得看二爷自己的本事。”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温宏便兴冲冲地告辞了,脚步都带着风,满脑子都是夺权的美梦。

暖阁里重归安静。丫鬟走进来,低声问:“娘子,温二爷这就上钩了?要不要再加点料?”

苏晚卿拿起绣绷,看着上面的海棠花,指尖轻轻拂过花瓣。那针脚细密,可谁能想到,绣花针淬了毒,也能要人命。

“不急。” 她淡淡道,“先让他蹦跶两天。等他把夏家的事捅出去,闹得人尽皆知,咱们再收网。对了,把温二爷今日说的话,整理一份给青妖姐姐送过去。就说…… 第一步,成了。”

“是。”

丫鬟退下后,苏晚卿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晨风吹进来,带着桂花香,却吹不散她眼底的寒意。

儒商堂,当年欠我母亲的,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三

城北沉沙坞的暗河里,水汽带着咸腥气。

江奎站在铁甲船的船头,跛着脚,手里把玩着一枚黄铜罗盘。船桨划开水面,没发出半点声响,像一条潜伏在水底的黑鱼。

“奎爷,都打听清楚了。” 水鬼队的头目从水里钻出来,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声汇报,“豺狼的货船,三日后凌晨经过乱礁滩,一共三艘,押船的二十多人,都带了枪。铁怪的机械零件,走同一条线,比豺狼晚两个时辰,押船的人少,只有十来个,但都是硬茬。”

江奎掂了掂手里的罗盘,铜面冰凉。他眯着眼,看向暗河出口的方向,那里是一片开阔的海域,乱礁滩就在中间,礁石丛生,水流湍急,是设伏的好地方。

“有意思,一前一后,刚好给咱们送菜。” 江奎冷笑一声,“豺狼那厮,抢了咱们三条航线,这笔账也该算了。铁怪的机械零件,听说值不少钱,正好拿来扩充咱们的装备。”

“奎爷,咱们怎么动手?”

江奎用罗盘指针在地图上点了点:“分两队。一队去乱礁滩埋伏,等豺狼的船进了礁群,就凿穿船底,把货沉下去。记住,别留活口,伪装成触礁沉没的样子。二队去漕山会的码头外等着,等咱们得手了,就把豺狼的旗帜扔在漕山会的地界,再放几把火,栽赃给他们。”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狠光:“豺狼和漕山会本来就不对付,这下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咱们就在旁边看热闹,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再出手吞了两边的水路。”

“奎爷高明!” 头目满脸佩服,“那铁怪的货呢?”

“铁怪的货,不急。” 江奎慢悠悠道,“等豺狼和漕山会闹起来,独孤城肯定要插手。到时候咱们再趁乱劫了铁怪的货,嫁祸给豺狼。让鬼面也去找豺狼的麻烦,三方乱斗,才更热闹。”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水上是他的地盘,任你陆地上再厉害,到了海里,也得听他水魍的。

“下去准备吧。” 江奎挥挥手,“三日后凌晨,乱礁滩见。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这事办成了,每人赏十块大洋。”

“是!谢奎爷!”

头目兴奋地应下,翻身跳进水里,像条鱼一样游远了。

江奎站在船头,看着暗河尽头的微光。晨雾渐渐散了,海面上波光粼粼,看起来平静无害。可谁能想到,这平静的水面下,藏着多少暗流和杀机。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满是贪婪。

鹿城的水路,很快就姓江了。

四

城郊驻军营地外,一个佝偻着背的拾荒老人,正慢悠悠地沿着围墙走。

老人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脸上布满皱纹,手里拎着个破麻袋,时不时弯腰捡起地上的塑料瓶,动作迟缓,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正是伪装后的影魉。

他走得很慢,看似随意地扫过营地的围墙、岗哨、监控探头,每一处细节都记在心里。东门岗哨每十分钟巡逻一次,西门有监控死角,围墙西北角的电网有一处老化…… 这些信息,像刻刀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

走到围墙拐角处,他 “不小心” 摔了一跤,手里的弹珠滚了出去,一直滚到围墙根。他骂骂咧咧地弯腰去捡,指尖碰到地面的瞬间,便摸清了地下管线的走向。

“老头,干嘛的!” 巡逻的士兵走过来,厉声呵斥。

影魉立刻缩起脖子,摆出害怕的样子,结巴道:“军、军爷,我就是捡破烂的。不小心摔了,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边说,一边拎起麻袋,佝偻着背,慢悠悠地走了。

士兵瞥了他一眼,没当回事,继续巡逻。

影魉走出很远,才慢慢直起腰。他脸上的惶恐消失不见,只剩一片漠然。他摸了摸袖子里的短刀,刀刃冰凉,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踩点已经完成。麒麟的指挥部在营地中央的二层小楼,防守最严,硬闯肯定不行。不过,他有办法。

三天后,军营会进行物资补给,到时候人员混杂,是最好的动手时机。他的目标不是麒麟 —— 那太麻烦,容易打草惊蛇。他要杀的,是麒麟的副手,张上尉。

杀了副手,既能打击军方的士气,制造混乱,又能嫁祸给豺狼,让军方和豺狼狗咬狗。一举两得。

影魉走到路边,推起一辆破旧的三轮车,慢悠悠地往城里去。晨光落在他背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淡得几乎要融进光里。

没人会注意到,这个普通的拾荒老人,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

三天后,见血。

五

城郊地下实验室里,鬼面听完各处的汇报,机械臂轻轻敲击着金属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山魑的情报网已经铺开,花魅的离间计初见成效,水魍的埋伏准备就绪,影魉的刺杀计划也已敲定。青妖在风月场造势,铁怪的机械武器加紧生产,玄魔的死士队随时待命。

八路人马,各有分工,像一张大网,悄悄向鹿城的各方势力罩去。

“很好。” 鬼面的声音透过金属面具,带着沙哑的质感,“三日之后,同时动手。我要让独孤城顾此失彼,让整个鹿城乱起来。”

“首领,” 铁怪站在一旁,瓮声瓮气道,“机械守卫已经造好了二十台,威力足够。要不要趁乱,直接端了古堡?”

“不急。” 鬼面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独孤城的根基太深,硬拼我们占不到便宜。先搅乱局势,剪他的羽翼,等他众叛亲离、焦头烂额的时候,再给他最后一击。”

他走到巨大的鹿城地图前,机械指尖划过半山古堡的位置,用力一按。

“夏家是他的软肋,儒商堂是他的盟友,漕山会是他的臂膀,麒麟的驻军是他的助力。这四个地方,我们同时动手,他顾得了哪一个?”

鬼面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压抑的恨意:“我要让他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一点点崩塌。就像当年,我看着顾家覆灭一样。”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声响。金属的冷光映在鬼面的面具上,泛着森寒的光。

二十年的隐忍筹谋,就快到了收网的时候。

六

半山古堡的书房里,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独孤城身上。

他站在地图前,听着阿凯的汇报,神色平静,听不出喜怒。

“山魑那边,把夏家工地和温二爷的消息分别卖给了青妖和我们,驻军换防的消息压了半天,刚送到鬼面那边。”

“藏春别苑的花魅,已经挑动温宏对夏家动手,三日内温宏大概率会举报夏家项目偷工减料。”

“沉沙坞的水魍,调集了水鬼队,三日后凌晨要在乱礁滩劫货,还准备栽赃给漕山会。”

“城郊出现了可疑人员,确认是影魉伪装的,目标大概率是驻军营地,张上尉有危险。”

阿凯一条条汇报着,心里却暗暗佩服。城主早就在各处安插了眼线,魑魅魍魉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

独孤城指尖在地图上点了点,缓缓开口:“麒麟那边,你去通个气,让他做好准备,影魉要动手的时候,给他来个瓮中捉鳖。记住,留活口,我要知道他背后还有谁。”

“是。”

“漕山会那边,让三当家提前布防,乱礁滩设好埋伏。水魍想栽赃,咱们就顺水推舟,让他有来无回。记住,留几个人回去报信,把祸水引到豺狼那边。”

“明白。”

“儒商堂内部,不用插手太多。温宏跳出来举报,就让夏家正常配合调查。真金不怕火炼,夏家的项目没问题,查不出什么。等温宏闹够了,再把他栽赃陷害的证据放出去,让他自食恶果。”

独孤城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一点:“夏家那边,暗卫再加一倍。之琳这几天肯定要忙工地的事,别让她出事。还有,别让她察觉,免得她有负担。”

“是,属下明白。”

阿凯应下,心里了然。城主什么都算到了,唯独在夏小姐这里,总会多几分柔软。

部署完所有事,书房里安静下来。独孤城走到窗边,看着山下的鹿城。

晨光已经铺满整座城市,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看起来一派祥和。没人知道,平静的表面下,藏着多少阴谋诡计。

“山雨欲来啊。” 独孤城轻声道。

可他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魑魅魍魉也好,妖魔鬼怪也罢,敢在鹿城作乱,就要付出代价。

他守了这座城这么多年,绝不会让它毁在任何人手里。

也绝不会让他想护着的人,受半分伤害。

独孤城的眼神坚定,望向远方的天际。

三日之约,他等着。

鹿城的天,谁也别想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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