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道光帝战和不定
定海陷落，道光帝震怒曰：区区小丑，胆敢如此披猖。浙江水陆营伍之废驰，不问可知；彼文武大臣，张皇失措、形同木偶，平日仅知养尊处优耶？乌尔恭额、祝廷彪，即行革职，暂留本任，戴罪图功。直隶总督琦善，该夷船倘至天津求通贸易，断不能据情转奏，并备战相机剿办。闽浙总督邓廷帧，火速驰援定海。林则徐，外而断绝通商，并未断绝，内而查拿犯法，亦不能净，无非空言搪塞，不但终无实际，反而生出许多波澜，思之不胜愤懑，看汝以何词对朕也！穆彰阿，朕令尔密查沿海各省海防状况，可有奏报？
穆彰阿道：启禀皇上，外派诸官陆续来报，言江苏，未有人讲求训练一语，水师数额极小，兵技尤疏，其寡弱更甚于浙江；山东，数千斤大炮尚未练习，仓猝试放，多不应手；直隶，沿海炮台失修，旧存铁炮，大半刷膛锈损，多不堪用。天津，海口防兵二百，城内六百；辽宁，海防极为空虚，山海关无存炮，旅顺仅有兵丁六百，水手一百；旅顺以东，兵数无多，几无设防。
道光帝道：战必败矣！战必败矣！
穆彰阿察言观色许久，方道：“和则两益。”
道光帝道：“速谕直督琦善，如夷船驶至天津海口，果无桀骜情形，不必遽行开炮。倘有投递禀贴情事，无论夷字汉字，即将原禀进呈。”
广州这方，士密得知伯麦攻占定海，心潮澎湃。
义律道：林则徐早有准备，虎门内外，三千清兵虎视眈眈；澳门城垣，一千三百清兵磨刀霍霍；尖沙嘴、官涌山间，八百清兵严阵以待。我舰少兵寡，甚难陆战。
士密道：我舰可横行洋面。
8月6日，士密乘舰游弋珠江口外，掳清国盐船十艘，杀一反抗舵工伤一翻脸水手。
则徐甚怒，再颁杀夷告示：英吉利夷人本多狡诈，且以鸦.片害我民人性命，骗惑内地资财，吾民当亦共愤。本督今与汝等约：如英夷兵船一进内河，许以人人持刀痛杀。凡杀白夷一名，赏洋银一百元，杀死黑夷一名，赏洋银五十元。
则徐示下次日，澳门军民既活捉英人温特森.士担顿。
士密致函则徐放人，则徐拒，士密遂炮轰关闸炮台。
则徐道：关闸炮台背靠香山面俯澳门，夷酋占此，可挟澳门慑香山窥虎门。传吾军令，即刻还击！
炮台守军接令开炮，然大炮射程不够，伤不得夷船分毫。激战一时辰，守军死伤甚多，参将波启善、守备陈宏光负伤。
士密攻占关闸炮台，升起英国国旗，焚烧清军营帐。
则徐愤慨曰：“关闸内外，细查文武官兵实逾二千，并非短少。所可恨者，披坚执锐之人，无非预存弃甲曳兵之想。必得斩一二人以徇于军。”
9日，士密复致函关天培：三日之内务必放人，否则炮轰虎门。
关天培接函，谓则徐道：启禀林大人，我以为师船回调，守护虎门为要。
则徐道：“此乃借题于虎门，实以挑战于关闸也。嚣张至此，岂可以姑容？守固为重要，然主动出击，捕机交锋，挫敌之锋芒，亦是必行之战法也。关天培，尔即调集所有师船，零丁洋上择一适宜处，围歼一二夷船。”
怡良道：“吾皇谕令，“仍当示以镇静，不事张皇”。
则徐喟叹，道：“吾皇，仍重在镇静一层，然我欲静而彼不止，则亦势难坐镇。今朝情形，惟唯用此一举，求得南洋一捷，始可稍开抑塞之胸耳。”
关天培得令，督率二十余师船，于矾石洋面与英舰对轰相持数日。
8月11日，英舰主力驶达天津大沽口，“威厘士厘号”舰长马他仑照会琦善：靠岸投书，上岸购物。
琦善不敢应，速奏道光帝：夷船叠遭广东攻击，负屈之由，无从上达天听，恳求转奏。奴才可否接洽。
道光帝传旨曰可。
琦善遂令守备白含章接洽，且道：按说猛虎自山林出，当扎紧篱笆抑或磨刀霍霍，然则今日只能相待以礼。
白含章登舰，先自垂首作揖。
懿律甚是满意，道：白先生一脸和气，与粤、闽、浙诸官吏完全不同。
白含章道：吾皇谕旨，能和谈，则不可轻启战端。琦善大人有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懿律奉国书于白，欢喜曰：为表诚意，我舰队即刻驶离大沽口，静候六日，以待贵国大皇帝玉音。
英舰暂退，琦善呈书且奏：该夷船坚炮利，舱分三层，每层有炮百余，且每层前后各有炮，每炮约七八千斤。无风无潮，顺水逆水，皆能飞渡。今海道已任夷游荡，险要处已为夷所据。吾水师已不能入海角逐，且本年即经击退，明年仍可复来，边衅一开，兵结莫释。而频年防守，亦不免费饷劳师。今夷船驶退，觅地纳凉，其意非诱臣撤防，即图另觅码头，不可不益加防范。
道光帝览书，不以为然，曰：夷人无非是乞求通商贸易、赔偿损失、择岛居住。夷人志图贸易，又称伸冤，是朕办理得手之机。传旨琦善即刻晓谕懿律，去岁林则徐等查禁烟土，未能仰体大公至正之意，以致受人欺蒙，措施失当。兹所求昭雪之冤，大皇帝早有所闻，必当逐细明查，秉公查办，重治其罪。定能代申冤抑。该统帅懿律等，着即返棹南返，听候办理可也。
刑部主事万启心上奏：臣前奏谓：夷人所诉林、邓各情，如果查办一依约束，则前督办理，自系过当，若阴持两端，多生狡诈，则系反间，去其所畏。今之所闻，殆不止于阴持两端，多生狡诈而已。其所呈诉，皆非实情，其为反间之计明甚。
道光帝道：只言片语，挡不住坚船利炮，再传谕旨，琦善自当随机应变，上不可丧失国体，下不可妄开边衅。详细开导，总须折服其心，办理方为得手。
琦善心领神会，送夷人大宗鸡鸭牛羊，大为犒赏。又于大沽口南岸搭帐篷两座，一为谈判，二为居住。
懿律欣然前来，道：通商赔款割地，贵国大皇帝应允否？
琦善道：吾皇谕旨，一切皆可协商；当务之急，乃重治粤督，以伸彼等冤屈矣。
懿律道：当务之急，乃通商赔偿割地，否则战事必起！
琦善道：懿律先生勿急勿急，割地赔偿，实非小事，但待吾奏请吾皇恩准。
道光帝接旨，谕令琦善随机应变，可许通商抵烟价作退兵之条件。
琦善再晤懿律，道：懿律先生如同意率舰队南返，则有钦差大臣至粤再谈，必使贵统帅有复贵国王，前贵领事屈抑之处，定可昭雪。
懿律道：如你沿海各处不开枪炮，则我决不滋生事端。因所列条款，未能明文回复，既须待回粤听候查办，则定海兵船亦不能撤。
琦善道：懿律先生所提，自当全部应允。
琦善别后，懿律谓左右曰：探报，定海军中疫病起，百人死；清人坚壁清野，我军出城觅粮，竟被定海民人围攻，16人下落不明，我们不得不退。
夷船南返。道光帝喜道：“琦善片言只语，可胜十万雄师，着琦善著作为钦差大臣，迅速来京请训，驰驿前往广东查办事件。速传朕谕，沿海各省督抚，夷船经过，不必开放枪炮。”
穆彰阿道：“广督林则徐进言，欲出洋剿办夷人。”
道光帝怒曰：“夷人习熟水战。该督折内，既称不值与海上交锋，何以此次又欲出洋剿办？前后自相矛盾。显因夷兵滋扰福建、浙江，又北驶至天津，恐以粤东办理不善，归咎于该督，故作此举，先占地步。所谓欲盖弥彰，可称偾兵也。传旨：前因鸦.片烟流毒海内，特派林则徐驰往广东海口，会同邓廷帧查办。原期肃清内地，断绝来源，随地随时妥为办理。乃自查办以来，内而歼民犯法不能净尽，外而兴贩来源并未断绝。甚至本年英夷船只沿海游弋，福建、浙江、江苏、山东、直隶、盛京等省纷纷征调，糜饷劳师，此皆林则徐等办理不善之所致。林则徐、邓廷帧著交部分别严加议处，林则徐著即来京听候部议。”
林则徐接旨，不敢不懔天威，但事关本末，冒死再奏：来粤年余，鸦.片尚未尽除，冀从重治罪，以儆无能。但鸦.片之为害甚于洪水猛兽，即尧舜在今日，亦不能不为驱除。若谓夷兵之来系由禁烟而起，则彼之以鸦.片入内地者，早已包藏祸心，发之于此时，与发之于异日，其轻重当必有辨矣。抑知夷性无厌，得一步又进一步，若使威不能克，即恐患无巳时，且他国效尤，更不可不虑。逆夷滋扰粤浙苏鲁津，惟以雷霆万钧力阻之。为今计，可以通夷之银两为防夷之用度，购炮制船，炮必求极利，船必求极坚。此苟有裨国家，虽顶踵捐糜，亦不敢自惜。
道光帝闻奏，怒曰：“一派胡言！速传朕谕：前派林则徐、邓廷帧在广东查办鸦.片，乃时逾两年，不但未绝根株，转致该夷赴近畿呈诉冤抑，成何事体！已将该督等误国病民办理不善之处，降旨宣示。兹据吏部遵旨将该督等议以革职，实属咎所应得。林则徐、邓廷帧均著照部议革职。林则徐著即折回，邓廷帧亦著迅速前赴广东，以备查问差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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