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的报告还没送来,李龙心里却一直放不下那栋别墅。他跟任华玉说了一声,又折回了案发现场。
那是一栋两层楼的别墅,装修偏古典,深色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家具都是实木的,擦得很亮。李龙在二楼转了一圈,最后走进卫生间。洗漱台上摆着两支牙刷,一蓝一白,并排插在杯子里。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露出一角。
他伸手去拿。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枫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冲进卫生间,一把将李龙推开,自己挡在洗漱台前,眼睛瞪得很大。
“你干什么?出去!”
李龙来不及反应,就被他连推带搡赶出了卫生间。门“砰”地一声关上,紧接着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了。
李龙没有硬闯。他退到走廊拐角处,屏住呼吸,等张枫齐出来。
几分钟后,卫生间的门开了。张枫齐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快步往楼下走。李龙侧身闪进卫生间——洗漱台上的两支牙刷不见了,杯子下的纸条也没了。台面上只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像是刚被冲洗过。
李龙转身就追。
他冲下楼梯时,张枫齐已经跑到了别墅门口。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张枫齐撒腿就跑。李龙从口袋里掏出传呼机,按下按钮:“任叔,抓住张枫齐!”
他一路追出去,跑到院子里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等他抬起头,任华玉已经带着人把张枫齐按住了。
张枫齐被带回公安局。任华玉手里拿着刚送来的尸检报告,站在走廊里快速翻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停住了。他合上报告,转身对身旁一个年轻警察说:“小刘,去把那个保洁阿姨带到局里来,还有她的资料和张枫齐的一并带上。李龙,你也跟小刘去。”
“嗯,好的任叔。”两人几乎同时回答。
任华玉带着人坐大众警车走了,院子里只剩下一辆太子摩托车,停在墙角,油箱见底。李龙拧开油箱盖看了一眼,气得脑门发胀。
“别生气,习惯就好了。”小刘拍了拍他的肩膀,“前面五百米有个加油站,我们去那儿加。”
两人推着摩托车上了路。公路两旁种着银杏,叶子在风里翻飞,一片片像小扇子。远处的稻田里,农民弯着腰插秧,水面上倒映着天光。李龙看着那些弓着的身影,忽然想起小时候读过的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粮食来得不容易,每一粒都浸着汗。
一阵风吹过来,带着荷叶的清香。公路旁边有个池塘,水面铺满了圆圆的荷叶,绿得发亮。李龙实在走累了,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板上。手掌按下去,感觉石板有些松动,边缘还有一道细细的缝隙。他低头细看——石板上刻着条纹,像是被刻意打磨过。
“小刘,过来搭把手。”
两人合力搬开石板,下面露出一个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足以装下一个人。李龙的手顿了一下,还是伸手解开了袋口。
里面是一张脸。七窍流血,眼睛半睁,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李龙猛地缩回手,后背窜起一层冷汗。小刘脸色发白,立刻打电话给任华玉。
不到二十分钟,任华玉带着一大队人马赶到,封锁了现场。围观群众越聚越多,交头接耳。这时,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身高不过一米五,右手拿着一个面包,中间夹着工作皮包,穿着一身白大褂,走路却很快,像一阵风。
他蹲在塑料袋旁边,仔细看了看,又伸手翻了翻死者的衣领和手腕,站起身,对我们说:
“死亡时间,昨天上午十一点左右。女性,年龄三十五岁上下,身份不明。手上有常年磨损的痕迹,应该是常年干农活形成的。致命伤在喉咙,是用很长的尖刀造成的。身上有多处被打伤的痕迹,断了七根肋骨。她应该是先被打,然后才被杀害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跟上具尸体一样,心脏不见了。”
“这儿也不是第一现场。”他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公路尽头的村庄方向,“凶手应该是开车经过这里,顺便抛尸。”
李龙站在一旁,脑子里翻涌着同一个问题:凶手拿受害者的心脏做什么?为什么这么残忍?他跟这些人有什么仇?第一现场又在哪里?
尸体被运回公安局。池塘里的荷叶还在风里轻轻摇晃,清香依旧。但那香气再浓,也盖不住这条路上留下的罪恶。
任华玉把小刘叫到一边,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离开了。傍晚时分,小刘独自回到这里,在公路边一个隐蔽的位置装上了监控探头。
与此同时,土狗找了十几份工作,最后在城郊一家屠宰场找到了落脚的地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搬货、清洗、打扫,什么活都干。他手脚麻利,话不多,老板挺满意。他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在这里看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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