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起，烤肉的油脂滴落在火焰中，发出嗤嗤的声响，山林的夜色被这片火光温柔地包裹。
黄凯和萧军分工明确——一个去打猎，一个捡柴生火。不多时，两只山鸡被烤得焦香四溢，金黄的脆皮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石飞在这香气中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的一瞬间，整张脸像是被人拿锤子敲过一遍，疼得他龇牙咧嘴。更让他难受的是，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萧军。那个跟他在地上滚了半个时辰的萧军，此刻正坐在火堆对面，脸上顶着一个红肿的巴掌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石飞猛地坐起来，牵动了浑身的伤，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别你你你了。”张铁的声音从旁边悠悠飘来，“这小子现在是你师弟了。”
石飞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颗鸡蛋。张铁也不管他能不能消化，三言两语把石飞昏迷后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从黄凯拍晕他开始，到他怎么一眼看穿黄凯的武王境界，到他怎么威逼利诱收下两个“好徒弟”，再到黄箫二盗以后就是他们的同路人，要一起前往混乱之地。
“所以，我跟我的仇人拜了同一个师父？”石飞瞪大了眼，看看萧军，又看看黄凯，最后把目光落在张铁身上。
“纠正一下。”张铁举起一根手指，“不是仇人，是你同门师兄。再说了，是你先呼了人家一巴掌。”
石飞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找不到话头。他摸了摸自己肿得老高的脸，又看了看萧军脸上那个同样醒目的巴掌印，忽然觉得这事好像确实也说不上谁更吃亏。
“行了，吃饭。”黄凯递过来一只烤好的山鸡，打断了这场尴尬的对峙，“打了半天架，不饿？”
石飞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咕噜，替他做了回答。他接过烤鸡，闷头啃了起来，算是默认了这笔糊涂账。
四人吃饱喝足，围着篝火席地而坐。张铁咽下最后一口肉，拍了拍手，神色端正了几分。
“黄凯，你现在是武王几阶？修习的是何种功法？”
黄凯坐直了身子，认真答道：“我现在是武王三阶，修习的是《凌风功法》，一部风属性的武决，以速度和攻击力见长。”
“你们俩小子机缘不错嘛，都找到了带属性的功法。”张铁转头看向萧军，“萧小子修习的是水属性功法吧？叫什么来着，修得如何了？”
萧军下意识摸了摸脸上那个红肿的掌印，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不甘：“我现在武者七阶。功法叫《冰魄功法》，前期修行比较慢，修到后期可以瞬间冰冻一切。”他说到“冰冻一切”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石飞一眼。
石飞只顾啃鸡腿，装作没看见。
“功法都还行。”张铁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像是在点评两件还过得去的物件，“我现在给你们两部功法——一部锻体功法，黄凯辅修。一部风属性功法，萧军主修，以你的冰魄功法为辅，补上速度不足的短板。”
说完，他分别将两部功法的口诀低声传授给二人。黄凯和萧军听后，眼睛同时亮了起来，二话不说便起身走到一旁，各自找地方打坐参悟去了。
石飞也找了一处空地盘腿坐下，运转阳火之气，缓缓调养手上的伤势。阳火内气在经脉中流转，伤口的寒气被一缕缕逼出，指尖的麻木感渐渐消散。他低头看着掌心上那两道匕首留下的疤痕，回想起白天的战斗，心中若有所悟。
“臭小子，今天表现还可以。”张铁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我估摸着你差不多有武者二阶的实力了。武者阶段，战斗基本上还是要靠贴身肉搏。等到武师阶段内气可以外放，你们打起架来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在地上打滚了——当然，你要是喜欢打滚，当我没说。”
石飞嘴角抽了抽，决定不理他。
“行了，休息吧。明早继续赶路。”张铁说完，转身走到大树下，倒头便睡，呼噜声几乎在下一秒就响了起来。
石飞看着那个睡得四仰八叉的身影，又看了看篝火对面正在参悟功法的黄凯和萧军，忽然觉得这支队伍虽然来得莫名其妙，但似乎也不算太坏。
夜渐深，篝火渐熄。四人各怀心思，度过了这个并不平静却意外圆满的夜晚。
半月后。
四人的脚步踏入了一片莽莽苍苍的山脉。与之前走过的山路不同，这片山林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万兽山。方圆近五百公里，是蜀山绵延而出的一条支脉，也是蜀山境内最大的妖兽栖息地。
关于万兽山的来历，大陆上流传着不少传说。最广为人知的一个是——蜀山的护山灵兽便是起源于此地。正因如此，蜀山对万兽山中的妖兽暗中多有护持，让这片山脉成了妖兽繁衍生息的天然屏障。但蜀山也与山中那位深不可测的兽皇签订过一份古老的契约：只要路人老老实实地走在通山道路上，任何妖兽都不得主动攻击。千百年来，这条规矩一直被执行得铁板钉钉，从未有过差池。
而此时，张铁四人却偏偏不在那条路上。
他们正在万兽山深处的一条隐秘小径上疾行，方向直指山中一座无人知晓的兽窟。
黄凯在前面领路，脚下生风。半个月的相处下来，他已经摸清了自己这位便宜师父的脾气——平时没个正形，三句话里有两句半是胡扯，可一旦认真起来，那眼神能让一个武王后背发凉。今天早上张铁问他那座天目兽窟的具体位置时，那双眼睛就是这种神色。
“你大致估计那头天目兽是几阶妖兽？”张铁跟在黄凯身后，语气难得地没有带着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
石飞竖起耳朵听着。这半个月来，他一边修行一边从黄凯口中恶补了不少妖兽的常识。妖兽共分九阶，一到三阶刚刚开启灵智，拥有天赋本领，但还算不上多么可怕。四到六阶便踏入了兽王级别，智商极高，可以自行修行强化天赋。而七阶往上，妖兽便面临一道天堑般的门槛——修行难度暴增，但七阶妖兽可以选择化形，化作人形以利修炼。至于九阶妖兽，那是大陆上最顶尖的存在，足以媲美武帝。
“天目兽速度极快，我当时只是远远瞥见一眼，只能大致认出种类，估算不出等阶。”黄凯老实答道。
“速度快到你一个武王都看不清楚？”张铁眉头微挑，“那保守估计已经六阶了。待会儿你们两个武者老实点，黄凯你护着他们俩。我先进兽窟看看情况——还有多远？”
“快了，差不多十公里脚程。”
“加快速度。”
四人的身形在山林间拖出四道残影，黄凯的风属性身法施展开来，带着三人如御风而行。不多时，一片嶙峋的乱石山崖出现在视野尽头，崖壁上裂开一道幽深的豁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开来，豁口四周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遮住了大半洞口。一阵若有若无的腥膻气味从洞中飘出，让石飞和萧军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你们等着，我先进去看看。”张铁丢下这句话，身形一闪便没入了洞口，快得连黄凯都没看清他的动作。
石飞三人守在外面，凝神戒备。萧军已经把两把匕首重新握在手中，黄凯也暗暗运转起凌风功法，周身气流微微激荡。石飞更是将阳火之气运遍全身，随时准备迎战一头暴怒的六阶妖兽。风从洞口倒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沉闷的喘息。
然而，不过片刻工夫，张铁就从洞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三人招了招手。
“走吧，没事了，我带你们一起进去。”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串了个门。
三人面面相觑。
堂堂六阶妖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解决了？张铁到底是什么境界？黄凯心里翻起惊涛骇浪，萧军和石飞也好不到哪去。石飞忍不住开口问出了三人共同的疑问：“铁叔，你到底是什么境界啊？里面的妖兽被你搞定了？”
“我的境界你们体会不到的，说了你们也不懂。总之知道我是高手就行了——高手解决一个区区六阶妖兽，还不是手到擒来？”张铁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招牌式的贱笑，下巴微微扬起，活像一只炫耀羽毛的老孔雀。
三人同时投去鄙视的目光，齐齐选择沉默，默默地跟在张铁身后往洞里走。
兽窟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弯弯绕绕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四人终于到达了洞穴底部。而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对张铁的鄙视瞬间又翻了几倍。
哪里有什么高手风范。
天目兽的尸体横卧在洞底，早已气绝多时。而在它的身旁，还倒着另一具尸体——一头体型硕大的丛林猫妖。两只妖兽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洞壁上到处都是利爪和獠牙留下的痕迹，干涸的血液将地面染成了暗褐色。这分明就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张铁方才那副高人做派，全都是演出来的。
“奇怪了。”黄凯蹲下身检查着两具尸体，眉头拧成了疙瘩，“天目兽极其聪明，速度更是比丛林猫妖快上不少。它要逃，猫妖绝对追不上。既然明知会两败俱伤，它不应该选择跟猫妖死拼。”
张铁靠在洞壁上，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优越：“年轻人经验还是少啊。你再好好看看这个兽窟，看看这里头还有什么？”
石飞的目光已经在洞里扫了一圈。洞底光线昏暗，可他隐隐约约听见了一声极轻微的窸窣响动。他循声望去，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右下角位置，那里有一小片干草铺成的简陋窝垫，窝垫上蜷缩着一团灰黑色的东西，正微微发着抖。
“诺，右下角就是天目兽死守洞窟的原因了。”石飞指着那团灰黑色的小东西说道。
黄凯和萧军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同时愣住了。
那是一只幼崽。通体灰黑色的绒毛还带着乳兽特有的柔软光泽，体型不过半尺来长，蜷起来只有巴掌大小，看个头最多只有半岁。它的眼睛上方和眉心位置各有一小撮醒目的白毛——那是天目兽的标志。只是因为年幼，传说中的第三只天目尚未开启，只在眉心处留下一撮白毛，像是某种古老封印的记号。
所有的疑团在这一刻解开了。
“这只大天目兽是为了保护孩子，才跟丛林猫妖拼到两败俱伤。”张铁难得地收起了一贯的不正经，声音低沉下来，目光落在那头母兽身上，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看这情形，它应该是亲眼看着猫妖断气之后，才安心合上眼的。母性光辉啊。”
洞窟里沉默了几息。
张铁转过头，看着石飞：“既然小天目兽没了母亲，这就是你的机缘。这小东西才六个月大，也不需签订什么契约，你亲自带着好好养。天目兽一旦成年开了天目，对你会有极大的助力。就当是铁叔送你的见面礼。”
石飞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团灰黑色的小毛球面前，蹲下身来。小天目兽抬起头，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既没有呲牙也没有哈气，只是轻轻嗅了嗅他伸过来的手指，然后发出一声细弱蚊蚋的叫声。
“喵……”
天目兽属于猫科妖兽，幼年时几乎与猫无异。这一声软糯的叫声在寂静的洞窟里格外清晰，连一旁的萧军都不由得心头一软。
石飞小心翼翼地将小天目兽捧了起来，手指轻轻拂过它额头上那三撮白毛，低声道：“小家伙，以后就安心跟着我吧。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小天目兽又发出一声细小的呼噜，把小脑袋往他的掌心里拱了拱。石飞只觉得掌心被一团温热而柔软的东西填满了，那种感觉微妙得难以言喻——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在这个幽暗的兽窟底部悄然缔结。
四人带着小天目兽离开了兽窟。黄凯找了个地方将那头母天目兽好好安葬，石飞抱着天目兽站在一旁，目送泥土一捧捧落下，心中百感交集。天目兽蜷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它懂不懂得发生了什么。
走出万兽山深处的小径，重新踏上通往混乱之地的山路时，这支队伍已经由原先的两人壮大到了四人一兽。石飞抱着小天目兽走在队伍中间，张铁在前面大步流星，黄凯和萧军一左一右跟在后面。山风从万兽山的方向吹来，送来了远处隐约的兽吼声，也送来了前方未知的征途。
石飞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莽莽苍苍的山脉。兽窟已经消失在层叠的山峦之后，再也看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天目兽，嘴角微微翘起。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不知为何，他觉得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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