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初次交锋 暗潮迭起
三更天的月色最是沉郁，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鹿城上空。乱礁滩的浪涛拍打着礁石，溅起丈高的水花；城西工地的探照灯划破夜色，光柱扫过堆积的建材；军营的岗哨换了第三班，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城南茶寮的后窗还亮着豆大的油灯，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三日之期已至，魑魅魍魉同时落子，像四张淬毒的网，朝着各自的目标罩去。而网的尽头，早已有人布下了反制的局，只等猎物撞进来。
一
乱礁滩的海风裹着咸腥气，吹得人脸颊生疼。
江奎蹲在最大的那块礁石后面，独眼盯着远处海面的动静。他身后藏着二十多个水鬼，个个手里攥着分水刺，腰上别着凿船的钢钎，只等货船进了礁群，就下水凿穿船底。
“奎爷，来了！” 望风的小弟低声喊了一句。
江奎眯眼望去，三艘货船正慢悠悠地朝着礁群驶来，船舷上挂着豺狼帮的旗帜，甲板上站着几个巡逻的手下，手里拎着枪，却没什么警惕性，看起来散漫得很。
“哼，豺狼的人也就这点本事。” 江奎嗤笑一声，压低声音下令，“准备下水！记住，凿穿底舱，把货沉到三号礁下面，等风头过了再捞。人…… 一个不留，都喂鱼。”
“是！”
水鬼们纷纷戴上呼吸嘴，悄无声息地滑进水里，像一群黑鱼，朝着货船游去。海水冰冷刺骨，可他们眼里只有兴奋 —— 干完这一票，每人十块大洋，够快活好一阵子。
江奎蹲在礁石上，看着水鬼们靠近货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仿佛已经看到豺狼的货船沉没、漕山会背黑锅的场景，到时候他坐收渔利，整条北线的水路都得姓江。
可就在水鬼们即将摸到船底的时候，货船突然亮起了探照灯！
刺眼的白光瞬间扫过海面，水里的水鬼们暴露无遗。紧接着，船舷上站起一排人，手里端着***，朝着海面就是一阵扫射！
“突突突 ——”
子弹打进水里，溅起一串串水花。几个水鬼当场中弹，鲜血染红了海面，身体慢慢沉了下去。
“不好！有埋伏！” 江奎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可他反应再快也晚了。礁石后面突然亮起数道灯光，漕山会的人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手里的枪对准了他们。为首的三当家站在岩石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冷笑看着他：“江奎，你胆子不小啊，敢动漕山会的货？”
“是你？！” 江奎脸色煞白，“这不是豺狼的货吗？怎么会是你……”
“豺狼的货？” 三当家嗤笑一声，“你也不想想，豺狼的货走得了这么安稳的北线？这是我们故意放出来的诱饵，就等你这条大鱼上钩呢。”
原来独孤城早就传了消息给漕山会，让他们设下埋伏，等着水魍自投罗网。船上的货都是空箱子，巡逻的也都是漕山会的精锐，就是为了引江奎出手。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江奎知道跑不掉了，咬牙掏出枪，就要反抗。
可他的人本来就少，又被堵在礁石群里，根本施展不开。枪战没持续多久，水魍的手下就死伤大半，剩下的都扔了枪投降。
江奎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海里跳，想凭着水性逃走。可他刚跳进水里，就被一张大网罩住了 —— 水下早就布好了网，等着他呢。
三当家走到礁石边，看着被拖上来、浑身湿漉漉的江奎，踹了他一脚：“就这点本事，也敢跟漕山会抢生意？带走，交给城主发落。”
江奎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骂骂咧咧：“是豺狼！是豺狼阴我！你们找他去！”
三当家笑了笑，没说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等放出去的人回去报信，豺狼和水魍这笔梁子，就算结死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乱礁滩恢复了平静，只有海面上残留的血迹，证明昨夜发生过一场恶战。
二
几乎是乱礁滩枪响的同时，城西新区的工地上，也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质检局的执法队凌晨突击检查，带队的是副局长张全，手里拿着匿名举报信，说夏家建材项目偷工减料，钢筋标号不够，混凝土强度不达标，要求立刻停工核查。
工头老王急得满头大汗，拦在工地门口：“张局长，这大半夜的，怎么突然检查啊？我们的建材都是有质检报告的，绝对没问题！”
“有没有问题，查了就知道了。” 张全面无表情，挥了挥手，“进去取样化验！所有钢筋、混凝土都要查，还有施工记录，全都拿出来！”
工人们都被吵醒了，围在旁边议论纷纷。老王没办法，只能一边让人通知夏之琳，一边配合检查。
夏之琳接到电话的时候，刚躺下没多久。她听完老王的汇报，没有半分慌乱，只是平静地吩咐：“别慌，配合他们检查。所有质检报告、进货单、施工日志都拿出来，让他们随便查。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她快速换好衣服。管家担忧地说：“小姐，要不要告诉大少爷？或者…… 联系一下独孤城主？”
夏之琳系外套扣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用，这点事我能处理。再说，半夜三更的，别麻烦人家。”
她心里其实也有点疑惑。举报信来得太巧了，刚好在项目赶工期的关键节点，而且是凌晨突击检查，摆明了是想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要是真的偷工减料，此刻说不定真能查出问题。可偏偏，她接手项目后，第一时间就要求所有建材双重质检，施工记录每天更新，半点水分都没有。
像是…… 有人早就准备好了，等着她往里跳。
夏之琳赶到工地的时候，取样已经结束了。张全站在钢筋堆旁，脸色不太好看 —— 所有钢筋标号都对得上，甚至比标准还高一点；混凝土试块的强度也完全达标，施工记录更是清清楚楚，连每天的天气、工人人数都记着，挑不出半点毛病。
“张局长，怎么样？” 夏之琳走过去，语气平静，“我们的建材，没什么问题吧？”
张全咳了一声，收起报告：“初步检查是没什么问题。但举报信写得有鼻子有眼的，我们还要回去化验样本，等结果出来再说。”
他心里也纳闷。匿名举报信里说得跟真的一样，什么钢筋细了两号，混凝土少放了水泥，结果查下来全是合格的。难道是有人故意诬告？
“没问题最好。” 夏之琳笑了笑，意有所指道，“只是不知道是谁这么恶意举报，耽误工期是小，坏了夏家的名声是大。张局长，这举报信能不能给我看看？我也好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张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举报信递给了她。
夏之琳扫了一眼，举报信是打印的，没有署名，里面列了好几条 “罪状”，还附了几张照片，拍的是堆在角落的废旧钢筋，故意拍得像是在用的建材。
她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 照片里的场地，根本不是夏家的工地。地面的花纹不一样，旁边的脚手架也不是他们用的型号。
“张局长，您看。” 夏之琳指着照片，“这根本不是我们工地。我们工地的地面是刚铺的碎石，照片里是水泥地；还有这脚手架，我们用的是镀锌的，这上面的都生锈了。明显是有人伪造证据，恶意诬告。”
张全凑过去一看，还真是。他脸色更难看了。被人当枪使了，换谁都不舒服。
“看来确实是诬告。” 张全收起照片，“夏小姐放心，我们回去会查清楚是谁举报的，给你一个交代。”
“那就麻烦张局长了。” 夏之琳客气地说。
送走执法队，天已经亮了。老王松了口气：“小姐，幸好您早有准备，要求所有建材双检，不然今天可就麻烦了。”
夏之琳看着远方，眉头微蹙：“没那么简单。对方既然敢举报，肯定还有后手。你让兄弟们打起精神，工地多巡逻，别出安全事故。还有，建材入库再检查一遍，别让人混进来不合格的东西。”
“是，我知道了。”
夏之琳站在工地上，晨风吹起她的发丝。她心里隐隐觉得，这事背后不简单。针对夏家的建材项目，时机卡得这么准，像是早就计划好了。
她莫名想起了舞会上那个黑衣男人，想起他深沉的眼神。要是他的话，应该能查到是谁在搞鬼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夏之琳啊夏之琳，别什么事都想着人家。
她甩了甩头，转身走进临时办公室，开始处理后续的事。
三
同一时刻，城郊驻军营地也出了事。
后半夜两点多，巡逻兵发现西北角的岗哨不对劲，过去一看，两个哨兵都晕过去了，后颈有针孔，明显是被人用毒针偷袭了。
“有刺客！”
警报瞬间拉响，整个营地都动了起来。探照灯四处扫射，士兵们荷枪实弹，封锁了所有出口。
麒麟站在指挥部门口，眼神锐利如鹰：“张上尉呢？”
“在宿舍，没事。我们按您的吩咐，早就暗中加了守卫，刺客没靠近就被发现了。” 副官回答。
“跑了？”
“往西边山林跑了，兄弟们追过去了。不过那人身手很好，会易容，跑得也快，估计…… 留不住。”
麒麟冷哼一声：“留不住也正常。影魉要是这么容易被抓住，就不是地下第一杀手了。”
他早就收到独孤城的消息，说影魉会对张上尉下手。于是将计就计，故意放松了西北角的防守，引刺客上钩，同时暗中布下天罗地网。本来是想活捉的，可惜影魉太警觉，发现不对立刻就撤了，只来得及留下一点线索。
“追的人不用太深，免得中了埋伏。” 麒麟吩咐道，“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
“找到了一枚毒针，还有…… 这个。” 副官递过来一把匕首，“是刺客慌乱中掉的，上面刻着狼头标记。”
麒麟接过匕首，指尖摩挲着狼头图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豺狼的标记？影魉倒是会栽赃。”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去找豺狼算账？”
“急什么。” 麒麟把匕首扔给副官，“既然他想栽赃，那我们就顺着他的意思来。对外就说，刺客身份查明，是豺狼帮的人。然后调集兵力，往边境施压，逼豺狼跳脚。”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把消息散出去，就说张上尉遇刺重伤，生死未卜。”
“是！”
副官下去安排了。麒麟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山林。影魉受了伤，跑不远，但肯定不会轻易露面。不过没关系，放长线钓大鱼。影魉背后是鬼面，只要盯着这条线，总能找到鬼面的老巢。
“鬼面啊鬼面，你派这么个人过来，是看不起我麒麟？” 他低声自语，眼里闪过战意，“下次可别派这种小角色了，不够打的。”
四
城南拾叶茶寮的后院，祝槐看着刚收到的四条消息，眉头皱成了疙瘩。
水魍乱礁滩被擒，温宏举报夏家失败，影魉刺杀失手受伤…… 四路行动，竟然全败了？
他手指敲着桌面，心里有点慌。他本想着两头下注，哪边赢了都能捞好处，可现在看来，鬼面这边好像有点弱啊？独孤城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的计划了？
“七爷，鬼面那边派人来问，问我们有没有查到漕山会的布防消息，还有夏家后续的动作。” 小伙计进来禀报。
祝槐捋了捋山羊胡，沉吟道：“告诉他们，消息还在核实，晚一点给回复。另外，把影魉刺杀失手、豺狼背黑锅的消息，传给古堡那边。就说…… 是我们好不容易打探到的。”
“七爷，咱们这是…… 又给两边递消息？” 小伙计有点不解，“万一两边都得罪了怎么办？”
“你懂什么。” 祝槐哼了一声，“消息就是钱。两边都需要情报，我们就两边都卖。只要我们还有用，就没人会动我们。再说了，鹿城这潭水，越浑，我们的生意才越好做。”
他心里打着算盘：鬼面虽然初战失利，但手里还有妖魔鬼怪其他几路，还有豺狼虎豹外援，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独孤城根基深厚，稳坐钓鱼台，看起来胜算更大。两边都不能得罪，都得吊着。
“对了，” 祝槐又想起什么，“把水魍被抓的消息，传给豺狼那边。就说…… 是漕山会和夏家联手干的。”
小伙计眼睛一亮：“七爷高明！这样一来，豺狼肯定恨死夏家和漕山会了，说不定会直接动手。到时候更热闹了！”
“去吧。” 祝槐挥挥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可他心里却热乎着。越乱越好，越乱，他这情报贩子的价值才越大。
只是他不知道，他传出去的每一条消息，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是独孤城故意放出来误导鬼面的，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五
城郊地下实验室里，气氛压抑得像结了冰。
鬼面坐在主位上，机械手指捏着一份战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金属的冷光。下面站着青妖、铁怪、玄魔，还有山魑派来传话的人，个个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四路齐出，四路皆败。水魍被抓，花魅的离间计落空，影魉受伤，山魑的情报慢了半拍…… 简直是一败涂地。
“好，很好。” 鬼面的声音沙哑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独孤城果然好本事。我们刚动手，他就等着我们了。看来，我们里面，有内鬼啊。”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都是一紧。
青妖最先开口，语气娇媚却带着冷意：“首领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怎么会有内鬼？我看啊，是山魑的情报不准，提前走漏了消息，才让独孤城有了防备。”
山魑的传话人立刻急了：“青妖娘子这话不对！我们七爷的情报网从来没出过差错！肯定是你们行动的时候暴露了！”
“够了。” 鬼面沉声打断他们的争执，“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机械臂指着鹿城地图：“第一次交手，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好摸摸独孤城的底。他既然早有准备，说明我们的动向他都清楚。那接下来，就换个玩法。”
“铁怪，” 鬼面看向铁怪，“你的机械守卫，还有重型武器，还要多久能投入使用？”
“再给我三天！” 铁怪拍着胸脯，“三天后，五十台机械守卫全部完工，还有十台重型机甲，威力绝对够！到时候直接平推古堡都没问题！”
“好。” 鬼面点点头，又看向玄魔，“玄魔，你的死士队，准备得怎么样了？”
“随时待命。” 玄魔声音冰冷，“两百死士，个个不怕死，战斗力强。只要首领一声令下，就能冲进市区，制造混乱。”
“青妖，你那边继续盯着儒商堂和夏家。温宏没用了，就换个人扶持。夏之琳那边，多放点流言蜚语，毁她名声。女人嘛，名声最重要。” 鬼面语气阴狠，“独孤城不是护着她吗？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护得住一时，护得住一世。”
“山魑那边，继续让他收集情报，尤其是军方和漕山会的动向。另外，给豺狼传消息，就说水魍是被独孤城和夏家联手抓的，让他赶紧动手报仇。他不是想抢地盘吗？让他先去啃漕山会这块硬骨头。”
一条条命令下去，众人纷纷领命。
实验室里的气氛重新紧绷起来，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鬼面站在地图前，看着半山古堡的位置，眼底翻涌着恨意和野心。
第一次交锋，输了没关系。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他要让整座鹿城，都陷入战火之中。
他要让独孤城，亲眼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一点点崩塌。
“独孤城，我们慢慢玩。” 鬼面低声自语，机械臂攥紧，发出咔咔的声响。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通风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鹿城的百姓照常起床、上班、买菜，没人知道昨夜发生了多少惊心动魄的事。可明眼人都能感觉到，城里的气氛不一样了 —— 巡逻的警察多了，码头的检查严了，就连街上的混混都安分了不少。
山雨欲来风满楼。
所有人都在等着，等着那场即将席卷整座鹿城的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有人在布局，有人在筹谋，有人在守护，有人在复仇。
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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