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兰馨登门，暗递心意
深夜的半山古堡浸在月色里，檐角垂着带露的蔷薇，静谧得只剩风过林梢的轻响。
书房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从雕花窗棂漏出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狭长的影。独孤兰馨端着温好的安神汤站在门口，指尖轻轻叩了叩门扉，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 “进” 字，才推门而入。
案前的男人还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骨节分明的指尖正点在屏幕上的建材供应名单上，眉峰微蹙，周身覆着一层淡淡的倦意。桌角堆着厚厚的卷宗，一半是鬼面势力的排查记录，一半是夏家新区项目的详细资料，泾渭分明，又处处牵连。
“哥，喝碗安神汤吧，你都熬了两宿了。” 独孤兰馨将白瓷碗放在他手边，语气里藏着心疼，“鬼面那边有阿泰他们盯着，夏家项目你也布了人，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独孤城抬眸，眸底的冷意在看到妹妹时柔和了几分。他端起汤碗抿了一口，温热的汤汁顺着喉管滑下去，稍稍驱散了深夜的疲惫。“鬼面阴狠，豺狼又虎视眈眈，稍有不慎就会出纰漏。” 他声音低沉，“夏家那边不能出事。”
独孤兰馨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是夏家不能出事，还是夏家的那位小姐不能出事呀？”
独孤城动作一顿，抬眼扫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耳根却极淡地泛了点热：“别胡说。她是鬼面用来牵制我的棋子，护着她，是破局的关键。”
“是是是，破局的关键。” 独孤兰馨忍笑点头，也不拆穿他。
她从小跟着哥哥长大，最懂他的性子。他看似清冷寡言、不近人情，实则最重情义，只是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从不宣之于口。从前多少年，他眼里只有制衡地下势力、守住鹿城安稳，从未对哪个姑娘上过心，唯独夏之琳，是例外。
从舞会那晚他不顾一切冲上去救人，到深夜绕路去私房菜馆楼下看她，再到亲自送她回家，把自己的私人号码给她，甚至为了护她周全，不惜抽调最精锐的暗卫守在夏家周边。这些细微的改变，旁人或许察觉不到，可她这个做妹妹的，看得一清二楚。
“哥，不然我去趟夏家吧。” 独孤兰馨拉过椅子坐下，认真提议，“正好我前些日子做了些桂花糕，味道还不错，借着送点心的由头去看看她。一来，鬼面想挑唆她和小蔓的关系，我在旁边盯着，能提前拦着点；二来，夏家项目刚出苗头，我也能旁敲侧击提醒她几句，总比你一个大男人特意去说要自然。”
独孤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几秒。他本不想让夏之琳太早接触这些阴暗，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的生活被窥探，可兰馨说得对，由她出面，确实比自己合适得多。
“也好。” 他终是颔首，语气放轻了些，“别吓到她。就当是普通朋友拜访，别提太多局里的事。”
“知道啦。” 独孤兰馨笑得眉眼弯弯，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我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暴露你偷偷关心人的事。”
独孤城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再反驳。
第二天下午，阳光正好。
夏之琳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着公司送来的建材质检报告。秀眉微蹙，指尖在 “批次抽检不合格” 那一行字上顿了许久。
这批建材是上周刚进场的，供货商是合作了好几年的老商户，从前从没出过问题，偏偏这一次，抽检的钢筋强度和板材环保性都堪堪踩在合格线边缘，甚至有两项数据隐隐有造假的痕迹。
她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这事太巧了。前几天独孤城才叮嘱她要留意项目建材，转头就出了这样的事，想来绝不是意外。
正思忖着，手机响了，是小蔓打来的。
“之琳，你在家吗？我刚逛完街，想去你家坐会儿。” 小蔓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活泼，可细听之下，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我在家，你过来吧。” 夏之琳压下心底的疑惑，温声应道。
挂了电话，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壳，心里有点异样。早上小蔓就发了好几条消息，旁敲侧击地问她和独孤城是什么关系，还说 “有人看到独孤城送你回家”，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委屈。
她本想直接解释清楚，可又觉得有些事越描越黑，只当是小蔓听了旁人的闲话，等见面了再说清楚就好。
没等多久，门铃响了。
夏之琳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小蔓，而是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姑娘。她眉眼温婉，气质干净，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看到她时，嘴角弯起柔和的笑意。
“夏小姐你好，我是独孤兰馨，独孤城是我哥哥。” 她声音轻柔，自报家门，“我昨天做了些桂花糕，味道还不错，哥哥说你可能会喜欢，就让我送过来尝尝。”
夏之琳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独孤兰馨会突然登门。她之前只在舞会远远见过一次，知道她是独孤城的妹妹，气质温婉，不常出现在圈层应酬里。
“快请进。” 她很快回过神，侧身让开位置，语气带着几分客气，“麻烦你特意跑一趟，其实不用这么客气的。”
“不麻烦的，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做。” 独孤兰馨走进客厅，四下扫了一眼，笑着夸赞，“你家布置得好雅致，一看就是用心打理的。”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佣人端上热茶。独孤兰馨把食盒打开，里面的桂花糕色泽莹润，香气清甜，一看就是亲手做的。
“你尝尝看，我跟着家里的老师傅学了好久，哥哥说味道还不错。” 她递过一块桂花糕，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我哥哥那个人，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最不会表达了。他从小就习惯什么事都自己扛，受了委屈也不说，关心人也总是藏着掖着，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夏之琳捏着桂花糕的指尖微顿，抬眸看向她。
“之前舞会出了事，他回去之后，第一句话就是问手下有没有伤到你。” 独孤兰馨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替哥哥澄清的认真，“后来他知道有人盯着你，连夜就调了人守在你家周边，怕吓到你，还特意叮嘱都藏好点，别让你察觉了不舒服。”
夏之琳心头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血管缓缓流遍全身。
她之前只觉得独孤城是出于道义才护着她，却从没想过，他竟做得这么细致，连她会不会不舒服都考虑到了。
“他……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她轻声问，心跳有点乱。
独孤兰馨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底了然，却不点破，只温柔道：“可能是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吧。鹿城这个圈子里，人人都带着目的接近他，要么求权势，要么求利益，唯独你，只会真心实意地跟他说一句‘你要小心，别太逞强’。”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都敲在夏之琳心上。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夏之琳低头看着手里的桂花糕，脸颊微微发烫，心底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
聊了一会儿，夏之琳想起项目的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对了，你哥哥有没有跟你提过，新区基建项目的建材供应，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独孤兰馨眸光微闪，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她的话道：“好像听他提过一句，说近期建材市场有点乱，有几家供货商偷偷换了材料批次，以次充好。他还特意叮嘱我，要是你问起，就让你多留意一下合作了三年以上的老商户，越是熟的人，越容易被人钻空子。”
这话看似随口一提，实则精准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夏之琳心里一凛，瞬间反应过来。这次出问题的供货商，正好是合作了五年的老商户，她之前还因为信任对方，没让人严查入库批次。现在想来，只怕是对方早就被人收买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客气什么呀。” 独孤兰馨笑着摆手，“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正说着，门铃又响了。
这次来的是小蔓，她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的独孤兰馨，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也有不易察觉的戒备。
“这位是？” 小蔓看向夏之琳，语气带着点试探。
“这是独孤兰馨，是…… 独孤城的妹妹。” 夏之琳介绍道，“她刚好送点心过来。”
小蔓听到 “独孤城” 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连忙上前打招呼，语气热情了不少：“原来是兰馨小姐，你好你好，我是小蔓，是之琳的好朋友。”
独孤兰馨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伸手和她握了握：“你好，常听哥哥提起你。”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自警惕。鬼面的离间计，想来已经开始动作了。
接下来的聊天里，小蔓三句不离独孤城，旁敲侧击地问独孤城的喜好，问他平时都做什么，还故意说 “之琳你和独孤城关系真好，他还特意让妹妹给你送点心”，语气里带着点酸酸的意味。
夏之琳听得有点尴尬，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独孤兰馨看在眼里，笑着打圆场：“我哥哥就是这样，对朋友都很照顾的。之前他手下的人受了伤，他也会让我送些补品过去。再说了之琳是女孩子，又是因为我们的事被牵连，多照顾点也是应该的。”
一句话，既撇清了 “特殊对待” 的误会，又点出了夏之琳是被牵连的一方，让小蔓别多想。
小蔓听完，脸色果然好看了不少，也不再揪着这个话题问了。
又坐了一会儿，独孤兰馨便起身告辞。夏之琳送她到门口，她临上车前，轻轻拉了拉夏之琳的手腕，压低声音道：“小蔓这边，你多留个心眼。要是有人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别信，也可以告诉我，或者直接找我哥。”
夏之琳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客气。” 独孤兰馨冲她眨了眨眼，笑容明媚，“我们下次再约呀。”
车子驶离夏家别墅，独孤兰馨拿出手机，给哥哥发了条消息：【任务完成！之琳姐人超温柔的，已经提醒她注意项目和小蔓那边了。她还问起你呢～】
很快，那边回了一个字：【嗯。】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人的清冷，可独孤兰馨却知道，哥哥此刻的心情，肯定不差。
她收起手机，望着窗外的街景，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真好，她那个孤身走了太久的哥哥，终于也有了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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