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飞心一横，不闪不避，猛地一个加速，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萧军面门。右掌裹挟着一股灼热的气息，毫无花哨地拍向萧军的胸口。
萧军瞳孔微缩，却并不慌乱。他双手匕首交错一横，刃口对外，稳稳封住了石飞手掌的必经之路。寒光凛冽的刀刃架在胸前，像一把张开的铁钳，就等着石飞自己撞上来。
“找死。”萧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是只会埋头修炼的傻小子，毫无战斗经验，竟敢用肉掌硬撼他的匕首。这一下，非把你的手掌废了不可！
石飞的手掌去势不减，直挺挺地撞上了交错的刀刃。
然而，萧军预料中血肉横飞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匕首确实刺入了石飞的皮肉，但仅仅深陷半寸便被紧紧卡住——石飞的右手五指如铁钳般骤然收拢，死死攥住了两把匕首的刀身！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答落地，可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萧军脸色骤变。
他来不及反应，石飞的左掌已经抬了起来。
那只手掌，不知何时已变得通体透红，像一块被烧透了的玉石，又像是正午的阳光穿透了掌心，散发出灼灼热浪。原来石飞在方才追逐的间隙，早已悄悄运转起了《焱炎锻身决》，将周身吸纳的阳火之气尽数压缩到了左手。他不通什么高深的战斗技巧，却用了一个最笨也最狠的办法——用一只手的代价，换一击必中。
“啪！”
一声清脆透亮的响声在山林间炸开。萧军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被这一掌抽得踉跄后退，脸上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火辣辣地疼。
等他回过神来，脸上已赫然印着一只通红的掌印，正冒着缕缕淡淡的白烟。嘴角一股腥甜渗出，他下意识伸手一抹——血。
他被人抽了一巴掌。
他堂堂黄箫二盗之一的萧军，被一个刚踏入武者门槛、连架都没打过几场的毛头小子，结结实实地抽了一巴掌。
“我……”萧军的眼睛瞬间充血，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整个人的怒火像是被浇了油的干柴，轰地烧了起来。他双手一松，两把匕首哐当落地，什么章法、什么实战经验，全被这一巴掌扇到了九霄云外。他现在只想把石飞撕碎。
“大哥，萧大哥！消消气，消消气！”石飞一看萧军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连忙陪着笑脸往后退，“我这不也是被你逼急了吗，你非要穷追不舍的，这可不怪我啊！”
萧军根本听不进去，怒吼一声扑了上去，整个人像一头暴怒的野兽，一把抱住石飞，两人轰然倒地。
接下来的一幕，让观战的两个人同时捂住了脸。
萧军完全放弃了所有身法和技巧，石飞也没了半点章法。两个人像两个抢糖吃的稚童，在地上滚来滚去，你一拳我一掌，拳拳到肉，掌掌闷响，纯粹变成了最原始的互殴。
“没完没了是吧？”石飞挨了七八拳，火气也上来了，一记头槌撞在萧军鼻梁上，“你奶奶的，谁怕谁啊！”
“我打死你个王八蛋！”萧军鼻血长流，反手又是一拳砸在石飞眼眶上。
“吃我一掌！”石飞脸上挨了一拳，反手又是一记阳火掌拍在萧军肩头，白烟嗤嗤直冒。
“老子踹死你！”
“老子呼死你！”
两人就在那片空地上翻来滚去，一会儿石飞骑在萧军身上抡拳，一会儿萧军翻身把石飞压在下面猛揍，尘土飞扬，场面惨不忍睹。
远处的山林里，黄凯一手捂着脸，从指缝里无奈地看着这一幕。萧军这家伙，平时冷静得像块冰，跟了自己这么多年，见过他动怒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可今天硬是被这小子气到怒火攻心，连自己最擅长的匕首都丢了，跟着人家在地上打滚。
而在另一边的密林深处，张铁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在落叶堆里滚来滚去，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石飞这小子，够狠，够能耐——拼着自己一只手被废也要呼对手一巴掌。不过这小子怕是还不知道，要不是《焱炎锻身决》的火属性内气护住了掌心，方才那一掌拍上去，现在他的右手早就被匕首切成两半了。能用肉掌硬接兵刃而只受皮肉伤，靠的可不是什么硬气，而是功法够霸道。
两人互殴了整整半个时辰。
终于，黄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纵身一跃，几步便来到两人面前，双掌轻飘飘地向两边一分。
萧军被他稳稳地拉到身后，而石飞——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飞出四五丈远，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臭小子，我的耐心有限。”黄凯阴沉着脸，声音里已带了几分真切的怒意，“赶紧把钱财交出来，不然你今天真的会被埋在小凉山里。”
石飞挣扎着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整张脸肿得像个猪头，左眼眯成一条缝，嘴唇也翻了一块，身上更是惨不忍睹——淤青遍布，伤口上还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衣服被撕扯得东一块西一块，活脱脱一个刚从乱坟岗里爬出来的乞丐。他用嘶哑变调的嗓子，一字一顿地说：“我、都、说、了、我、没、宝、贝——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凯哥，你别和这小子废话了！”萧军在黄凯身后也站了起来，他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浑身衣衫破烂，身上多处伤口都在冒着白烟，虽然不像石飞那样鼻青脸肿，但脸上那个鲜红的巴掌印因为是被火属性内气打出来的，已经肿起老高，估计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消不下去，“我今天非要废了这个王八蛋！”
黄凯没有搭理他的话，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石飞面前。石飞连反应都来不及，只觉后颈一麻，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搜身吧，我也懒得墨迹了。”黄凯叹了口气，冲萧军扬了扬下巴，“看看这小子身上到底有没有宝贝。”
“我说——你堂堂一个武王，欺负一个小孩儿，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山林中传来。张铁从树影里慢慢悠悠地踱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一副极其欠揍的笑容。他看了看地上昏过去的石飞，又看了看愣在原地的黄箫二人，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们差不多就得了。这再怎么说也是我侄子，你们乱来可是不行的。”
黄凯和萧军同时僵在原地。
尤其是黄凯，后脊背瞬间蹿起一股凉意。他自己就是武王境界，在整个小凉山一带已经算得上是一方人物了，方才他根本没察觉到附近还有人在。而此人不仅能无声无息地藏在近处，还一口道破了他的境界——这说明对方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根本不是自己能招惹的存在。
萧军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那个红掌印都显得没那么红了。
黄凯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抱拳躬身，语气恭敬至极：“前辈，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请恕罪。”
他虽然性情耿直，却绝不是傻子。能在混乱之地边缘活到今天，靠的可不只是讲义气。
张铁笑眯眯地走到两人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一圈，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他忽然问道：“你们两个小子，刚刚说谁的运气不好来着？”
黄凯和萧军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尴尬至极的表情，挠着头矢口否认：“我说的是我们呢，我们的运气不好……”
“胡扯！”张铁脸色一正，义正言辞道，“谁说你们运气不好了？你们运气不好能出门遇着我这样的高人吗？”
两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张铁的表情又瞬间从正经切换成那副贱兮兮的笑脸，他凑近两人，声音里带着几分诱惑和威胁并存的味道：“你们两个臭小子，可有师传啊？”
两人一愣，摇了摇头。
“那敢情好。”张铁笑得更欢了，“我看你们挺对我胃口的，要是没有师传的话——我做你们师父可好？你们要是不愿意呢，也没关系。”
他语气一顿，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让黄凯和萧军同时打了个寒颤：“就让我替我这可怜的侄儿出口气，然后再带我们叔侄俩去你们家做做客，好好瞧瞧你们黄箫二盗的家门，如何？”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黄凯和萧军瞬间就听明白了——今天要是不答应，不仅要被暴打一顿，搞不好多年攒下的家底还得被这老家伙搜刮一空。
两人对视一眼，用眼神交换了一个念头，随即二话不说，双双跪地，纳头便拜：“师父在上，受徒弟一拜！”
“哈哈哈哈！”张铁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畅快至极，“可以可以，今天是个好日子啊，白捡两个好徒弟！起来起来，各自说说你们的根脚吧，让我这个当师父的心里有个数。”
黄凯和萧军站起身来，脸上仍带着几分窘迫。黄凯咳嗽一声，率先开口：“师父，我们俩本来是混乱之地的野修。运气好，在混乱之地的遗迹里找到了一些残缺的秘籍，这才踏上武道。后来我侥幸突破到了武王，我们兄弟俩少年得志，行事张扬了些……得罪了黑龙帮的人，被逼得没办法，才跑到这小凉山附近落脚。”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虽然偶尔打劫过路的人，但我们从不杀人。每次也都会给人家留下足够的盘缠，让他们能顺利离开。”
“你们这打劫可真是够道义的。”张铁听完，眼中笑意更深了几分，“果然对我胃口。”
他拍了拍两个新徒弟的肩膀，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你们这徒弟也不白当。我会再教你们一人一样上乘秘籍。而你们呢，要陪着我这侄子一起去混乱之地。”
听到“混乱之地”四个字，黄凯和萧军脸色微变，但谁也没有开口反驳。
“不用怕什么黑龙帮。”张铁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们这一路走上去，少说也要半年。中途你们好好修行，到地方了我自会给你们安排好。年轻人自己的面子丢了，要自己去捡回来——可懂？”
黄凯和萧军对视一眼，眼神同时亮了起来。他们重重点头：“明白，谢谢师父！”
“好了。”张铁看了一眼不远处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石飞，嘴角又翘了起来，“去把那小子弄过来。今天不急着赶路了，你们去附近找点吃的回来，休息好了我再给你们传授秘籍，明日再赶路。”
黄凯和萧军应了一声，快步朝石飞走去。萧军弯腰将石飞从地上搀起来，看着那张肿成猪头的脸，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小子打起架来真够狠的。”
黄凯在一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跟一个刚入门的武者在地上打滚，半个时辰都没拿下人家，你黄箫二盗的脸往哪儿搁？”
萧军脸一红，没敢接话。
不多时，山林空地上升起了一堆篝火。萧军打了两只山鸡回来，黄凯架在火上慢慢烤着，油脂滴落火中，嗤嗤作响。张铁靠在一棵大树下，半眯着眼，像是在打盹。石飞依旧昏睡着，躺在火堆旁，被火光映得脸上的肿包格外触目惊心。
黄凯翻着烤鸡，忽然抬头问了一句：“师父，您这侄子……练的是什么功法？方才他那一掌拍在萧军脸上，居然带着这么强的火劲。萧军的脸到现在还在冒烟呢。”
萧军摸了摸自己脸上那个红肿的巴掌印，嘶了一声，狠狠剜了黄凯一眼。
张铁没睁眼，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焱炎锻身决》。他老子留给他的东西。”
黄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焱炎锻身决》——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但仅凭方才那一掌的威势来看，绝非寻常功法。
“行了，别打听。”张铁翻了个身，“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现在，先把鸡烤好，待会儿这小子醒了，有的是热闹看。”
黄凯和萧军同时看向石飞那张肿得不成人形的脸，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心虚。
等石飞醒了，发现自己跟刚刚互殴了半个时辰的人拜了同一个师父，变成了同门师兄弟……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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