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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cending Time and Space

Chapter 20 /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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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Transcending Time and 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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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闲带着暝晷在苍梧山脉中又走了四天。

四天里,他见识了这片阴阳鱼地带的真正面目。越往南走,林木越稀,地势越低,阴阳元气的交汇也越发剧烈。有时他会走进一片诡异的雾区——雾的左半边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右半边泛着暖金色的热光,两股光在中间搅成一条模糊的交界线,像一幅被揉皱的太极图。这种地方灵兽最密集,也最危险。

第二天,他撞见了一头墨鳞蟒。那蟒通体漆黑,鳞甲泛着幽光,盘在一棵折断的古木上,蛇信子吐出半尺长,嘶嘶作响。蟒是中阶灵兽,论级别相当于星斗师中期,林闲远远绕了过去。但墨鳞蟒似乎对暝晷的气息起了反应,蛇头转向他,竖瞳中闪过一丝贪婪。林闲加快脚步,暝晷在怀中发出一声低鸣——蟒忽然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瞬,随即缩回头去,重新盘回了古木上。

"你还能吓唬它?"林闲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暝晷。

暝晷缩在他衣襟里,银色眼睛半阖,一副"我很累别烦我"的表情。它的伤还没好,每次动用时间能力都在透支生命力。但刚才那一下——林闲能感觉到,是暝晷让那头蟒的时间感知出了短暂的错乱。蟒以为过去了半息,实际上已经过去了一息——对冷血灵兽来说,这种错乱足以让它放弃追击,而且通过墨鳞蟒人性化的表情里,他仿佛见到了一种下位者面见上位者的敬畏。

林闲摸了摸怀中蜷成一团的暝晷,无属性意味着他无法凝聚属性漩涡,没有漩涡就没有伴生空间——有属性的人签订灵契后可以把灵兽收入其中,但他不行。火灵从前跟在他身边靠的是朝夕相处,可能误打误撞之下一人一兽才能衍生出类似灵契的玄奥关系。如今他只能把这只巴掌大的小神兽揣在衣襟里,像揣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第三天傍晚,暝晷的伤势忽然恶化了。它蜷在林闲怀中,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时而凝实,时而透明,频率越来越快,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做最后的挣扎。林闲停下来,将斗气灌入它体内。他自己的斗气也所剩无几了,但那股共鸣让斗气传递的效率比正常高出数倍——他只需要花费三分之一的斗气,暝晷就能吸收到等同于一份的量,但是他自己需要恢复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撑住。"他低声说。暝晷的银色眼睛看了他一眼,闪烁渐渐平息。

第四天清晨,林木终于稀疏了下来。苍梧山脉的余势在此处化为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尽头是灰白色的盐碱滩,滩涂上零星长着几丛倔强的碱蓬草,红得像干涸的血。再往前,便是海境——帝国与灵阳国之外那片辽阔而荒芜的海域。

灰蓝色的海面一直铺到天际,浪涛拍打着礁石,溅起的白沫被风吹成细雾。海风裹着咸腥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叫声尖锐而寂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铁板扣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闲独自站在丘陵上,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大海。风把他散乱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没有去拨。暝晷从衣襟中探出头来,银色眼睛望着大海,鼻尖翕动了几下,似乎对咸腥的气味很好奇。

林闲剪了头发,换了从路上一个猎户那里用家主令牌换来的粗布短打。令牌是金丝玄铁铸的,猎户不识货但看得出来值钱,给了他一身衣裳、一袋干粮和一壶淡水。猎户还多看了他一眼,嘟囔了句"这么好的牌子换了身破衣裳,怕不是逃难的",便没再多问——山里人见多了逃难的人,识趣是活下去的本能。乾坤袋和斗阴灵玉他贴身藏着,暝晷蜷在灵玉旁边,两个存在似乎在互相取暖。

火灵不在了,月儿走的时候把它也带走了——或者说,火灵自己跟着月儿走的。它是灵兽,有灵智,知道月儿比林闲更需要它,或者说知道跟着自己也没什么前途吧,想到这儿林闲自嘲地笑了笑。

如今林闲身边只剩暝晷——一只连名字都没有人听说过的、不在任何灵兽图鉴中的异兽。

他沿着海岸线往南走,寻找渔村。他的计划很简单:找一个愿意载他渡海的渔民,出海去后绕路灵阳国。海境虽荒,但沿岸零星散布着几个渔村,住的都是世世代代靠海吃海的人,与帝国腹地几乎没有往来。他走了四天,干粮第二天就吃完了,后两天靠在海边捡贝壳充饥,渴了就接岩缝里渗出的山泉水。盐碱滩上没有路,脚下全是松软的湿沙和碎石,每走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拔脚。太阳毒辣,晒得他嘴唇干裂,皮肤发红脱皮。

暝晷倒是对海边的一切充满好奇。它偶尔从衣襟中探出头来,银色眼睛盯着浪花发呆。有一回螃蟹爬过林闲的脚面,暝晷猛地缩回衣襟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瞪着那只无辜的螃蟹。林闲难得地笑了一声——自月儿走后,他还没笑过。

途中他在一处礁石湾歇脚时,看到海面下游动着一条灰白色的影子——海齿鲨,低阶海妖兽,背鳍如刀,在近海很常见。林闲没有招惹它,绕开礁石继续赶路。

第三天傍晚退潮时,他在潮间带的礁石洼里遇到了更大的麻烦——一条三丈长的蓝尾毒鳐从洼底弹起,尾巴上的毒刺泛着幽蓝的光。这是中阶海中野兽,特点是毒性猛烈。林闲向后急跃,毒刺擦着小腿划过,裤腿上被腐蚀出一道焦黑的裂口。暝晷低鸣了一声,鳐鱼动作为之一滞,给了林闲跳上礁石的时间。

林闲看着裤腿上焦黑的裂口,后背一阵发凉。海境不只有荒滩和渔村,海面之下另有一整套他从未接触过的生态——而他,一个斗气枯竭每天必须抽出一整晚时间来恢复的陆地人,闯进了海兽的猎场。

第四天黄昏,他终于看到了炊烟。

那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渔村,土墙草顶,错落在一片避风的海湾里。几条小渔船搁浅在沙滩上,船身被盐渍侵蚀得发白。一个老渔夫正在补网,手指粗糙如树皮,动作却灵巧得像在弹琴。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白烟,空气里飘着煮鱼的香味。

林闲刚走到村口,便觉得不对。

暝晷在他怀中猛然绷紧了身体——银色眼睛骤然亮起,四肢蜷缩,发出一声极低极急的呜鸣。不是恐惧,是警告。

老渔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身后的丘陵。林闲回头——丘陵的棱线上,两个黑影正快速移动,像两只俯冲的鹰。

他认出了那身黑衣。玄水宗。

"跑!"林闲什么也顾不上了,转身朝海滩冲去。老渔夫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渔网掉在地上,张嘴要喊,却被林闲的速度惊得愣在原地。

暝晷从他衣襟中窜了出来,巴掌大的身躯在半空中一闪,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它用了时间减缓,试图拖慢追兵。但它的伤还没好,这一下让它身体剧烈一颤,银色纹路骤然黯淡,差点从空中掉下来。林闲伸手接住它,塞回怀里。

"别逞强!"他低声呵斥。暝晷的银色眼睛瞪了他一眼,但乖乖缩着不动了。

两个黑衣人速度极快。林闲一边跑一边用眼角余光估测——为首那个周身裹着淡青色斗气,星斗师中期。另外一个稍弱,星斗师初期。这配置不像是玄水宗的主力——倒像是留守在南线的一支巡逻队,接到传讯后临时来堵他的。但即便如此,以他现在只剩两成不到的斗气,剩余的斗气在组织腿上伤口的蔓延,跟追兵正面硬碰绝对死路一条。

林闲冲上沙滩,脚陷进湿沙里,速度骤降。身后斗气破空声袭来,他侧身一滚,一道青色气刃擦着他的耳朵劈入沙中,溅起一蓬白沙。另一道气刃紧随其后,他来不及躲,左肩被擦开一道口子,血珠飞溅在白沙上,红得刺目。血渗入衣襟,沾在了暝晷身上。

"林家小儿,你跑不掉了!"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乖乖跟我们回去,二家主念在血脉份上,或许留你一条命。"

林闲没有理他。他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团暗淡的斗气光芒——这是他最后的斗气了,撑死了也就两成。没有属性、没有漩涡,怀里揣着一只受伤的神兽。一个无属性的废物,面对两个星斗师。

他笑了。

"来。"

斗气灌入双腿,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弹射而出。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蛮横的一拳——十三级斗气的纯粹力量,哪怕没有属性加持,也足以让星斗师初期不敢硬接。一拳轰在左边黑衣人的护体斗气上,护体斗气如薄冰般碎裂,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根晾渔竿的木桩。木桩断裂的脆响在空旷的沙滩上格外刺耳,惊起一群在礁石上歇脚的海鸟。

但那一拳也抽干了他。他感到丹田像被捏瘪的皮球,只剩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在撑着。右臂发麻,五指微微发颤。

为首的黑衣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青色气刃破风而来,林闲侧身格挡,小臂硬接刃身,斗气在接触点炸开——两股力量碾碎了脚下的湿沙,他整个人被震退三丈,脚跟在沙滩上犁出两道深沟。虎口崩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在沙上像一朵朵红梅。

一道气刃划过他的后背,衣衫绽裂,皮肉翻卷。林闲的鲜血喷涌而出——其中几滴不偏不倚地溅在了暝晷身上,与他左前腿伤口渗出的黑色血液混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变故发生了。

世界忽然安静了。浪花停滞,风凝固,黑衣人的气刃悬在半空。远处海鸥僵在浪尖上方,翅膀张开却无法拍动。连林闲后背喷出的血珠都悬浮在空中,像一粒粒被无形之手托住的深红珍珠。

不是暝晷的时间减缓——减缓中一切还在动,只是变慢了。这是真正的静止。天地万物都被按下了暂停,只有三样东西在动:林闲的心跳、暝晷的呼吸、以及那道正在他们之间形成的某种联结。

暝晷的身体在发光——银白色中混杂着极深的靛蓝,如同黎明前最后一缕夜色与第一抹曙光的交融。光从它伤口溢出,也从林闲背后的伤口溢出。两处的血——人的红血和兽的黑血——在沙滩上已经混在了一起,此刻正顺着光的轨迹向对方流淌。

胸口一阵灼热。不是疼痛,是比疼痛更深的东西,像有什么在他的魂魄上落款盖章。斗阴灵玉亮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胸膛正中央,皮肤之下,一道极细的银色纹路缓缓浮现,形状与暝晷身上流淌的纹路如出一辙。

血契。不需要阵法咒诀,不需要双方同意——只需要同源的血、同源的魂,和天地法则的默许。整个斗阴国历史上只出现过三次。

暝晷发出一声苍凉的长鸣,穿透停滞的时间,直直射入林闲的丹田。丹田深处,那股蛰伏的力量剧烈翻涌了一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翻了翻身,又归于沉寂。

静止破碎。海浪重拍礁石,气刃重新呼啸。整个过程只有半息——短到黑衣人只看到林闲浑身一震、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然后被冲击波往大海方向掀飞了出去。

暝晷在他怀中发出一声惊惶的嘶鸣——它的银色眼睛重新亮起了一缕共鸣的光,某种深层的纽带在它和林闲之间形成了,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海浪无情,在他入水的瞬间将暝晷冲离了他的怀抱。它虚化的身体在浪花中闪烁了一瞬,银色的眼睛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被一个浪头卷入了水下。

"暝晷——"林闲伸出手,抓了个空。

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道银色纹路还在,光芒正渐渐黯淡,像烧红的烙铁冷却成皮肤本来的颜色。

血契?他明明是无属性——无属性的人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灵兽认可。火灵是侥幸,是关系好。但血契是天地法则的认证。天地法则不会给无属性的人认证血契。

除非他不是无属性。

这个念头像电光劈过脑海,随即被海水淹没。

水下有影子在游动。一条银色的小鱼从他眼前游过,鳞片闪烁,像夜空中的星辰。几条浑身长满青色骨刺的鱼从暗处窜出,啄食着他伤口渗出的血丝——嗜血鱼,连名字都没有的低阶海中野兽,却最懂得趁人之危。林闲想挥手赶开它们,手臂却像灌了铅。

更深处,一个灰白色的庞大轮廓缓缓滑过,轮廓两侧有鳍在划动,像是一头海齿鲨,但对濒死的人毫无兴趣,转身没入了幽暗的深处。再往下,幽蓝色的微光在水底深处明灭不定,像是某种发光的海底灵兽在呼吸。

他想起父亲的笑容,想起哥哥拍他肩膀说"你是林家的骄傲",想起月儿在屋顶上问他"你会怪我吗"。然后想起那双银色的眼睛——暝晷。它去了哪里?那道血契——是真的吗?还是他临死前的妄想?

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从他身体里抽离。最后一丝念头是:斗阴灵玉还在怀里……暝晷……血契……那道银色的纹路……

然后一切都暗了下去。

海面恢复了平静。几只海鸥掠过浪尖,叫声被风卷走。岸上的黑衣人搜索了半个时辰,没有找到尸体。

"可能被浪卷走了,或者被海里的妖兽蚕食了。"一个黑衣人不确定地说。

为首者望着灰蒙蒙的海面,沉默良久,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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