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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cending Time and Space

Chapter 19 /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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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Transcending Time and 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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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走后的第一个清晨,林闲独自站在空荡荡的篝火旁。

晨雾从林间渗出来,乳白色的薄纱在树干间缓缓流淌,将远处的山峦吞成一片朦胧的淡墨。露水从头顶的阔叶上滴落,打在他手背上,凉得透心。鸟鸣声此起彼伏,清脆得近乎残忍——世界没有因为月儿的离去而少了半分生机,这让他觉得格外讽刺。

他将纸条和碎玉塞进怀中,握紧猎刀,面朝南方,一头扎进了苍梧山脉的深处。

父亲和他讲过苍梧山脉的来历。这不是普通的山。斗阴国立国千年,功法以阴寒凝练为根基,修出的斗气冷冽如冰;灵阳国在海峡对岸,功法以阳刚浑厚为道,灵力炽烈如岩浆。两国元气截然相反,千年来在苍梧山脉这条狭长地带中碰撞、搅缠、渗透,如同一条太极阴阳鱼在山脉腹地缓缓游动。江湖上管这里叫"阴阳鱼"——两国有意留出的缓冲地带,不驻军、不设防,任其荒芜。

但阴阳交汇之地,必有异象。两股截然不同的天地元气搅在一起,催生出帝国腹地十倍不止的灵兽数量。低阶妖兽在浅山密林中横行,中阶灵兽盘踞深山各占一方,至于传说中活了千年的高阶灵兽甚至神兽……没有人见过,但所有人都相信它们藏在苍梧山脉的最深处,在阴阳元气最浓郁的核心地带沉睡。那片阴阳元气最浓郁的核心地带有个更古老的名字——阴阳眼。父亲说过,那是整片大陆元气流转的枢纽,万年来没有人进得去,也没有人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林闲当时不以为意——他一个十三级斗气的少年,哪有资格操心那种地方。

林闲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了第一次遭遇。

脚下的腐叶突然炸开,一道赤红色的影子从落叶堆中弹射而出——血脊蜈蚣,低阶野兽,三尺来长,红背黑腹,百足如镰。这东西毒性不强,但胜在凶猛,被激怒后会死缠不放。林闲侧身避过它第一击,猎刀反手一劈,刀刃卡在它背甲上,溅出一蓬黄色的浆液。蜈蚣断成两截还在扭动,百足在腐叶上疯狂刨动,发出沙沙的响声。林闲踢开残尸,在裤腿上蹭了蹭刀刃上的黏液,继续赶路。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灌木丛忽然剧烈摇晃。一头通体墨绿的兽影从枝叶间窜出,蹄如刀锋,角上泛着幽幽冷光——幽角羚,中阶妖兽,性子胆小但速度极快,发起狂来一头能撞碎半尺厚的石墙。它显然是被林闲的气味惊到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瞪了他一瞬,鼻孔喷出两道白气,随即转身消失在密林中,速度快得像一道绿色的闪电。林闲没有追,也没有必要追——幽角羚的领地意识很强,它跑了就说明这不是它的窝,路过而已。

越往深处走,林木越密,光影越诡谲。明明是上午,林中却暗如黄昏,只有零星光斑从枝叶缝隙漏下来。空气潮湿黏稠,混着腐叶、苔藓和不知名花草的气息。阴阳元气交汇处偶尔泛起一缕极淡的光晕,如同水面上漂浮的油彩。连鸟鸣声都稀疏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深沉的、近乎耳鸣的寂静——那是天地元气在林间缓缓流动的声音。怀中的斗阴灵玉微微一热,像在应和什么。林闲低头看了一眼——玉片安安静静贴在胸口,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以为是赶路体温升高所致,没再多想。

林闲知道越往深处灵兽越强,但没有斗气补充,每多走一天就多一分危险,不过他别无他发——绕路是不可能的。

午后,他听到了前方传来打斗声。

不是野兽的嘶吼,是人的喝骂声,混着斗气碰撞的闷响和林木断裂的轰鸣。林闲本能地按住猎刀,随即压低身子,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悄然靠近。

透过枝叶的缝隙,他看到了一场围猎。

七八个人分散在一片林间空地四周,形成一个半月形的包围圈。他们的装束与斗阴国人截然不同——不穿黑衣,而是灰褐色的皮质劲装,胸口处绣着一轮红日。灵阳国的人。他们的灵力和帝国修士大异其趣——不是斗阴国那种冷冽凝练的线状斗气,而是一种浑厚绵密的暖黄色光晕,从体表缓缓渗出,像一层流动的琥珀。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国字脸,眉间一道深疤,左手持一面铜镜,右手扣着一根漆黑的锁链,链端系着三枚带倒钩的铁球,铁球上刻满符文,散发着暗红色微光。他身后跟着一个瘦长脸的年轻人,手中攥着一杆长枪。

"裴哥,它往北跑了!"年轻人压低声音喊。

"急什么。阵法已布下了,它跑不掉。纪烽,封住北面,别让它窜过界河——再往北就是阴阳眼了,到时候谁都别想进去抓。"

纪烽——那个年轻人——撇了撇嘴,带两个人消失在密林中。

林闲屏住呼吸,目光越过猎人们的肩头,看向包围圈的中心。

他看到了一只兽。

不大,大约只有半岁的小鹿那般体型,通体深蓝近黑,毛皮上流淌着银白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缓移动,像河面的波纹,又像沙漏中的细沙,从兽的脊背向四肢流淌,方向始终是从尾到头,逆着正常生长的纹理。它的四蹄踏在腐叶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连落叶都没有被踩碎。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两汪液态的银,瞳孔中有细小的光点在旋转,如同微缩的星河。那双眼睛没有兽类应有的凶狠或惊恐,只有一种古老而沉静的幽光,像是在注视着什么遥远的东西。

它的身体在闪烁。不是发光——是存在本身的闪烁。一息之间它是凝实的、可触碰的;下一息它便变得半透明,像水面上的倒影;再下一息它几乎消失,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这种闪烁毫无规律,每一次发生时,它周围的落叶和尘土都会微微颤动,仿佛时间本身在那里打了个磕绊。

林闲的呼吸一窒。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兽。苍梧山脉的灵兽图鉴他背过不下百种,没有一种对得上。它的气息不在任何已知属性范畴之内——不是金木水火土,不是风雷光暗,甚至不是空间属性。它给他的感觉,像是一种更根本的、与天地运转本身有关的东西。

然后他感到了共鸣。

丹田深处,某种一直沉寂的东西忽然震动了一下。很轻,轻得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但那一瞬间的震动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就好像他体内有什么东西,与眼前这只兽的气息是同源的。

空地中央,那只兽忽然停下了脚步。它抬起头,银色的眼睛直直地望向林闲藏身的灌木丛。那一刻,林闲确信——它感知到了他。不,不只是感知到了他,是感知到了他体内那股连他自己都不了解的力量。

"动手!"裴姓汉子暴喝,铜镜翻转,掷出锁链。三枚铁球呼啸着拉出三角形封锁网。

那只兽的身体忽然变得完全透明——铁球穿过它的虚影,什么都没碰到。下一瞬它重新凝实,出现在五丈之外。不是闪避,是从时间中抽离了出去,等攻击过去后又回到时间之中。

"又是时滞!纪烽,阵眼几成了?"

"七成!差一炷香!"

裴姓汉子铜镜再转,地面浮现金红色符文圆环。阵法一成,兽的动作明显迟缓——闪烁频率降低,身体凝实时间变长。它低鸣一声,声音中携带的震颤让空气中的尘埃都减慢了飘落。

"时间减缓!"

几个猎人同时催动灵力压去。兽连连后退,银色眼睛越来越暗。林闲这才看到它左前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血液渗出,滴在腐叶上嗤嗤作响。

它已经被追猎很久了,而且之前肯定受过致命伤。锁链再次甩出,铁球擦过它的后腿,扯下一撮带血毛发。兽发出尖锐嘶鸣,身形踉跄。

"收网!"北面阵法骤亮,金红色光幕笼罩整片空地。兽被困在光幕中央,银色眼睛的光芒几近熄灭。裴姓汉子脸上志在必得——时间属性灵兽的兽核,价值连城。

"活的能卖三万灵石!"纪烽兴奋地喊。

"兽核不碎就成。收!"

铁球合围。光幕收缩。兽被困在不到两丈见方的空间里,银色眼睛中的光芒几近熄灭。

就在这时,它抬起了头。

不是看向猎人,而是看向林闲藏身的方向。那双银色的眼睛与林闲的目光隔着灌木丛对上了。一瞬间,林闲感到丹田深处的那股共鸣猛然加剧——不再是蝴蝶扇翅,而是鼓槌擂在鼓面上,震得他经脉嗡嗡作响。

那双眼睛里没有求救。有灵性的兽不会向人类求救,根据刚刚灵阳国的猎人无意中泄露出的信息,这只兽应该是时间属性,关乎世间法则属性的兽类一般起步都不低,难道这是一种未曾记录在册的灵兽?

但那只兽眼中有某种比求救更深的东西——一种辨认,它似乎在辨认林闲体内那股连星碑都无法识别的力量。

林闲动了。

不是深思熟虑的决定,是本能。就像手碰到火会缩回,看到同类的血会愤怒——他体内某根弦被那双银色的眼睛拨动了,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从灌木丛中暴起,猎刀脱手掷出,噗的一声扎在裴姓汉子脚前。趁对方一愣,他双腿发力冲向阵法中心——纪烽没来得及将阵法催到十成,光幕在他撞击的位置裂开一条缝。

他冲到那只兽面前,挡在它身前。

"斗阴国的人?跑到苍梧森林来管闲事?"裴姓汉子看清了林闲的衣料残片,"让开,我不杀无辜之人。"

"这只兽,我带走。"

裴姓汉子笑容冷了下来。锁链弹出,三枚铁球三面合围。

铁球破空的啸声中,林闲感到身侧有什么东西动了。

那只兽抬起了前蹄。

它银色眼睛中的光芒忽然亮了——不是恢复,是燃烧。它在燃烧最后的生命力。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以它为中心向外扩散,涟漪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变慢。铁球的速度降到了原本的十分之一,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像琥珀中的昆虫。裴姓汉子的锁链僵在半空,连他自己嘴唇的动作都变得迟缓。

时间减缓——但这不是普通的减缓。这一次的范围更大,持续时间更长。代价是——兽的左前腿伤口猛地崩裂,黑色血液喷涌而出。它的身体剧烈颤抖,银色纹路流动的速度骤然加快,像沙漏即将漏尽。

林闲没有犹豫。他弯腰抱起那只兽——入手冰凉,像抱着一团凝固的月光。兽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活物。他将它揣进怀中,转身就跑。

时间减缓只持续了不到三息便消散了。林闲已钻进了密林。苍梧山脉的密林是他的掩体——树木密集、藤蔓缠绕,猎人的阵法和锁链在此施展不开。他跌跌撞撞地穿行,树枝抽在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怀中的兽越来越凉。

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森林深处地带地形太过复杂,灵阳国猎人的阵法失去了阵眼依托,追踪效率大打折扣。

林闲找到了一处岩壁下的天然凹陷,钻了进去。洞不大,刚好容一个人蜷缩。他将那只兽放在地上,喘着粗气。

它快死了。

黑色血液还在从伤口渗出,银色眼睛只剩最后一丝微光。它的身体不再闪烁了——彻底凝实,意味着它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维持时间能力了。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林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它。但那股共鸣感不给他讲道理——它就在丹田深处,像一颗倔强的种子,固执地告诉他:这只兽不能死。

他伸出手,将掌心贴在兽的额头上。

斗气从他体内涌出——那些他省吃俭用舍不得用的斗气,像拧开了闸门的水库,顺着掌心灌入兽的身体。他不知道这对不对,甚至不知道无属性斗气对时间属性而且大概率是灵兽的原生兽有没有用,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斗气进入兽身体的一瞬间,那股自星碑测试以来一直蛰伏的共鸣忽然沸腾了。不是斗气的沸腾,是更根本的什么东西——丹田深处有什么在苏醒,那东西不是斗气,不是属性种子,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力量,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星碑无法识别它,就像蚂蚁无法理解星辰。

兽的银色眼睛猛然亮了——不是恢复,是共振。两股同源的力量在他和兽之间形成回路,互相唤醒、互相滋养。

林闲感到意识与兽短暂交汇。他看到一片无边虚空,一只兽在奔跑,银色纹路流淌,每一步踏在时间的褶皱上。兽回过头来,银色眼睛里有星辰旋转。

兽看到了——一个少年站在星碑前,星碑上古星残影在倒退,枯叶返青又枯萎。少年的丹田深处,有什么在呼吸。

两幅画面重叠,消散。

林闲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满头大汗,手掌还在兽的额头上。兽的伤口止住了血,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它的银色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虽然比之前暗淡,但不再是将死的样子。

它抬头看着林闲,目光中不是臣服,不是依赖,而是一种平等的确认——像两个独行者在大漠中相遇,彼此确认了身份。

这种感觉就像之前火灵签订灵契一般无二。父亲提过——伴生兽不是契约,不是人选择兽或兽选择人,而是命运的选择。两股同源的灵魂偶然相遇,自然缔结。脑海中刚有这个想法冒出,林闲就自嘲地摇摇头,自己现在是无属性废物,之前误打误撞和火灵签订契约绝对是误打误撞,而且和火灵是不是真签订灵契他现在都不敢确定,毕竟能询问的人已经都不在了。想到这林闲抑制不住地双目充血,过了半晌才把这股愤懑的情绪压下去。

"你叫什么?"林闲低声问。不是问名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句话。但话出口的瞬间,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两个字。

他看着兽的眼睛,看着那些逆流而动的银色纹路,看着它身体偶尔闪烁时周围那微不可察的时间涟漪。

"暝晷。"他轻轻说。

暝,昼夜之交,时间缝隙。晷,测时之器,刻度光阴。暝晷——介于时间缝隙中的生灵。而且,不是灵兽,是神兽!

自称暝晷的兽银色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它缩成巴掌大小,像一条银色的小蛇般顺着林闲的衣袖钻了进去,蜷在他怀中,贴着斗阴灵玉的位置。它的体温很低,像一块温润的凉玉,但存在感极强——林闲能感到它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以一种微妙的韵律同步着,像两个相隔遥远的钟摆慢慢校准到了同一个节奏。林闲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没有加快,他的脸已经涨的通红!神兽!整个斗阴过有哪位大能能有神兽作伴?当作伴生兽签订契约?那更是想都不用想,更何况还是时间属性如此幼小的神兽!但凡这个消息泄露出去,那他将应付的就不仅仅是一个宗门的追杀,有可能是整个国家最顶层的人物!

他靠在岩壁上,闭上眼。怀中的暝晷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叫,像风铃被微风拂过。洞外,苍梧山脉的密林在暮色中沉暗下来,虫鸣渐起,远处有不知名的灵兽在长啸,声音苍凉而悠远。他将今天一切神奇的感受都归结于神兽的本能,毕竟没几个人真见过神兽。

林闲摸了摸怀中那团温凉的存在,忽然觉得——南方的海境,好像没那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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