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帝都各地伴随着东方泛起鱼肚白开始慢慢有了些许炊烟，第一抹阳光的破云而出，仿佛打开帝都的人声开关，大街上开始变得人声鼎沸，整座城市仿佛也因为今天即将到来的盛典而激动。来自全国各地的年轻人往这座充满古老历史的城市注入源源不断的活力，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古如此。
斗阴城中央广场万头攒动。
天还没亮透，广场石阶上已挤满了人。启星大会是帝国最隆重的盛典——所有人都明白，今天站在祭坛上的那些少年，明天就有可能站在帝国权力之巅。
整座广场呈圆形，层层石阶如漩涡般向上收拢。底层是各家护卫，往上依次是地方世家、宗门观礼使、帝都勋贵。最高处白玉台上摆着四把紫檀大椅——四大家主的席位。此刻三把已有人落座，唯有林家的椅子空着，像一排牙齿中缺掉的门牙。林闲远远望见那把空椅子，心里发闷。
广场正中，陨星石祭坛拔地而起，如同一只从地底伸出的大手，五指朝天，掌心托着一方漆黑石碑——星碑。碑身约三丈，碑面无数光点闪烁如满天星辰，那是历代启星者的残影，千万年来从未消散。
"此次启星大会，由帝师大人亲自主持！"
一道苍老声音直接在每个人心湖漾开，喧哗瞬间沉寂。高台上，白发老者不知何时已静静坐在那里，灰布长袍，竹杖斜倚。全场用斗气去感知的高手都万分难受——明明人就在那儿，但探测的斗气告诉他们的主人，那儿没人，是一片虚空。
不是没有斗气，是境界太高，高得像水滴面对大海。帝师，半步天斗。
"启星，开始！"老人没有半点啰嗦，声音平静如水，毕竟他和这座祭坛一样，见证了太多天才的崛起和陨落。
祭坛符文次第亮起，一股浩瀚的力量如涨潮海水涌向全场。林闲感到体内斗气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星碑正在勾连每一个人的属性种子。
少年们按家族次序上前，将手掌贴在冰冷的星碑上。
"赵家，赵元！"胖墩墩的少年咬牙将手按上。星碑一颤，碑面浮出锋利金光——如刀刃出鞘，铮然作响，空气被切割出细密波纹，前排观礼者面颊刺痛。"金属性！八级！"
台下赵家主攥了半天的拳头终于松开，旁边钱家主连忙拱手道贺。赵家主嘴上说着"犬子不才"，眼角的褶子却笑开了。赵元下台时腿还在抖——方才那个"咬牙"是真咬牙，后槽牙差点咬碎。
"钱家，钱通！"星碑泛起浑厚的黄褐色光芒，如大地脉动沉缓有力，祭坛微微震颤。"土属性！八级！"钱家主刚才还拱手道贺，轮到自家反而比谁都紧张，茶杯举到嘴边忘了喝。听到结果如释重负灌了一大口，却被茶水呛住咳了好几声。
"孙家，孙灵儿！"青衣少女的手刚贴上，星碑便荡开柔和的蓝色波光，温度骤降，发梢结出细密水珠。"水属性！八级巅峰！"全场哗然——孙家一向不显山不露水，一下子冒出个八级巅峰。赵钱两家看向孙家的目光带了羡慕，孙家主倒是稳得住，只是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接下来一个时辰，各色光芒次第绽放。木属性是青翠藤蔓攀爬碑面，风属性卷起螺旋气流，雷属性的紫白电弧差点打中旁边护卫。暗属性和光属性也偶有出现，前者如墨色沼泽吞尽光线，后者温暖如冬日正午。每出现一种异属性，台下宗门长老便交换眼神低声密语——启星大会本质上就是一场天才瓜分大会。
街上遇见的火家少年上台了，大步流星，下巴微扬，浑身一股火烧火燎的傲气。手掌贴上碑面炸开烈焰般的赤红光芒，热浪扑面。"火属性！九级！"全场至今最高修为。他下台时故意从林家这边经过，目光扫过林若紫，嘴角一挑。
月家那个淡金眼瞳的少女随后上台，面无表情地将手掌贴上星碑。碑面浮出一层银灰色光晕——不是任何已知属性的色泽。"精神属性！"礼官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帝师微微睁眼，多看了少女一眼。她面色平静地走下台，帘子一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林家，林若紫。"
林若紫提起裙摆走上祭坛，手指攥得发白但下颌微扬。手掌贴上星碑——嗡！一道赤红光芒如火山喷发冲天而起，青色风属光芒从红光中挤出，旋转盘绕火柱之上。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祭坛气温猛蹿几度。
"火属性，伴生风属性！双属性！七级巅峰！"礼官声音高了八度。
帝师第一次抬眼："林家好福气。"林若紫昂首下台，脸颊兴奋得泛红，经过林闲身边时眼角余光扫过月儿，嘴角翘起一抹得意。
"下一个，林家，林月儿。"
全场安静一瞬。白裙素净，乌发如瀑，每一步都轻盈得仿佛踩在云上。手掌贴上星碑。
一息之后——星碑炸了。
不是炸，是碑面上所有星辰碎光在同瞬迸发出璀璨银芒。银光如海潮蔓延淹没了整座祭坛。光不是直射的，是扭曲的——空间在星碑周围产生肉眼可见的涟漪，一圈圈银白波纹向外扩散。月儿黑发自行飘起，裙摆无风自动，离祭坛最近那排烛台的烛火齐齐朝同一方向偏折——不是被风吹的，是被空间本身弯曲了光的路径。
"空间属性！八级巅峰！"礼官喊声破了音。
全场死寂一瞬，然后炸了锅。帝国千年历史只出过三位空间属性——每一位都是惊艳时代的绝顶强者。
帝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白发老者踏着虚空走到祭坛边缘，浑浊老眼迸出灼灼精光："天生空间属性，百年难遇。小姑娘，你可愿拜入老夫门下？"
月儿回头看向林闲。数千双眼睛顺着她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林闲愣了一下，朝她点了点头。月儿这才向帝师行礼："月儿愿意。"
欢呼声中，林闲忽然感到一丝不安。月儿拜入帝师门下，意味着她将留在帝都，而他……如果测出一个普通属性，命运会怎样？
"最后一个，林家，林闲。"
场中再次骚动。无需礼官介绍——十四岁，十二级斗气，千年天才的名号早已传遍。人群中低语不断："据说十二级了""四大家族嫡系都未必比得上"。所有人都期待他的属性。
林闲整了整衣襟，大步上台，将手掌贴上冰冷的星碑。探查之力从天灵盖一路摸到脚底，穿过经脉、扫过丹田——在找他的属性种子。
一息。二息。三息。
星碑毫无反应。之前所有人贴在碑上，碑面至少会闪一下——哪怕只是下等属性。林闲额头渗出汗珠，拼命运转斗气。磅礴斗气让星碑都震动起来，却没有任何属性光芒亮起。
但就在他全力催动斗气的那一瞬，星碑表面发生了一桩极其细微的异变——碑面上那些千万年来从未消散的历代启星者残影星辰，忽然颤了一下。不是闪烁，不是明灭，而是……倒退。那些星辰碎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回了原处，沿着各自出现的轨迹逆向滑行了一寸。整个过程不到半息，快得像从未发生过。
与此同时，祭坛边缘一片枯黄的落叶忽然泛起一抹青翠——仿佛时光倒流，枯叶在一瞬间回到了它还挂在枝头的模样。但那抹青绿只维持了心跳一拍便重新枯萎卷曲，变回焦黄。风一吹，碎成了粉末。
没有人注意到。数千双眼睛都在盯着碑面，等着属性光芒出现，谁会去看地上的一片枯叶？
但有一个人看到了。
高台之上，帝师那双一直半阖的浑浊老眼忽然完全睁开了一线。白发老者的手指在竹杖上微微一紧，指节泛白，旋即松开。他的目光在林闲身上停了足足三息——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无属性的废物，倒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东西。
但老人什么也没说，他重新阖上眼，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动容只是错觉，只是心里呢喃：”不服老不行，我居然也有看花眼的时候。“
探查之力摸遍林闲身体每个角落——什么也没找到。没有金木水火土，没有风雷光暗。什么也没有。或者说，那股力量找到了什么，却无法辨认。就像一个只见过五种颜色的画师，忽然看到了一种不在他认知里的色彩——他的眼睛接收到了，大脑却拒绝承认。
窃窃私语四起。之前所有人贴在碑上，碑面至少会闪一下——哪怕只是下等属性。林闲额头渗出汗珠，拼命运转斗气。磅礴的斗气让星碑都震动了起来，但震动归震动，没有任何属性光芒亮起。
一盏茶。一炷香。
广场上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哄堂大笑。"十二级斗气，居然是无属性？""林家拿假的测灵石测的吧！""千年天才原来是个千年废物！"
帝师缓缓开口，声音中没有惋惜，没有嘲讽，只有看透了千年轮回的平静："十三级斗气，但，无属性。"
九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记重锤砸在林闲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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